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如此,可空气中却随时飘洒着血腥的味道,仿佛骤然之间让人回到了那个肃杀的雨夜。
多少人避之不及的东西,魏学淞竟还敢美色上头甘愿带回来。
见柳敏瘫软在地上,魏学淞也怔愣着,段砚淮笑着看向魏月昭,道:“阿昭,别再害怕了,今后无人再敢欺负你了。”
“我忍辱负重至今,便是为了这一刻,替陛下扫清不良之人,护着自己心爱之人.....”
话还没说完,魏月昭暗自轻叹一声。
可惜,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今日这一幕她期待了很久,久到都快要忘了时间,他们的所作所为终于昭告天下时,魏月昭本以为自己心中是万分畅快的,可直到此时此刻,却有着说不出来的感觉。
心中好似空了一块,好像自己所活着的这么多年便是为了撕破这层虚伪。
脑袋突如其来一阵眩晕,魏月昭微微低下头强忍着。
片刻才微微起身,面上扬起一丝笑意,“段大人手段高明,实在是郾城之幸。”
“既如此,在场之人众人,便请大家作个见证。”
她上前走了几步,手中紧紧攥着唯一能代表她的身份的旧籍册,道:“替罪入狱、割腕取血、命落巫山.....我多年来忍受着算计、欺辱、谎骗,几次三番命落他人之手,但我依旧敬之亲之,生养之恩我从不敢忘,可如今这般也算是还清了。”
满室哗然。
魏老太爷猛然抬眼,眸瞳微微颤抖。
魏月昭依旧面不改色,周身聚满了锋芒寒意,“我不愿与魏家之人共伍,做下不可饶恕之事!所以从今往后,我魏月昭与魏家断亲!桥归桥、路归路,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我们之间再无干系往来!”
此话一出,满室沸腾,众人面色各异,俱是小声议论着。
魏家可一下子出了许多怪事,先是魏家夫人上公堂状告夫君和离,再是魏二姑娘孤身一人自请断亲,这魏家果真都是些豺狼虎豹要将人拆之入腹,一个个的都往外逃。
还有一些人呆呆地怔愣着,哪里想得到今日魏月昭竟敢说出断亲这样的话来?
郾城高门哪有全无阴私的人家?还不是藏的藏掩的掩,不敢叫人看了去。
魏瑾似乎愣住了,他也没想到魏月昭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话间都结巴了,“阿昭,你、你说.....”
她说她要断亲,她要离开魏家。
恍若被雷劈了一般,魏瑾死死攥紧了拳头,正想开口质问又猛然想起刚才段砚淮所说的话。
不.......等等.....魏学淞私藏罪臣之女,整个魏家都要受牵连的,陛下定然会知道这件事,他是个眼中容不得沙子的君王,怎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蹦跶?
届时降罪于魏家,若阿昭还属于魏家人,岂不是要受到牵连?
他心中快速思索着,最终生生埋住自己的所想。
魏老太爷气得差点断气,他猛地将手中拐杖砸向魏月昭,眼见着就要正正砸着了,不料魏瑾疾步上前爱了下来。
拐杖重重砸在他的额间,他只觉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来,仿似全世界都静了下来。
直到额间的血一滴一滴落下时他才恍然回过神来,道:“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到阿昭。”
他缓缓转过身来,血色已经浸湿了眸眶,他微微弯起眼眸挑起一丝笑来,“阿昭,你没事吧?刚刚可有吓到你?”
闻言魏月昭面色复杂地看着他,轻声叹了口气,不知自己如今是不忍还是心酸。
“你这个逆子,竟然还敢帮着她?”魏老太爷大吼,“魏月昭!你这个没良心的贱人,竟然伙同别人来算计魏家,简直丧心病狂!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魏学淞也回过神来,眸子死死盯着魏月昭与段砚淮,恨不得生吃了他们。
而她面色决绝,实在看不出一丝留恋,“谁做下不可饶恕之事,自然会不得好死,你说呢,祖父?”
魏月昭面上带着笑,并无一丝沉重。
秦毓呆呆地看着她,眸中盛满了泪,她实在也想不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她与魏学淞同床共枕二十载,竟从未看清过他的为人。
“阿昭,你.....”她声色哽咽,顿时说不出话来,只满含热泪地看着魏月昭。
而魏月昭刚才心中揪起的那丝疼已经淡了下去,如今心中垒砌高墙,不该再轻易攻入。
娘亲做这幅样子,是为了安心,还是赌她会心疼?
她是不是再想,自己还会是从前那个懵懂天真的小女孩,祈求着母爱整夜哭泣的孩子?
她为了魏姝而责怪自己,诟骂自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疼会哭,会伤心,会不想活下去?
魏月昭深吸一口气,“秦夫人有何事?”
这一声秦夫人,实在是将秦毓的心撕碎了,似是想上前拉住她的手,凝滞片刻又收了回去。
她眼泪流得更凶了,宋嬷嬷搀扶着她,微微叹了声气。
“三娘,今日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秦大夫人也点了点头,知道当下局面该做什么。
她观魏月昭做事自成一套,不知当日被欺压成什么样才这样果决,只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明明是亲生母女,便是连陌生人都不如。
魏月昭虽心中动容,可到底面上没有松动半分,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秦毓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直接踏步上前紧盯着魏学淞和魏老太爷。
“今日之事想必诸位也都了解了,我自嫁入魏家上孝婆母公公,下育一儿一女,自问从未做过什么过分之事,魏家说我犯七出之条不过是找的借口,百般欺骗算计我。”
她面色沉了下来,一双眸子似是利刃出鞘,“当年我的嫁妆单子俱是在此,嫁入魏家几十年,贴补家用、逢客置席过半,我带走嫁妆及其娘家陪嫁之物,未尽事宜皆告知官府备案,今一别两宽,再无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