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桃连忙点头跑了出去。
狸娘来得很快,谢珏已经在榻上趴着了,身上的衣衫被解开,伤处鲜血淋漓,看着触目惊心。
狸娘面色冷峻,一眼便看到他手臂间还有伤口,解开看了看,又拿了药重新撒上去包扎起来。
“你做得很好。”她淡淡道。
虽然谢珏背上的箭矢伤处看着恐怖,可到底没有毒,他的臂间伤口才是会要人命的东西。
魏月昭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珏。
除却拔出箭矢时谢珏闷哼一声,倒是再不见他有声气,换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狸娘处理伤口很快,拔箭矢伤药包扎一气呵成。
“放心,死不了。”
她看魏月昭实在紧张,仿佛受伤的人是她自己一样,这才开口想要宽慰一下。
魏月昭勉强笑了笑,替谢珏将被子盖上,道:“谢谢你,狸娘。”
狸娘正洗着手,闻言只道:“他给了报酬,保住他的命也是应该的。”
说完深深看了眼二人便出门去。
魏月昭此时不知她能做些什么,只能守在谢珏身旁,不知过了多久,她已经趴在枕边合眼睡了过去。
谢珏动了动指尖,魏月昭猛然醒了过来,满脸紧张的盯着他看。
似是感受到些什么,谢珏竟微微睁开了一丝眼,待看清后,又转头看向魏月昭,微微弯唇,“阿蛮,无事,别担心。”
一瞬间魏月昭的泪便流了下来。
明明忍了一夜的泪,如今倒是再也忍不了。
泪珠落在谢珏掌心,他竟有些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抬手去给她拂泪,“别哭了,阿蛮。”
“你一哭,我就更疼了。”
他此下竟有些庆幸,受伤的不是魏月昭,而是他。
之前魏月昭的每一次受伤他都陪在她的身边,也是如她一样整夜的心焦,他从前只觉得这个姑娘很有趣,可渐渐地,他便再也不想她受伤。
无论是再上好的药他也求了来给她,只要能减轻一丝伤便也值了。
“你竟就这么捱了一路....”魏月昭吸了吸鼻子,眸眶红红,“若是再也醒不来怎么办?”
“不会的。”谢珏笑,“这世上还有你,我怎么可能甘愿死去?”
魏月昭喉间哽咽,泪又涌了出来。
明明自己并不是爱哭的性子,可如今看着谢珏,那泪竟然一点都忍不了。
“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伤,谢珏,我真后悔将你牵扯进来,我真后悔.....”
谢珏又笑了声,只觉他的泪在掌心滚烫无比,是真的,她一哭,他只觉心口处更疼了。
“我从前受过许多伤,没有一次比这一次更让我庆幸,还好,受伤的是我。”谢珏动了动,又道:“若是你伤到了,我也和你一样哭得不能自已怎么办?我可是个男子。”
魏月昭突地笑了出来,抿唇道:
“男子,也是可以哭的。”
她看着他,指尖不自觉地与她勾紧。
而谢珏也闭上眼,唇角微微勾起,眸底的神色溢出笑意,“你做得很好,阿蛮。因为有你在,我才不会有事。”
“所以别难过了,好不好?”
他声色实在温柔,带着一丝缱绻的沙哑,眼眸含情若水。
细碎的光撒了进来,掺着连绵的雨声。
天亮了。
门被轻轻敲响,青桃端着药碗站在门前,“姑娘,药已经煎好了。”
魏月昭轻应一声,转头看过去,“进来吧。”
青桃开门进来,感受到屋内缱绻的温情,面色有些为难,欲言又止。
“怎么了?”魏月昭问。
青桃抿了抿唇,快速地看了一眼谢珏,小声道:“夫人和大公子来了。”
她顿了顿,又道:“已经等了许久了,奴婢怕扰了世子休息,已回绝了,可他们还是.....”
魏月昭身子顿了顿,轻叹一声,抬眸向外看去,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对着谢珏温柔地笑了笑,谢珏眉眼间见担心,道:“我去吧。”
说着就要起身,魏月昭连忙按住他的手,“别担心,我去去就来。”
她指着药,“你先把药喝了。”
谢珏微微点头,轻应一声,“我等你回来。”
魏瑾昨日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抓着去了大理寺审讯,关于荣王的事情朝野皆知,父亲竟还那么大胆地将荣王旧部之女带回来,实在是愚蠢之举。
而他万万没想到竟是段砚淮揭发的,他倒是演了一手好戏,竟没让任何人察觉。
他们相识甚久,算得上无话不谈,他从不知段砚淮竟是这样一个心机深重的人。
他本也逃不脱罪责,只因段砚淮在陛下面前说尽好话,又百般保证,这才特释出来。
只是不知道,他心中打着什么盘算。
魏瑾死死攥紧着拳头,今日刚出大理寺他便急匆匆赶来了长青巷,身上还穿着那日的袍子,沾满了血污,可他此时已经来不及去更衣,他想先见见阿昭。
他赶到时,只见秦毓也站在月居的门前,看起来已经来了许久了,正悄悄抹着泪。
“娘。”
还下着小雨,而秦毓只身一人,并未撑伞。
他连忙走过去,道:“娘,还下着雨,伤着身子可怎么办?”
秦毓这才回过神来,陡然间泪又落了下来,似是看见了救命稻草,“瑾儿!我、我.....”
她喉间哽咽,全然说不出话来,心中的悔恨还在一点点扩散。
她身上几乎湿透了,魏瑾的心也跟着一慌,拉着她的手上前,“娘,我去敲门。”
他刚上前还未敲响大门,大门便陡然打开,迎面就看见面色冷凝的魏月昭,秦毓一下子冲上前来,忍不住拉住她的手,“阿昭,你、你如今,可好?”
她眼巴巴地看着魏月昭,彷如想要得到爱的孩子。
魏月昭看着她那双泪眼,好像泪珠都模糊了心口,若不是揭穿了魏姝的真面目,他们又何曾会后悔?
她抬手,一寸寸将秦毓的手掰开。
秦毓怔愣着看着自己的手,心口的酸涩蔓延开来,明明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却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