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谢府,陆悦榕并未径直回房。
母亲提及的信件,如一根刺扎在她心头,驱使她前往门房处。
“近来可有陆家送来的信件?”她佯装不经意地询问,目光却紧紧锁住门房的一举一动。
门房正在整理门廊的灯笼,听到这话,手猛地一抖,灯笼险些摔落在地。
“陆府的信?”他声音发颤,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
陆悦榕眯起双眸,眼神如利刃般锋利:“说实话!”
门房“扑通”一声跪地,磕头如捣蒜:“三少夫人饶命!是三郎君吩咐的,所有从陆家来的信件,一概销毁。”
一股寒意从陆悦榕脚底直蹿上头顶,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不得不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的声音轻得如同风中的一缕细丝。
“自……自打郎君回府起。”老张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
陆悦榕回到房间,瘫坐在雕花拔步床上,思绪如麻。
重生之后的桩桩件件,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闪现。
她与谢礼文婚前关系融洽,花前月下,柔情蜜意。
究竟从何时起,一切都变了呢?
新婚伊始,日子还算顺遂。
可自她回门之后,明真婉被三弟撞见,平静的生活便一去不复返……
都是明真婉和陆舒瑶!
这两人就像两颗毒瘤,搅得陆、谢两府不得安宁。
陆舒瑶她如今是管不了了,但若这明真婉从她的世界消失,日子是否就能重回正轨?
冰莲见她神色黯然,以为她是为大夫人被软禁之事伤心,忙柔声安慰:“大娘子,莫要伤心了。老爷和大夫人不过是一时置气,往后肯定会放了大夫人的。”
冰莲特意用了娘家的称呼,希望能让陆悦榕感到亲近。
陆悦榕招手示意冰莲坐下,问道:“冰莲,你说我当初和陆舒瑶换亲,是不是错了?”
冰莲一怔,一时语塞,眼神闪躲。
陆悦榕从她的反应中,已然知晓答案。
“从前我只当换亲是我一人之事,可如今……”
换亲是个开始,与之相关之人的命运轨迹,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而这一切,远超她的预料。
凭什么陆舒瑶能拥有令人艳羡的婚姻,而自己却深陷泥潭?
冰莲瞧了瞧天色,虽于心不忍,却还是开口催促:“夫人,该去老夫人院里了。今日中秋佳节,要吃团圆饭呢。”
陆悦榕这才想起谢府的团圆饭,无奈点头:“走吧。”
夜幕渐渐降临,谢府各处灯笼高悬,光影摇曳。
陆悦榕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表情,朝着正厅走去。
厅内灯火辉煌,谢家众人早已齐聚。
谢母端坐在主位,谢家的儿女们环绕左右。
下嫁的小姑子今日回府,正与谢母谈笑风生。
大姑子白日里也来探望过谢母。
谢礼文坐在人群中,明真婉在一旁低语,逗得他脸上绽放出陆悦榕许久未见的笑容。
陆悦榕刚踏入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儿媳来迟了,请母亲恕罪。”陆悦榕福身行礼,声音温婉。
谢母还未开口,谢礼文已猛地拍案而起,怒目而视:“你还知道回来?嫁到谢家,就是谢家的人,成天往娘家跑,像什么话!”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连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都消失不见,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谢母看了一眼面露尴尬的女儿,又转头看向三儿子,缓缓说道:“今日是中秋,悦榕回娘家省亲也是人之常情,回来就好。天色不早了,开宴吧。”
谢大哥也连忙打圆场:“好了,大过节的,都少说两句。悦榕,快入座吧。”
陆悦榕机械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今日团圆饭,特意未分男女席位,众人围坐一张大圆桌。
宴会上,众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陆悦榕夹起一块月饼放入口中,却味同嚼蜡。
谢礼文就坐在她身旁,却对她视若无睹,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吝啬给予。
明真婉坐在谢礼文另一侧,不时为他斟汤倒水,两人旁若无人,将陆悦榕彻底晾在一边。
陆悦榕身旁的谢二嫂,还不时火上浇油:“三弟和真婉感情真好啊。”
陆悦榕本就心情烦闷,若在平时,或许会选择隐忍。
但今日,她实在忍无可忍:“二嫂这话,是在暗示我和礼文感情不好吗?”
谢二嫂本以为陆悦榕会默默咽下这口气,没想到她会突然反击,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谢大嫂察觉到这边的异样,赶忙说道:“二弟妹,我换个位置和你们坐一起吧。咱们妯娌间好说话。”
谢大哥一脸惊讶:“你这是做什么?”
“你看看两个弟妹的脸色,我再不过去,她们恐怕要吵起来了。”
谢大嫂无奈地说,“我费了好大劲才操办了这场宴会,可不能让它搞砸了。”
谢大嫂过来后,陆悦榕和谢二嫂虽心有不满,但也不敢再言语。
谢家春节都未曾像今日这般齐聚,谢母心情大好,让几个儿子尽情畅饮。
宴席过半,谢礼文已有了几分醉意。
陆悦榕不时侧头看向他,轻声劝道:“夫君,少喝点吧。”
谢礼文却对她的关心充耳不闻,仿佛她是透明人一般。
陆悦榕心中满是苦涩,中途借故离席。
她也喝了半盏酒,心中的愁绪在酒精的催化下愈发浓烈。
回到院子,陆悦榕让冰莲取来温酒,独自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对着明月举杯。
冰莲特意去厨房做了些精致的点心,陪在她身旁。
“往年在家过中秋节,何等开心,哪像现在……”
陆悦榕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眼中满是落寞。
冰莲陪她喝了一两杯,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请您为秋香做主啊!”秋香哭哭啼啼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陆悦榕面前。
陆悦榕带着几分醉意,眯着眼打量她:“是你啊。”
秋香见她这般模样,哭得更厉害了:“夫人,明姨娘太嚣张了!三郎君喝醉了,奴婢前去伺候郎君更衣,却被明姨娘污蔑偷拿了三郎君的贴身玉佩,要将奴婢赶谢府去!”
“将你赶出去?”陆悦榕看向她,挑眉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