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往生舟沉
北海的晨雾裹着咸腥血气,沈墨立在船头,手中染血的《往生诀》残页突然自燃。灰烬凝成箭头指向东南,那里浮着艘残破的乌篷船,船身爬满青藤——每根藤蔓都缀着枚带血的乳牙,随浪起伏时发出细碎的呜咽。
";师叔,船上有活人!";
阿芦的桃木剑刚出鞘,乌篷船的帘子突然掀起。白衣女子背对晨光捣药,腕间金铃缺了一枚,药杵敲击声与陆昭捣药时的节奏分毫不差。
沈墨的剑气挑开帘子,药香扑面而来。女子转身的刹那,阿芦突然惨叫——那张脸左半是陆昭的眉眼,右半却是青阳溃烂的面皮!
";墨儿,这味续魂散还差一味药引。";
女子左手递来瓷碗,右手却握着腐心丹。沈墨的剑尖抵住她咽喉时,船舱突然坍塌,露出下方九口青铜鼎——每口鼎中都煮着具药人,最中央那具的心口金纹与沈墨胎记如出一辙。
鼎中突然伸出青藤缠住阿芦脚踝。沈墨挥剑斩藤的刹那,药人集体睁眼,口中齐诵《往生诀》。白衣女子撕下脸皮,露出底下玄微子的真容:";好徒孙,这些可都是你的替命傀!";
惊蛰剑劈碎第三口鼎时,药液溅上船帆。帆布遇液即燃,火中浮现往昔画面:陆昭夜闯炼丹房,将本该喂给沈墨的腐心丹换成自己的半魂。
";现在知晓为何你的胎记能克百毒了?";玄微子指尖燃起青焰,";这丫头把自己炼成了人形药引!";
沈墨的胎记突然炸裂,金纹如活蛇缠住青铜鼎。阿芦趁机抛出朱砂符,符火触及药液的瞬间,整艘船化作火海——烈焰中浮出块龟甲,刻着陆昭的血书:【往生舟沉处,劫尽往生时】。
海水突然沸腾,九具青铜鼎沉入深渊。玄微子的狂笑自海底传来:";你每毁一鼎,便削去那丫头一魄!";
沈墨的剑气悬在最后一口鼎上,鼎中药人忽然睁眼——竟是陆昭二十年前的模样。她虚点自己眉心,惊蛰剑突然调转方向,贯穿沈墨左肩!
金血喷溅在龟甲上,裂纹中浮出盏琉璃灯。陆昭的残魂自灯芯显现,素手引着沈墨的剑刺向自己心口:";往生舟的锚是青阳的命魂...";
海底突然伸出白骨巨手,指尖捏着枚带血的命牌——正是青阳拜师时立下的血誓契!
沈墨的剑气搅碎命牌,青阳的惨叫震起滔天巨浪。往生舟残骸中升起座白玉碑,碑文竟是陆昭用金纹血写的《焚海灯诀》真本。阿芦突然夺过惊蛰剑,将剑锋刺入自己丹田:";师叔...我才是最后的药引...";
北海风平浪静。
沈墨将阿芦的衣冠葬入琉璃灯,灯芯小鱼已生出血色鳞片。潮信石浮出水面,【离上坎下,未济】。
北海的暮霭泛着铁锈色,沈墨立在船骸残桅上,手中命牌突然裂开细纹。三日前阿芦消散处的海面浮起块龟甲,甲面血卦未干:【兑上离下,革】。远处礁石丛中突兀地泊着艘赤色小舟,船头悬着的琉璃灯忽明忽暗,灯下压着片染血的合婚庚帖。
";师叔,船板在渗血!";
随行的小药童云苓攥紧药篓。沈墨剑尖挑开舱帘的刹那,九盏鲛脂灯齐齐自燃,映出舱内七具盘坐的尸骸——每具心口都插着半截桃木钉,钉尾系着的金蚕丝直通舱底。
最近的尸骸突然抬头,溃烂的唇间吐出枚玉扣——正是陆昭束发用的那枚!云苓的银针刚要刺向尸身天灵,舱底突然传来琵琶声。尸骸们应声起舞,金蚕丝缠住云苓脚踝,将她拽向暗格。
";坎位三步!";
沈墨剑气劈断蚕丝的瞬间,暗格轰然炸开。飞溅的木屑中裹着卷泛黄帛书,展开竟是陆昭的笔迹:【以舟为鼎,焚心证道】。云苓突然夺过帛书吞入腹中,眼瞳爬满金纹:";师尊...船要沉了...";
赤舟突然倾斜,海水灌入舱内。沈墨拽着云苓跃上桅杆时,九盏鲛脂灯汇成火网。火光中浮现往昔画面:陆昭跪在暴雨中的药王谷禁地,将本该刻在命牌上的";沈墨";二字,一笔一划改成了自己的生辰。
";原来那场雷劫...";沈墨的胎记骤然灼痛。云苓突然咬破指尖,血珠弹向火网:";师尊小心幻象!";
血珠触及火焰的刹那,赤舟龙骨突然裂开,露出内里森森白骨——每根骨头都刻着《往生诀》残篇,最末一根胫骨上,赫然是陆昭用金纹血写的【劫尽处,故人归】。
海底突然升起九根青铜柱,柱身缠满海草与锁链。云苓的银针刺向第七根铜柱时,柱面浮现药王谷的赎罪印——印中嵌着的竟是沈墨幼时掉的乳牙!
";青阳的噬魂阵。";沈墨剑气搅碎铜柱,锈屑中飞出只碧玉蝉。云苓突然夺过玉蝉捏碎,蝉尸化作青光直坠深海——下方浮起座白玉祭坛,坛上供着盏残缺的命魂灯,灯油泛着熟悉的金纹血香。
沈墨的指尖刚触到灯盏,祭坛突然塌陷。云苓推开他的刹那,被塌落的石像压住右腿。石像掌心托着的琉璃瓶突然炸裂,飞出的不是丹药,而是陆昭封存的半缕命魂!
";师尊...接住...";云苓呕着血将命魂按入沈墨掌心。胎记金纹暴涨的瞬间,海底伸出白骨巨掌,指节上密布的符文竟与沈墨背后的一模一样。
惊蛰剑劈断第三根指骨时,沈墨突然僵住——掌纹中嵌着枚带血的素银簪,正是他及冠那年赠予陆昭的及笄礼。簪尾突然渗出黑血,凝成玄微子的脸:";好徒孙,这丫头替你受的剜骨之刑,可还满意?";
云苓突然暴起,染血的银针刺入自己太阳穴:";师尊...我才是最后的...";
她周身爆开的金芒中,祭坛残骸里浮出块龟甲,甲面卦象流转:【震上巽下,恒】。
北海的晨雾染着金边。
沈墨将云苓的银针匣埋入珊瑚礁,匣中锦帕裹着半块龟甲。新渗的血卦指向东北,那里浮着座青玉小楼,檐角铜铃随风轻响。
赤舟残骸间,有株桃木正破浪而生。沈墨抚过枝头新结的花苞,惊蛰剑忽然自鸣——花苞中蜷缩的琉璃小人,眉心血痣鲜艳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