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萱望着云缃叶道:“为何?我还以为过了这么多时日,你早就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
云缃叶摇头道:“我从未打消过这个念头,先前是因为想要假死药与丹书铁券,不得不对顾彦低头,我本是想着等到姐姐顺利离开长安之后,我便带着糯糯与她一起回去永兴城……”
谢知萱道:“缃叶,不是我偏颇我自己的儿子,顾彦或许不是一个好夫君,好父亲,可是扪心自问,彦儿也没有什么大的过错,为何你非要与他和离,带着糯糯离开长安?”
云缃叶低声道:“顾彦确实没有多大的过错,只是我与他之间已无夫妻情分,或许是我们之间从来也没有过夫妻情分,原本成亲就是阴差阳错,我为了报答救命之恩而已。”
谢知萱不禁叹气道:“我想,彦儿对你并非是没有夫妻之情的,你好好想想,彦儿虽然瞒了你三年的出身,可他也在极力弥补于你,也许是他觉得他的身份并不要紧。”
云缃叶低声道:“是他的身份并不要紧,还是我在他心中并不要紧?”
云缃叶道:“娘,我知晓,我这会儿和离可是傻透了,放着好好的皇亲国戚世子妃不要做,又回永兴城之中做一个绣坊掌柜的……
可是我就是在永兴城之中才能自在,我在永兴城之中二十三年都没有受人看轻,来了长安……人人都可轻视于我,是顾彦陷我于这般境地,我如今被人说是懦夫我也认了,只想回到我自个儿家里,只想能够活得自在一些。”
谢知萱道:“你陡然离家,到了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虽是遇到了表姐,可你那表姐比你的日子还要不如,你想家也是难免的。
这样,你也先别说和离不和离的,待太子殿下大婚后,我让彦儿陪着你再回一趟永兴城,你们要在永兴城之中住多久是多久。
虽说不可拿孩子绑架于你,可是你应当也舍不得糯糯离开爹爹吧?再给彦儿一个机会,好不好?”
云缃叶垂落了眼泪。
谢知萱道:“快别哭了。”
云缃叶道:“我已经给过顾彦很多回机会了,我以为他愿意给我丹书铁券是心中在意我,在我感动之际,却没想到他只是为了维护顾家的权势富贵而已。”
谢知萱道:“维持顾家权势富贵也用不着犯下此等大罪,缃叶,我想你与彦儿之间应当是有所误会的,彦儿他任你打骂……”
云缃叶道:“娘,顾彦他不是任我打骂,而是他从小就见惯了公爹对您的尊重,他如今对我而言确实算是一个不错的夫君了,可他这只是对他的夫人如此,而不是对我如此。
顾彦的夫人无论是谁,他都会任打任骂。
这都是只因他自幼在公爹耳濡目染之下知晓要尊重夫人而已,而非因为是他心里在乎我。
退一万步说,他给我假死药丹书铁券,难道不是他连与我解决矛盾的精力都不愿意施舍给我吗?才敷衍地利用假死药丹书铁券也威胁我。”
谢知萱又是一声叹气道:“缃叶,我以为你是一个通透之人,你留下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宁王世子妃,这高贵的地位又何须去寻求夫君心中在不在意你?”
云缃叶道:“所谓的宁王世子妃当真高贵吗?娘,我来长安后,多多少少也是参加过几个宴会的,里边多少人光明正大得瞧不起我的市井出身,明里暗里得对我嘲笑……
甚至于还有不少达官显贵,都盼着我被顾彦休弃,我如今高嫁到长安,一切仰仗得其实都是夫君,没有夫君的在意,再是高贵的身份都是一个笑话。”
谢知萱道:“这倒是不能怨顾彦,得怨我,我平日里只在药坊之中给人诊脉看病,甚少参加宴会,没有能好好带着你,日后我会多多抽出时间陪你参加宴会,不让你被旁人看轻。”
云缃叶又是落着眼泪,平心而论,长公主当真是世间最好的婆婆了。
云缃叶喉咙酸涩道:“娘,这不怪您,怪的是顾彦,隐瞒我三年,我一点都不知在这名利场上如何游刃有余如鱼得水,说到底,世子妃的位置再是高贵,对我而言也是齐大非偶。
或许我本该就是在方桥镇上,做一辈子的衣裳,与我爹娘一般过着平静又幸福的一生,长公主府的高门大院,我实在是无法高攀。”
谢知萱道:“缃叶,其实你也是从一开始就带着萌生退意的想法了吧?
我以为我娘教导出来的徒弟,不会退缩,会面对挫折勇往直前。
你如今是可以带着糯糯回到永兴城,可是日后长安旁人说起你云缃叶来,只会说你懦弱只会说你蠢,在长安众勋贵眼中,你依旧只是一个可笑的市井商户女。”
谢知萱低声道:“其实,我年轻时候还不是长公主,被前夫瞧不起我是药商之女,前夫口口声声说我卑贱,七年不愿进我房门一步,我隐忍了整整七年,人生又有多少个七年,我怯懦退让得来的是变本加厉,是陷入越来越难的境地,后来才幡然醒悟。
你不愿意隐忍是对的,但就这么懦弱的逃走也是不该,何人瞧不起你,你也总得先行还击回去,起码要让整个长安城知晓厉琳琅的学生不是只知懦弱逃避的妇人。”
云缃叶听着谢知萱此言,道:“勇往直前也是需要有倚靠的,这长安城里边各个是我得罪不起的,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卫姩辱我,我连挑明卫姩的心思,都要被顾彦说不得败坏卫姩的名声,因为她是卫国公府千金……”
“你还是长公主的儿媳。”
谢知萱握住了云缃叶的手道,“方才我也与你说了,我年轻时以药商之女的身份嫁入顾侯府,那日子是要比你难捱许多的,我当时也是懦弱得连和离两字都不敢提,我自然不会让叫我娘亲的你重走我的老路。”
谢知萱将云缃叶抱入了怀中:“顾彦作不了你的倚靠,那还有娘亲,你既然叫我一声娘亲,那娘亲可以做你的倚靠。”
云缃叶在谢知萱的怀中,眼泪终于是忍不住奔涌而出。
娘亲的怀抱,她已是许久许久没有感受到了。
云缃叶在谢知萱怀中哭了好一阵,谢知萱用着帕子给她擦着眼泪。
谢知萱道:“离太子与你姐姐大婚还有不少时日,你好生想想。
真若是还想要回永兴城之中去的,那我也会让彦儿随你同去,我也知晓你离开你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家乡,背井离乡到长安,你心中的定也是不安的,才会更多得胡思乱想。
我与彦儿爹爹也还未老,你们可以在永兴城之中待上几年再回来,至于你祖母,也定会谅解你的不安。切莫要自己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去,我们都会为你担忧。”
云缃叶点点头道:“是,娘亲,您说得对,厉先生的徒儿不该如此懦弱,便是与顾彦和离,我也不会轻易离开长安,我要在长安做出一番成就来,让那些瞧不起商户的人明白何为狗眼看人低,再光明正大地衣锦还乡”
“这就对了。”谢知萱轻轻一笑,“你也想开些,不要一直郁结于心,真若是心生郁闷,彦儿皮糙肉厚的,你尽管往他身上撒气就行。”
云缃叶带泪笑着应道:“嗯,娘亲。”
清风苑门口的顾彦皱眉带着醋味道:“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不是您儿子,是你女婿呢,您还是我亲娘吗?”
谢知萱见着前来的顾彦道:“你还好意思说,你还让我给缃叶诊脉为何不孕,她一直郁结于心,心事重重,怎能怀有身孕?”
顾彦看向云缃叶红着眼眶,脸上的泪渍,楚楚可怜至极,他心中猛然一颤,好像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云缃叶。
谢知萱对着云缃叶道,“还有,我想你也该和彦儿好生开诚布公得聊一聊,聊好以后若你还是要和离,娘亲便会为你做主和离,和离之后,我便认你为义女,我依旧是你的娘亲。”
顾彦皱眉道:“娘!你怎能让云缃叶做我的妹妹?”
“不是妹妹。”云缃叶看向顾彦道:“若是娘亲认我为义女,我便是你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