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墨轻轻摇头,难事说不上,只是刚才听苏明阳说他夫人等他回府吃晚膳,顾墨不禁在想,殿下是否也会等他呢?
可他已经跟殿下说他不回去了,殿下会失落吗?会在意他是否晚膳有着落吗?
苏见深瞧顾墨眼底的温柔,便知晓这小子又恋爱了,而能让顾墨上心的人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皇上拟了萱韵公主的赐婚圣旨的事情,苏见深已经知晓,皇上让顾墨征得萱韵公主的同意,不成便要在除夕当天砍了顾墨的事情,苏见深也是知晓的。
如今,顾墨上门来找他,想来是有了什么打算需要他的帮忙了。
顾墨也不含糊,单刀直入,明言:“我要娶萱韵公主,想了小半辈子,或者我嫁给萱韵公主当赘婿也行,但举行婚礼得有长辈在场,我现在需要一个长辈。”
苏见深对顾墨的言论丝毫不意外,娶或嫁,只要对象是心上人,对顾墨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并不会在意外界的目光,顾墨就是这样的痴情种。
苏见深含笑点头,“如此说来,你是同意做老夫的义子了?”
顾墨目光注视着苏见深,开口说道:“仁惠长公主是萱韵公主的姑姑,你收我做义子,辈分上不太合适。”
苏见深嘴角的笑意冷却,这是顾墨又一次拒绝了他,他执着再次说服顾墨,说:“亲上加亲,没什么不好的,又不是有血缘关系。”
顾墨却道:“听闻仁惠长公主收了一个民间的女子为门客,此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我想见她。”
顾墨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有种锐利的压迫感,势在必得的架势。
苏见深脸上起了一层寒霜,眼神中的那抹待晚辈的友好已经消散,多了冰冷的无情,“你是何时知道的?”
顾墨气势上不输见过大风大浪的苏见深,道:“在你第一次提出认我为义子时,我便有了疑心,便多注意了些仁惠长公主府,不想,让我发现了些事情。”
苏见深冷哼:“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你倒是能忍到如今。”
顾墨说:“她过得不好,我自是片刻忍不了的。”
苏见深脑海里浮现出那人的身影,终是叹了叹气,“见是不能让你现在见,但可以为你传递信件。”
爱屋及乌于苏见深而言难度太大,顾墨虽是顾婉君的儿子,却不是他的儿子,他可以为了顾婉君的祈求而优待顾墨,甚至认顾墨为义子,但不代表他心里认可顾墨是他的儿子。
顾墨几次遇险,被朝廷权贵针对,意要消除了顾墨这匹黑马,苏见深始终保持壁上观。
除去顾墨的身份,单论能力而言,苏见深倒是挺欣赏顾墨,胆识过人,杀伐果断,不拖泥带水,愣是让他杀出一条血路,踩出他的大道。
苏见深不肯放人,顾墨也没有强求,起身走到案桌前。
他扫了眼上头的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和端砚都是上品之物,单单这一套就够贺煜在城郊买套不错的房子了。
顾墨端坐于案前,他神情专注执起那支湖笔,蘸入那一方徽墨中,徽墨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他慢慢地转动着湖笔,让笔尖充分吸收徽墨的墨汁。
顾墨执笔,手腕灵活地转动着,轻盈而流畅,落笔成字,一气呵成。
苏见深走到一旁,观赏着顾墨的字体,却是不禁皱眉,这是仿的顾婉君字迹。
顾墨到底查的有多深,连顾婉君字迹都摸清楚了。
这座长公主府也被顾墨渗透了吗?
在苏见深有所猜忌时,顾墨已经停笔,一封大大好几百字的家书修成,他看向苏见深,“借信封一用。”
苏见深微微侧身拉开案桌第一个抽屉,露出里面的东西,最显目的是……一件红色肚兜。
“啪!”
苏见深顿时关上了抽屉,顾墨寻声看过去,见苏见深的手还按在抽屉上,怕被人再打开一样。
顾墨微挑眉,“苏宗令,嗯?”
苏见深面不改色,道:“无需信封。”
顾墨作罢,将写满了整张宣纸的家书拿起,字迹已干,便折叠整齐,递给苏见深,“还请苏宗令尽快交给她。”
苏见深将家书收进怀中内衬衣袋,问:“很急?”
顾墨神情淡淡,说的话却是:“十万火急,有只小猫抓心挠肝,叫人片刻等候都是煎熬。”
苏见深目光移到那抽屉上,颇为赞同的颔首,“小猫顽皮,确难等候。”
顾墨和苏见深二人都是不苟言笑,一派严谨认真的模样,好似那只猫是必须要用十二万分精神才能对待。
顾墨并不多留,告辞离开。
苏见深仍站在原处,手仍按在抽屉上,待顾墨离开,书房门关上,他的手才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他再次打开了抽屉,取出这件不该出现在此处的贴身衣物,手指揉搓了下,递到鼻尖嗅了嗅,那股子清香瞬间包裹了他的嗅觉,叫他不能自已。
苏见深今年五十有二,留有一小撮胡子,五官英俊不显老气,气质儒雅,闻女子肚兜这样的举动居然也看不出什么猥琐之相。
大致是他这皮相叫人赏心悦目,做什么都自带美感,只见痴情又不显色情。
苏见深将这件“邀请函”塞进怀中,取出顾墨的家书,仔细查阅了一遍,以免顾墨暗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全篇看下来,写的都是顾墨与萱韵公主程雪扬的相遇相知与顾墨暗恋多年不敢明言的晦涩与痛楚,末尾写到求娶公主,恩爱两不疑。
与其说是家书,不如说是给程雪扬的情书,丝毫没有提及思念娘亲,想要母子相见的意思。
可用的却是顾婉君的笔迹,不由得让人猜测,顾墨在表明他从未忘却养育过他的人。
罢了,婉君心心念念多年,让她知晓顾墨不忘本,应是会很欣慰的。
苏见深把家书又折叠整齐收好,出了书房,便直径往仁惠长公主府深处走去。
一处紧闭大门的院落前,一侍卫现身阻拦,恭敬道:“大人,长公主正在里头,亲手做了羹汤与夫人用膳,不便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