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的刘府侧墙爬满了凌霄花,眼下这个时节已然过了花期,枯藤黄叶纠缠着攀在青色瓦片上,在屋檐垂了尺把来长,被夜风一刮便簌簌作响。
楚念旬将身形隐在刘府对面巷道内的一棵大榕树后,正四下看着究竟要从何处带着刘显进门,却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了拉。
“楚贤弟,咱们去西院的院墙外头!”
“西院?你们家的家仆不是都睡在那处吗?缘何不择选有口枯井的院子?我记得那里你们府上的人夜里都不怎么敢去的。”
可刘显却好似已经有了想法一般,趁着街道上无人之时,拉着楚念旬便快速朝着那厢走去。
待到了这墙根下头,刘显抬手指了指墙头的位置,楚念旬看过去,只瞧见了一个巨大的树冠,已经高出了院墙好几米。
“一会儿翻过了墙,咱们可以顺着这棵桂花树爬下去,这样落地的声音就不会惊动老吴了!”
楚念旬也没想多少,总归他自己倒是有把握不被别人抓现行,至于刘显嘛......
他看了一眼正铆足劲踮脚去够那墙沿的人,最终还是决定上前帮他一把。
过了好一阵子,刘显总算是吭哧着上了墙头,半个身子挂在那上头,还不忘四下看看院子里的动静。
“楚贤弟且看,这棵树还是我七岁那年栽的,如今都长得这么.......嗷!”
刘显正朝着楚念旬炫耀他种的桂花树,却没有留意到自己身上这夜行服的腰带却是带扣的,眼下正卡在了墙沿的琉璃瓦上。
他正准备一个纵身往那树干上头跳去,下一瞬便感觉自己的后腰好似被什么扯了一下。
刘显本就不会武功,也远不及楚念旬那般身手敏捷,这一下就将他整个人的重心扯得直往后仰。
他的话都还未说完,腰间那蹀躞带的玉扣突然崩开,下一瞬,整个人便倒栽葱似地摔进墙内。
楚念旬这会儿还站在院外,只听得隔墙一阵笸箩应声炸裂的窸窣声,而后便是刘显重重落地的闷响。
楚念旬叹了口气,一个纵身直接在墙壁上蹬了几步,就身轻如燕地上了墙头。
刘显躺在地上好半晌都爬不起来,正想要开口唤楚念旬来拉他一把,身后的那数间屋子顿时就亮起了油灯,紧接而来的便是一阵怒喝。
“呔!天杀的泼才,连刘大人的宅子也敢闯!还不快快现身!”
跟随着脚步声而来的,便是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人,脚上的鞋都还是趿着的,手里就已经抄着笤帚杀来了跟前。
“哎哎哎!老吴是我!”
刘显屁股上挨了一下,顿时哇哇乱叫了起来。
吴管家听得这熟悉的声音,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二少爷?您不是......哎呦这一身的腌菜叶子,老奴扶您起来......”
老吴赶忙上前搀扶了一把刘显,好歹叫他站直了身子。
他满心疑问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刘显这奇奇怪怪的装束,正想要开口询问一二之时,便听得身后似是来了个人,他一转头,赶忙迎上去行礼。
“大少爷!您瞧瞧谁回来了!”
老吴满脸堆着笑容,方才面上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已然找不见了踪影。
来人正是刘显的兄长刘越。
刘越乍一见那夜闯府宅之人竟是刘显,侧头看了一眼老吴便吩咐道:“你先下去吧,这里没事了。”
待老吴领面走后,院中便只剩下了兄弟二人相对而立。
二人数月不见,刘显正嬉笑着想要上前之时,却被自家兄长那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脚步也瞬间钉在原地。
刘越也不去探究为何自家弟弟会提早三日就出现在西京,看见他一身狼狈的样子,便猜到这糟心弟弟定然又开始不着调,上来就训斥。
“堂堂朝廷命官大半夜的翻围墙,成何体统!若是传出去,爹的颜面要给你丢尽了!”
刘显见自家兄长不但没欢迎自己,还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吓得赶忙往桂花树后头躲,一边躲还一边嚷嚷:“楚贤弟救命!”
“什么楚......”
刘越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几步就打算扭送他去见父亲,可当他顺着刘显的目光往树上看去之时,差点吓得没直接将腰间的剑给抽出来。
只见那桂花树二人多高的树干上果然还站着个黑影,看见自己走进,这才一个纵身,轻巧地跳到了地上。
待看清那人的脸后,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刘越瞬间就忘记了还打算狠狠斥责一番自家弟弟,站在原地愣了好半晌才开口:“你是......?!”
这消失了两年多的人,相传已经尸骨无存了,眼下正活生生地站在眼前,刘越一度都以为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楚念旬定了定神,这才上前几步对着刘越拱了拱手,“世兄,别来无恙。”
“你......你还活着?!”
刘越听得那熟悉的声音,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上前就握住了楚念旬的肩膀,“真是你!满京城都以为你已经死了......这两年多怎的也不传个信回来?”
刘显在一旁看着这疑似「兄弟复相见」的感人画面,顿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外人一般,他撇撇嘴上前道:“兄长,此事说来话长,咱们先去见爹爹吧。”
言毕,他正准备往正堂的方向走,却又有些不放心地停了下来,对着刘越道:“咱们先避着些人。这事儿......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