第571章 带我走吧
“……”俞老微微发怔,看看她,又看看那把折扇,许久才不屑的伸手接过。
扇子展开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只写了半句的诗,【玲珑骰子安红豆……】和若干棵枝繁叶茂的翠竹。
他当然知道,竹叶的形状是他姓氏的首字母缩写Y。
魏竹最喜欢这样画竹叶。
“这是魏竹的?”
像是有些无法相信,俞老还是明知故问的问了这么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顾子尤懒得答他的话,自顾自的问,
“后半句需要我告诉你吗?”
“……”俞老拿着折扇的手紧了紧,神情有些呆滞的看着她。
他当然知道后半句,但他竟莫名的不敢说。
折扇就这样真真实实的拿在他手里,可他却感觉有什么在一点点虚幻。
那是什么他不知道,许是……
不敢知道。
“是——入骨相思知不知。”
顾子尤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的开口。
“……”俞老张张嘴,却连重复的力气都没有。
魏竹的这幅画,还有这首诗,想表达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一瞬间,他感觉喉咙像是猛的被人勒住,然后一圈圈被缠紧。
他完全呼吸不了,连残喘都做不到。
顾子尤见他此时这般的神情,心中冷笑一声,
“还有,这是从扇面上拓印下来的文字。”
说完,从兜里掏出拓印的那张纸递给他。
“……”俞老募的浑身一僵,想接又不敢接的迟疑着,脸上的表情从未像此刻这样复杂过。
“……”顾子尤没有催促,只是那样等着他,神情淡漠。
不知过了多久,俞老终于伸出手,将那张纸接过,打开……
娟秀的字体瞬间映入眼帘。
【今天,父亲和母亲又来到竹屋,幸好你不在,我谎称你伤势痊愈已经离开。
他们想带我走,我不肯。许是没看见你的关系,他们也没强求。
只是,他们要我嫁给邵阳。
邵阳人很好,很爱我,可我不爱他啊,怎么能嫁给他?
我明确的说我不同意,但你也知道,我的意愿他们从不会理会。
他们只允许我在这里再住两天,两天后,他们会带我走,然后与邵阳举行婚礼。
怎么办?外边全是保镖,我逃不出去,也不知你这两天会不会如约回来。
你恨你不够强大,我恨你不够勇敢。
我不需锦衣玉食,奢美华服,只愿三餐四季有你陪伴。
震,来找我吧,带我走吧,还有我们的&%……】
末尾的两个字因为折扇的破损,已经看不出是什么,也没有拓印下来。
俞老垂着头,将上边的文字在心里读了又读,双手抖的越来越厉害,苍老的双眸里混沌一片。
许久,他像无法相信又无法面对似的,嘶哑着声音质问,
“这不是真的,不是!是你拿来骗我的!”
事情怎么可能是这样?
怎么能是这样!
顾子尤微微向他走近几步,清澈的眼眸中噙着一抹森冷,声音凌冽到极点,
“你也知道怕了吗?”
俞老这样的反应,真是让她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仇恨了那么多年的人,想尽办法报复了那么多年的人,竟然是爱他的。
这还不够讽刺吗?
他现在,最恨的是自己了吧。
像是有些承受不了她这样咄咄逼人的目光,俞老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脸上的表情近乎惊恐,又带着些难以置信。
“魏竹绣出来的字什么样,想必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顾子尤毫不留情的继续说道。
许是她也疯了。
这一刻,她竟也感到有一丝报复的快意。
“……”俞老又木讷的低下头,看了看那些字。
每一个字都跟着他的手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荆棘一样刺着他的眼。
他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可却又那样真实。
像是有什么,正穿过那些字、穿过他的皮肉,如密集的刀一样一下下插在他心口。
他的心到底不是石头做的,还会流血,还会疼。
远比那夜他被踩在污泥里的时候,更疼!
俞老闭上眼,深深呼吸,却得不到丝毫缓解,疼痛反而顺着空气的进入,在他心口处随意蔓延到全身。
他本是不怕疼的,但此刻这种疼,他怕了。
从未有过的怕。
许久,再睁眼,他面前又多了一封信。
那封曾经险些戳烂他心肺,如今又几乎能倒背如流的信。
“这封信你也看了不止百遍吧,可那明晃晃的三个字,你却像瞎了一样看不见!”
顾子尤举着那封信看他,语气直白又轻蔑。
“三个字?什么三个字?”
俞老好似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像听不清、看不懂一样,木讷又急切的问。
顾子尤面无表情的将信塞进他手中,冷冷的开口,
“每一句话的第一个字连起来,正好三个字,你别跟我说你不认识!”
“……”俞老拿着那封信,努力好几次才让自己的手不过分颤抖。
【我那日救你,只因我心生怜悯……
爱意从不曾有过,徒增误会深感抱歉……
你我缘分已尽,望各自安好。魏竹亲笔。】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然后苍白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死寂。
那三个字连起来,是我爱你。
他果真瞎了,竟该死的从没注意到过。
这一刻,俞老像是忽然被人抽离了骨头,浑身的气场如尘埃一样,被小院里不足以掀起发丝的风吹散。
仿佛只是一瞬间,他苍老了,破碎了,灵魂也随之脱离肉体,只剩一具空洞的躯壳。
身体里少了什么支撑,他伸手扶了扶旁边的石桌,才让自己勉强有力气继续站在这里。
如果不是已经活到了这个岁数,他想他会就地躺下来。
像死了一样躺下来!
顾子尤没再说什么,静静的欣赏着他的挫败。
高傲、自负,甚至是他那些愚蠢的恨意,都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强撑着,颓然的像沙砾上的蝼蚁。
这样的他,让顾子尤不由自主的想到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他的名字,还没资格排在我俞震之前。”
清冷又不屑的语气,好似俞逸宸就是只蚂蚁。
可现在,变成蚂蚁的是他!
周遭说不上安静,耳边时不时传来竹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俞老和顾子尤站在小院中央,俞父俞母拉着俞逸宸站在小楼门口的廊檐下。
许是这样的俞老他们不曾见过,更许是这样的顾子尤他们不曾见过。
总之,他们谁都没有上前,眼睁睁的看着俞老在顾子尤面前,整个人垮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