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古刹相逢
碧空澄澈,万里无云,仿若一方湛蓝的琉璃天幕。日光倾泄,似一袭轻柔薄纱,以温柔且肆意之态,为玺院匀敷一层暖融金色,使其熠熠生辉,如梦似幻。
亭子里,香玺与妙锦沉醉于女红之境。二人脑袋紧挨一起,亲昵无间,手中针线若翩翩蝶舞,于布间上下穿梭,时或稍停。二人低语呢喃,如流莺婉转,共商绣样之精妙。
香玺纤指轻拈绣针,宛如执一笔尖丹青,指向布上勾勒的花样,唇角噙一抹浅笑,轻声说道:“你看,若在这花瓣边缘,以这细腻丝线再添一圈,岂不更显灵动,仿若繁花绽放这布间?”妙锦侧首凝眸,端详须臾,眼中满是赞许,颔首不迭,欣然应和。
未几处,晚路双腿分立,马步稳扎,仿若扎根大地的苍松,全神贯注于练剑之境。其剑眉紧蹙,似峻岭紧锁,眸光锐利且坚毅,尽显对剑术之执着。一招一式,皆凝十足劲道,剑刃若蛟龙出海,迅猛划破虚空,“呼呼”之声作响,似剑吟于风,自成一曲激昂乐章。彼时,他已完全沉醉于剑之天地,外物皆难扰其心。
恰在此时,小千子现身,晚路眼中骤绽惊喜之光,宛如夜幕中乍放的华星。旋即,他收剑而立,面上笑意盈盈,高声呼道:“李兄,何方仙风竟将你吹拂至此?”他声音清亮,如石落平湖,打破周遭静谧,引得亭中专注女红的香玺与妙锦,纷纷停下手中针线,举目往晚路处望去。
小千子眸光投向晚路,神色凝重,缓缓颔首示意,其状若背负乾坤之重。晚路见此,心中暗忖,料定宫中必有变故,旋即收起先前戏谑之态,面容转为沉肃。
小千子恰似警觉的猎豹,身姿敏捷,步履匆匆趋至香玺身畔。他快速扫视四周,俯身凑近香玺,压低声音,一脸急切与神秘地说道:“香玺姑娘,陛下有要事,特意让我来告诉你。”
妙锦与晚路闻此言语,下意识间便欲转身回避,深知宫廷之事机密非常。小千子见状,即刻伸手阻拦,仿若筑起一道无形之墙。他面带和煦微笑,言辞温婉道:“妙锦姑娘、晚路兄,殿下已然明示,此事无需对二位避讳,你们亦可闻之。陛下对二位信赖至深,深信二位足堪托付。”
香玺见小千子这般神秘莫测之态,心中狐疑顿生,如乱麻缠绕。她蛾眉微蹙,宛如春日青山间一缕轻烟微微聚拢,追问道:“小千子,究竟何事,竟令你如此严肃,瞧你这般心急如焚,莫要再故弄玄虚了。”
小千子神情愈发审慎,复又左右顾盼,目光如利刃般穿透每一处角落,即便是隐匿于暗处的阴影,亦未逃过他的审视。而后,他身躯微倾,几近贴面,将嗓音压低至极致,犹如从幽深古井中传来的呢喃,把整个假孕计划纤毫毕现地和盘托出:“实情便是如此,皇后娘娘实则假孕,此乃陛下为敷衍太后不得已而为之。陛下心中念念系于护你周全,真可谓煞费苦心,唯恐你遭受丝毫委屈与伤害。”
香玺与妙锦闻罢,不禁面面相觑,眼中刹那间闪过惊惶与难以置信之色,宛如平静湖面骤起波澜。二人朱唇微启,面上神情仿若被施了定身咒般凝固一瞬,恰似时间于此刻停滞不前。晚路则颔首垂目,缄默不语,神色凝重,似在脑海中反复权衡思索着这一惊人消息背后的种种关联。
香玺忆起先前自己竟为此事暗自怆然涕下,浑然未察朱允炆于幕后悄无声息地擘画筹谋。此刻,愧疚弥漫心尖,她鼻尖蓦地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她自责心胸狭隘,竟未能洞悉朱允炆为护其周全倾尽的心血,觉得自己着实有负他那片至深至切的情意。
“然此事既已公然昭告天下,日后当如何善终?稍有差池,便恐生大祸,这该如何是好?”香玺犹自沉溺于愧疚的渊薮之中。晚路的话语,如暮鼓晨钟,令她回过神来。但见晚路神色凝重如渊,语气急切,似藏着千钧忧虑,尽显对局势的担忧。
小千子面容凝重,眼神专注地看向晚路与香玺,郑重其事地说道:“三日后,我将扈从皇后娘娘出宫,娘娘将移驾栖霞寺调养安胎,后续诸事安排亦将于宫外有序铺陈。陛下圣意昭然,特命你护送香玺姑娘同往栖霞寺。待你们与娘娘会合,娘娘自会将详情细则,为你一一阐明。此乃陛下所托之重责,你们务必谨慎行事。”
晚路面容沉肃,郑重颔首,其态仿若重诺千金。香玺眸光闪烁坚毅光芒,她紧抿着嘴唇,表情严肃而决然,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必倾尽全力襄助恩惠,定不会因我的缘故,使她受分毫牵累。”
妙锦面露懵懂之色,秀眉微蹙,眸中尽是困惑,急切地启唇问道:“那我呢?在此事中,我能做些什么?”
香玺闻言,徐徐转头,目光中盈满关切与忧虑。她轻柔地握住妙锦的手,指尖触及,只觉那手微寒,似有丝丝不安自心底蔓延。香玺喟然长叹,言辞恳切道:“妙锦,此事干系重大,若涉身其间,便如临深渊。你本可安享岁月静好,实在没必要卷入这纷繁纠葛之中。”
小千子旋即满脸忧色地望向妙锦,面上皱纹因忧心忡忡而愈发深邃,似岁月镌刻下的沉重痕迹。他频频颔首,言辞恳切地附和道:“香玺姑娘所言极是!妙锦小姐,你既已知晓此事,只需谨守秘密即可。切不可涉足其间,我们绝不能让你涉此险境!”
“但我怎能置身事外,无所作为?我也想尽一己之力,助你们共渡难关。”妙锦神色诚挚,眸光中满是热切渴望,双手不自觉紧攥衣角,似想借此宣泄内心急切。
“妙锦,你听我说!”香玺急忙截断妙锦话语,言辞似火般急切,恨不能将诸般利害倾囊相授,让妙锦尽快明白其中险恶。“你的三位兄长皆居朝堂之位,家中人脉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若贸然涉入,稍有差池,便易暴露。到时非但于事无补,反将自身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仅你们几人,怎能应对如此复杂之局?我实在担忧你们势单力薄,无法应对突发变故。”妙锦依旧愁容满面,蛾眉紧蹙,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忧虑,似有千般挂碍。
“妙锦,不用担心。”香玺轻轻拉起妙锦的手,目光柔和而坚毅,娓娓而言,“小千子与晚路武艺精湛,都是可信之人。”
旋即她望向晚路,眼中信任之意尽显,“晚路,到时你可潜藏暗处,就如藏于暗夜里的利刃。我相信,在关键时刻,你必能帮我们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见晚路神色凝重,颔首以应香玺所托,妙锦心中忧绪如麻,难以自解。虽知事已至此,却仍难掩不安。无奈之下,她唯有暗自垂首,双手轻合,于心中默默祈愿上苍庇佑,愿他们诸事顺遂,顺遂度过此般艰难之境。
自出宫而至栖霞寺,雨琉待恩惠,可谓关怀备至,体贴入微至极。
晨曦未绽,夜幕尚留余韵之际,雨琉便已悄然起身。于食材之处,她仿若品鉴古玩的行家,精心遴选。目光所及,皆是考量;指尖轻触,满是斟酌。而后入庖厨,操持膳食,每一道工序,皆倾注心力,犹如画师精心绘就丹青。淘米之水,必求澄澈;切菜之工,务使匀整;炖煮之时,细察火候,分毫必究。其心之诚,唯愿恩惠食之满意,身心皆畅。
日间,常伴恩惠于庭院信步。微风轻拂,似情人低语,惬意之情,油然而生。雨琉目光凝注,如影随形,于恩惠之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皆饱含关切。看恩惠困倦,雨琉便悄然而动,取柔软毛毯,轻披于恩惠身上,唯恐风寒相侵。
然而雨琉如此形影不离的悉心照料,对恩惠而言,却是莫大的困扰。她的内心如坠深渊,惶恐与焦虑与日俱增。她如履薄冰,时刻小心翼翼,掩饰假孕之秘。她害怕雨琉洞悉真相将消息传至母亲耳中,届时风波骤起,恐难收拾。这种如跗骨之蛆般的忧思,让她在雨琉的关怀下,越发如芒在背,坐卧难安。
抵达栖霞寺当日,恩惠便在心底暗自筹谋那虚构的临盆日期。
日落之际,余晖洒照,栖霞寺静谧深沉,仿若尘世之外的净土。四下悄然,唯闻雨琉莲步轻移,细碎之音,如珠落玉盘,于寂静中悠悠流转。
雨琉玉手捧着一盏安胎药,袅袅药香萦绕。她款至恩惠身前,眸光殷切,恰似繁星照拂,静静凝视,直至恩惠将诸般药膳尽皆饮毕。
少顷,恩惠神色凝重,似下决断,徐徐而言:“雨琉,自我有孕以来,我对母亲之思,如泉涌难遏。我思来想去,不如你回府一趟,接母亲至此。你若此刻起程,往返之间,时日相宜,恰好能在我临盆之前返回。如此,母亲便能伴我身畔,共赴新生命的降世之喜。”
雨琉闻言,面上忧色顿显,眉头微蹙,似笼轻愁。她俯身近前,声若蚊蚋,忧心忡忡道:“小姐,独留您一人于此,奴婢实难心安。此境荒僻,若有不测,奴婢归府,如何对老爷夫人交代?又如何面对小姐的信重?” 言罢,她轻摇素首,神色纠结。
须臾,她再次抬眸,目光焦灼,接着说:“而且此地距府邸甚远,往返耗时几近数月。若途中稍有阻滞,误了小姐临盆之期,恐酿大错,还望小姐三思啊。”
恩惠见雨琉神色紧张,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心中不禁泛起一缕愧疚之意。然而为了使计划顺遂,她只得强作镇定。
但见她浅笑嫣然,仪态温婉,玉手微伸,轻轻握住雨琉之手,柔声道:“太后圣恩浩荡,特遣医术精湛的张太医,又有诸多随从随侍在侧,对我悉心照料,可谓关怀备至。有他们相伴,你尽可安心归府。至于时日,你更无需忧虑,我临盆尚早。你若速速启程,定能如期而归。” 语罢,她微微颔首,轻蹙蛾眉,幽幽叹道:“不知为何,这次有孕我总是心忧难安,虚浮之感俱曾。若母亲不在身畔,每念及分娩之期,便觉恐惧如潮,难以自抑。”
雨琉随恩惠目光所及,见张太医与一众侍从都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张太医在案前悉心整理诸般药材,其手虽粗糙,动作却沉稳利落,目光如炬,审视药材,一丝不苟,似每味皆关生死。身后的侍从们,则专心筹备今日问诊的器具,擦拭摩挲,不遗微尘,举手投足,娴熟有度。
继而,雨琉目转至恩惠忧愁面容,心中踌躇,犹豫之色现于眉眼。良久,她似下决断,缓缓颔首,神色坚毅且忠诚:“好!小姐!望您安心养胎,保重贵体。若有所需,无论何事,尽可吩咐众人。我即刻起程,必会赶在您临盆之前,迎夫人平安归来。”
雨琉离去,其影渐杳,恩惠顿觉如卸千钧重负,心中紧绷之弦,亦暂得舒缓。她双眸轻阖,睫毛如蝶羽微颤。蹙起的柳眉缓缓舒展,恰似春冰初融,顺畅自然。
她静静地倚靠着椅背,沉醉在这难得的片晌静谧与安适之中,仿若天地于此定格,唯有自己的呼吸,匀停悠长,似与这静谧之境融为一体。
翌日午后,烈日高悬,光辉穿林。枝叶相掩如筛,筛落金光,洒于地面,与绿草褐土相映成画。
在小千子的精心安排下,香玺身着一袭素净淡雅的丫鬟服饰,神色匆匆且翼翼,步入此宁静清幽的古刹。
甫一入寺,便见香烟袅袅,如缕如丝,悠悠融入氤氲之气,若薄纱轻覆,为寺庙增添一抹神秘祥和之韵;梵音悠悠,低吟回荡,其韵古朴庄重,仿若有通神之力,尽隔尘世喧嚣纷扰,令人心生静谧,恍入桃源之境。
恩惠彼时正静坐在禅房之中,手中虚捧着一本经书,然而眼神却缥缈游离,显然思绪早已飘远,并未真正落在这经书上。
就在这百无聊赖之际,她不经意地抬眸,目光透过半掩门扉,见那熟悉亲切的身影现于门前。瞬间,她原本略显倦怠憔悴的面容上,似被明灯骤照,绽放出欣然笑意,双眸亦如星火闪耀,满是激动之色,仿若阴霾尽散,暖阳倾洒。
她身姿轻盈,脚下似生春风,快步如飞地迎向那抹身影,满含无尽喜悦与殷切:“香玺,你可算来了!这些时日,我翘首以盼,每天都在等你到来。”
香玺趋步向前,紧执恩惠双手,掌心温热,恰似暖流汩汩,直抵心尖。陡然间,酸意涌上鼻端,眼眶刹那泛红,泪意盈盈,几欲夺眶而出。
她紧咬贝齿,强抑泪水,声音微颤,饱含深情:“恩惠!谢谢你!为了我,你竟……”话刚出口,她似有所觉,遽然环顾周遭,唯见四下静谧安然,微风拂叶,沙沙作响,杳无旁人踪迹。但她仍下意识地紧闭双唇,缄口不语,生怕隔墙有耳,不慎泄露机密。
恩惠浅笑盈盈,素手轻拍香玺之手,微微倾身,语气温婉柔和,轻拂香玺心间:“无需多言,我懂你心意。往后时日,你便伴我安心养胎,如何?”言罢,双眸之中,信任与依赖尽显。
香玺闻言,重重颔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竟难以言语。感动、感激与心疼交织一起,她的泪水终难自持,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簌簌而落,滴于衣袂,晕染一片深色,恰似心湖涟漪,难平心头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