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明鉴!”柳明挣扎着,蜷缩起被咬得血淋淋的腿,他跪直身子,声音嘶哑,“是陈双双给了我一身陈家仆人衣服,让我在门口等着,趁着他们下马车人多的时候,跟着陈家后面的队列混入王府,这套衣服现在还埋在花园西南角那棵柏树下。\"
叶垂云立即对韩杨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带人前往搜查。不多时,韩杨拎着一件靛青色短打,扔在了陈林脚下,陈林颤抖着手拿起来看了看,袖口处果然绣着陈府的标记。
的确,是自己府里下人的衣衫。
陈林背后冒起一阵寒意,全身的汗毛倒立起来,人忍不住晃了晃,旁边的同僚手疾眼快,将他扶住了。
“继续说。”叶垂云饮着茶,徐徐道。
柳明又要了一碗水,灌了个水饱,嘶哑着喉咙道:“我按双双说的,在花园假山后脱去外衣,装作宾客四处走动……她让我盯梢府中收礼的往来小厮,找到掌管府库钥匙的人……”
“满口胡言!”陈林厉声打断,脸色铁青,“我女儿怎会知道唐王府内务!”
叶垂云目光如炬,扫着老许身边那筛糠一样颤抖的小厮。
老许回身给了那小厮一耳光,将人打倒在地,“混账东西,把府库交给你管,你看不住?”
小厮看起来年纪甚轻,他满脸惊恐,说话磕磕巴巴,死命在地上磕着头,道:“奴婢错了,奴婢今天捧着红玉如意要入库的时候,在门口撞,撞到了一位姑娘,那个,那个红玉如意就就,就摔碎了,奴婢吓坏了,那姑娘说,说这是她家送的东西,这个如意有一对,可以替我遮掩,明日约个地方,再,再给我个,但是——”
小厮看着叶垂云,哭得涕泪横流,“奴婢糊涂得紧,怕殿下责罚,就就答应了她,然后她还给了我一个这个——”小厮从怀里掏出一个玉镯子来,女眷中有人惊呼一声,“啊!这是姑娘的!”
温云沐虽然看得全情投入,但依旧分出几分理智来,对白虹道:“将这婢子拖过去,让王爷问话。”
陈夫人阻挡未及,眼睁睁看着白虹将人拉了过去,甩在了叶垂云面前。
“这是你家姑娘的东西?”叶垂云冷冷问,那婢子怕极了,也不敢说话,只敢拼命点头。
“还有什么,继续说!”老许踹了那小厮一脚,小厮扶着被踹的腰眼爬起来,道:“那姑娘说,不能白给我一个红玉如意,她要去里面换一件,我,我就答应让她进去,但是,但是我也不敢做的太过,就,就把钥匙挂在房里,拉着其他两人去喝了两杯,还,还让她趁着牵出去喂狗的时候,取了钥匙进去,就当,就当自己不知道这件事。”
叶垂云眉间微蹙,老许轻声道:“府库有三班人,负责不同的东西入库,他拿了红玉如意后入库,就不算是损坏,陈——那位姑娘进去拿了别的东西,自然会算在其他班次的头上,他是想着丢了的东西是别人入库的,就不关他的事了。”
“原来如此。”叶垂云轻声道。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玩意!”老许骂道,“拖下去,等殿下发落。”
家将们应了一声,将小厮拖去了门外,留下了一路水渍,竟是怕得尿了。
待小厮被拖走了,叶垂云将目光又投向了柳明,“你说你与陈姑娘有私情,有什么凭据,保不齐是你拿住了陈姑娘什么把柄,逼她帮你到王府偷盗?”
陈林立即附和道:“对对对!殿下所言极是!”
柳明颤抖着手,缓缓解开外衣,从里衫腰间处解下一条藕粉色汗巾,那汗巾上绣着精致的并蒂莲,还带着体温与血迹。
“这是今日,双双从她身上解下,亲手为我系上的……”柳明声音哽咽,“她说,今日意义非凡,是我同她逃出生天的日子,这是她给我的贴身信物.……\"
叶垂云微微侧脸,韩杨将汗巾从柳明手上接过,递到陈家婢子的眼前,凶神恶煞地道:“看清楚,是不是你家姑娘的东西,敢说假话,今日就将你打死在王府!”
那婢子哆嗦着看了汗巾子好几眼,结巴道:“是,是的,荷花下还绣着小,小鱼。”
果然,展开了,在那荷花之下,有六条小鱼。
事已至此,院中一片死寂,陈林浑身发抖,陈夫人则昏倒在婢女怀中。
“王爷!”柳明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草民自知做下此事,前程尽毁,罪该万死,但求死个明白,双双她……我与她相好一场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叶垂云凝视着那条染血的汗巾,缓缓道:“你可知道,陈姑娘已经同人定亲了,不日就要嫁人?”
“我知道,可,可她说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她是不愿意的啊!”
叶垂云沉默着饮着茶,倒是怀王笑出了声,“真是好笑,她为什么不愿意?她是京兆府尹的女儿,自然是要门当户对嫁入权贵之家,你这等穷小子,玩玩罢了,还真以为她对你有什么感情不成?”
柳明如遭雷击,猛地抬头:“什么?不可能!她明明说……明明说这世上只爱我一人!”
怀王笑着摇摇头,“你年纪不小了,竟然会相信所谓山盟海誓——”
怀王的话并未说尽,但院中诸人都心知肚明,分明是陈双双婚期在即,怕这柳明以丑闻相要挟,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要了他的性命。
“可她为什么会把帕子给我?!她难道不怕东窗事发!”
怀王啧啧嘴,“大概没想着你能活着出来吧,本王瞧着那几头畜生挺凶的,若不是你放火,应该早就被咬死了,王府死个人有什么了不起,何况还是个毛贼,点清了没少什么东西,便就是少了东西也无所谓,拉出去乱葬岗子一埋,谁还去查?”
“王叔!”叶垂云哭笑不得,“我府上断不会这般草菅人命。”
怀王摆摆手,“这就别做戏了,高门显贵的,家里的地砖没几块是不带血的。”
事已至此,唐王府府库失窃的内情已然明明白白,怀王起身,道:“行了,差不多就完事了,本王今日走了这些路,乏了,该回了!”
话落,有人匆匆走进来,声如洪钟地回禀着,“王爷,王妃命我排查了今日离开的所有马车,有一辆不在登记之内,是一辆从后门走的普通马车,上了车的是一个年轻女子,戴着面纱,没人看清长什么样,后门值守的家丁只记得左边手腕处有一块红色的印记。”
红色的印记。
柳明癫狂笑道,“是陈双双!是陈双双!她扔下我跑了,她跑了!!她一定是看我没死,怕我把她供出来所以跑了!”
叶垂云道:“走了多久了?”
家将道:“差不多有半个时辰了,的确是府库这边冒烟的时候走的。”
柳明闻言,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那笑声混着血沫从他嘴巴里喷出来,令人毛骨悚然:“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陈双双……”
叶垂云只冷冷望向陈林,道:“陈大人,你也算是朝中老臣,令千金做下这样的事,人是死是活,是被你们藏起来了,还是故意放走,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予追究,而以后也不要再来我府上纠缠你女儿失踪的事了,之后的事你们自行处理吧!”
陈林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深深行了个礼,让仆人们搀扶起自家夫人,狼狈地走了,而叶垂云望着跪在地上心如死灰的柳明,对其他人等道:“我府中失窃,已不欲报官,此人可否由我处置?”
谢晋灵四下环顾了一番,见无人答话,便道:“按律120贯以上即绞刑,若无损失,可判杖一百、流三千里,若殿下好心,愿意原谅,也可判无罪,赔偿损失即可。”
叶垂云点点头,“今日本是个好日子,可生出如此事端,让诸位见笑了。”
众人客气一番,便也不再多留,没一会工夫就走完了,离庚白和离黎黎留到了最后,离黎黎忍不住偷偷问:“那陈双双呢?”
没容其他人答话,离庚白便笑道:“方才不是有人回禀了,驾车走了,至于去了哪里,得陈家找到人才知道。”
离黎黎便知,此事再问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