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暴雨抽打着白玉门楼,檐角素银簪滴落的血珠在海面烫出青烟。沈墨踩着惊蛰剑悬在浪尖,簪尾系着的红绸突然自燃,火光照出门楣上的暗纹——竟是药王谷禁地桃树的年轮纹路,每圈年轮中都嵌着枚腐心丹。
\"师叔,门后有哭声!\"
道童的魂魄裹着避水符,指尖刚触到门环,整座门楼突然翻转。青石台阶从海底升起,每级台阶都铺着块药王谷弟子令牌,最上方三级赫然刻着沈墨、陆昭与青阳的名字!
沈墨的靴底刚踏上刻有\"青阳\"二字的石阶,脚下令牌突然炸裂。腐臭的桃胶喷涌而出,凝成只巨手抓向道童。惊蛰剑劈断桃胶的刹那,台阶两侧浮起九盏鲛人灯,灯芯裹着的竟是沈墨这些年写废的药方!
\"沈郎,别抬头。\"
陆昭的残音自灯中传来。沈墨本能地仰首,却见门楼匾额上\"往生门\"三字已变成\"诛仙台\",每个笔画都由无数金针拼成,针尾系着的金蚕丝正缓缓收紧。
道童的魂魄突然被蚕丝缠住,拽向匾额。沈墨挥剑斩丝,断开的蚕丝却化作毒蛇反扑。陆昭的残魂自灯中冲出,琉璃般的手指点在第七盏灯上:\"离宫三步,挑灯芯!\"
灯芯炸开的瞬间,整座门楼剧烈摇晃。台阶缝隙中渗出黑血,凝成个与沈墨等高的人形——那人穿着药王谷嫡传弟子服,后颈却没有金纹,掌心托着枚完好的腐心丹。
\"墨儿,这是你该服的那颗。\"人形开口竟是玄微子的声音,\"当年若非陆昭强改命数,你早该成为焚海灯最好的灯油。\"
沈墨的剑气贯穿人形胸膛,黑血溅上石阶的刹那,所有弟子令牌同时发光。青阳的名字突然扭曲,化作一条金纹小蛇钻入沈墨衣袖!
\"师叔小心!\"道童的魂魄撞开沈墨,被小蛇咬中的左臂瞬间石化。陆昭的残魂突然凝实,素手扯断小蛇七寸:\"墨儿,劈了刻你名字的台阶!\"
惊蛰剑劈碎石阶的瞬间,沈墨喉间涌上腥甜。往昔记忆如潮水倒灌——少年时他误入禁地,亲眼看见陆昭将本该属于他的腐心丹吞入腹中。台阶尽头传来玄微子的狂笑:\"好个痴儿!你每毁一级台阶,便是斩断一截因果!\"
道童的石化已蔓延至脖颈,嘴角却扯出笑:\"师叔...我本就是陆师叔留给你的...最后一张替命符...\"
他的魂魄突然炸成金粉,裹住沈墨冲向门楼顶端。匾额金针暴雨般射来,却在触及金粉时纷纷坠地。
门楼顶端摆着方玉匣,锁孔形状与素银簪完全吻合。沈墨簪入锁孔的刹那,海底突然升起九根青铜柱——每根柱上都捆着个药王谷弟子,最中央那根绑着的,竟是二十年前失踪的掌炉长老!
\"沈墨...快走...\"长老的嘶吼混着锁链声,\"这门楼是玄微子的...\"
玉匣轰然开启,迸发的强光中浮出卷泛黄帛书——正是初代谷主玄微子亲笔所书的《焚海灯诀》原本,首行朱批刺目:【灯燃魂灭,方证大道】。
帛书遇风即焚,灰烬凝成陆昭的身影。她指尖点向沈墨眉心,往生门突然坍塌成漩涡:\"当年我撕毁命簿时,早将自己炼成灯芯...墨儿,用惊蛰剑刺这里!\"
她虚点自己心口的位置,那处正与沈墨胎记共鸣。海底青铜柱接连崩断,玄微子的怒吼自深渊传来:\"逆徒!你可知焚尽此灯的代价...\"
惊蛰剑贯入虚影心口的刹那,往生门化作流光消散。沈墨怀中突然多出盏琉璃灯,灯芯处蜷着条金纹小鱼,鱼尾系着半截红绸。
北海潮退露出的沙洲上,沈墨埋下道童的衣冠冢。惊蛰剑插入坟前,剑身映出北方天际异象——被斩碎的往生门残骸间,有座竹楼正在云海中若隐若现,檐下悬着的琉璃灯与沈墨手中这盏一模一样。
道童临终塞入他掌心的桃木人偶突然开口,传出陆昭虚弱的声音:\"北海之极...有座楼...藏着你我...\"
浪涛声中,琉璃灯芯的小鱼突然摆尾,溅起的火星在夜幕下凝成星图,最亮的星子正对应药王谷往生崖的方向。
北海的晨雾未散,沈墨立在云舟甲板上,手中琉璃灯映出百里外那片翠色竹海。三日前从往生门残骸中拾得的桃木人偶突然裂开,露出半张泛黄的信笺——正是陆昭笔迹:【竹楼九转,劫在眼前】。
\"师叔,罗盘又指向海底了!\"
道童新收的小徒弟阿芦捧着司南,铜勺突然\"咔\"地折断。沈墨剑尖挑起断勺,见勺柄内侧刻着行小字:【入林者,剜目为灯】。竹海边缘的礁石上,赫然钉着七具尸体,每具眼眶都插着燃尽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