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如今正是对她上头的时候,她若是高高兴兴的收下了,直接原谅了他。
回头帝王冷静下来,便会觉得比起自己,她更在意的是这些身外之物,还有表面的虚名,那么她跟后宫其他女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所以许青栀不但不能收,还要摆出难过又气愤的样子,让帝王去猜。
让帝王肯为她花心思,才能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让他意识到她有多重要。
王德全以为姝贵人笑了,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心想可以回去复命了,结果一转眼,姝贵人又不高兴了!
王德全一颗心都七上八下的。
他侍奉帝王这么久,跟那么多妃子打交道,从未见过有人得了帝王赏赐的礼物,还一脸不高兴的!
王德全自以为琢磨透了后宫女人的心理,可直到遇见了姝贵人,他才发现那句话说得没错——女人心,海底针啊!
“诶唷,小祖宗,您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连云锦都不能搏美人一笑,王德全都快没辙了。
是因为陛下没有亲自过来么?
王德全赶紧替裴珩解释:“陛下不是不肯来看望小主,实在是脱不开身。太后娘娘身子不适,陛下是孝子,要陪在太后身侧,眼下还不得离开慈宁宫。”
许青栀道:“我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个。”
王德全赶紧追问:“那小主是为何不高兴呀?”
许青栀抿了抿唇,又背过身去:“没什么,我没有不高兴。”
王德全心想,您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女人就是口是心非。
王德全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小主还在因为除夕夜宴的事跟陛下生气?”
“我一个小小的贵人,哪敢跟陛下置气?”
得到这个答案,王德全几乎肯定就是了,忍不住在心里捏了把冷汗。
说实在的,后宫多的是冤假错案,多少妃嫔被冤枉过,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但是能让陛下愿意纡尊降贵去哄的,屈指可数。
懂事的,也就适可而止了,哪有姝贵人这么得寸进尺的?
许青栀十分坚持:“王公公,你把云锦拿回去,这云锦不是我能享用的。莫要因为我,让陛下和贵妃娘娘离心了。而且,我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东西......”
说到这,一滴眼泪恰到好处的落下,又被许青栀飞快地擦去,侧脸楚楚动人。
王德全方才还觉得许青栀不懂事,这会又觉得陛下有些过分了。
姝贵人这么深爱陛下,陛下怎能误会姝贵人呢!
许青栀:“白芷,送客吧。”
王德全没办法,叹了口气,只好示意小太监将云锦拿走。
“那奴才这就告退了,小主好生歇息。”
出了枕云阁,王德全摇了摇头,心想这大内总管还真不好当。
大过年的,帝王和宠妃闹别扭,他也别想闲着。
小明子捧着一盒云锦,问道:“干爹,姝贵人不肯收,咱们怎么回去复命啊?”
王德全看了看云锦,又望了望天:“你这个问题,还真是问到干爹了。”
他也是头一回替帝王送礼,还被退回来的。恐怕陛下都没想到吧。
小明子担忧道:“干爹,您说姝贵人这是不是......恃宠而骄啊?陛下会生气的吧?”
先是让帝王吃闭门羹,又拒绝帝王的礼物,连续两次驳了帝王的面子。后宫可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恃宠而骄”的妃子了。
小明子都替姝贵人感到忐忑不安。
王德全抚了抚前襟的褶子,道:“这你就不懂了,我倒觉得,姝贵人聪明着呢,她这是在拿捏陛下。”
小明子似懂非懂。
王德全瞧了他一眼:“不信?跟干爹赌一赌。”
小明子:“赌什么?”
王德全笑了笑:“就赌陛下的反应。我赌陛下不会生气。”
小明子兴奋道:“正合我意!既然是赌,总要有个彩头吧?”
话音刚落,小明子脑袋就挨了一个栗子。
“诶唷,干爹您弹我作甚?”
“敢跟干爹要彩头,活腻了。”王德全话音一转,“你若输了,就给我洗一个月的袜子。”
小明子有些不服,干爹怎么就笃定他会输呢?
......
慈宁宫。
裴珩还在陪温太后用膳,旁边还坐着另一个人——娴贵人。
得知温太后病倒,欧阳慎儿连夜赶到慈宁宫照顾太后,衣不解带。
温太后是在后半夜才清醒过来的,虽无性命之忧,但怪异的是,视物不清,还伴有头痛。
服药过后,头痛虽有所缓解,但是看东西已经没有以前清楚了。
太医没有诊断出个所以然,只能开些止痛药,减缓头疼。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温太后能感觉到脑袋里好像长了什么不妙的东西,并且正在快速恶化,吞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用完药膳,温太后精神不济,欧阳慎儿搀扶她到床榻上躺下。
服侍得如此妥帖,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了。
温太后看向欧阳慎儿的目光十分慈祥,亲切地拍了拍她的纤手:“好孩子,辛苦你了。”
裴珩看向女子的眼神带上了一抹深意。哪怕是面对容妃,温太后都没有流露过如此慈爱的眼神。
一晚没睡,欧阳慎儿眼底有了些许乌青,显然很疲惫了,却没有说过半个“累”字。
她满脸担忧,不似作假,柔声道:“照顾太后娘娘是臣妾应该做的,臣妾不辛苦。若是臣妾辛苦些,能换太后身体康健,便是值得的。”
温太后的眼眶似乎有些湿润了。
她为家族殚精竭虑的半辈子,却没人理解她,高处不胜寒的孤独,让她格外寂寞。
唯有欧阳慎儿,愿意陪她聊天,说话,哄她高兴,还尽心尽力的照顾她。
就算欧阳慎儿有所图谋,三年如一日的陪伴,也彻底暖化了温太后冷硬的心肠。
她看着欧阳慎儿,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你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不像某些人,只将孝道挂在嘴边,心口不一!”
裴珩:“......”
温太后感慨道:“若是后宫的女人都像慎儿这般体贴懂事,哀家也就放心了。”
裴珩道:“娴贵人一个人照顾太后怕是忙不过来,儿臣再多叫几个人来给您侍疾。”
温太后目光扫向帝王,冷哼一声:“哀家这里有慎儿伺候就足够了,哀家可不想看到那些莺莺燕燕,弄得整个慈宁宫都是脂粉味,还毛手毛脚的,哀家不喜欢!”
温太后只喜欢娴贵人。
既然温太后不愿让其他人来,裴珩也就不勉强了,再度闭上嘴,沉默下来。
欧阳慎儿目光柔和地看向帝王,体贴道:“臣妾可以伺候好太后娘娘的,何况这里还有嬷嬷们,不会忙不过来。陛下也是一宿没睡,快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