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朱棣的惊慌,朱元璋心中忍不住暗笑一声。
“年轻人到底还是太年轻。这姚广孝看来还真的是关键人物,一提到他,这老四的脸色都变了。年轻人还得多锻炼啊!”
虽然这么想,但是朱元璋自然喜怒不形于色,仅从他的脸上很难判断出感情。
“咱听别人说的,你府上那个高僧姚广孝,佛法精深,平日里和你钻研佛法,应该是有不少的收获吧。”
朱棣有些茫然,但是还是正常回答道。
“是……确实有不少收获……这姚广孝平日里倒是经常跟我研讨佛法,不过说到底,他只是个平凡的僧人,怎么能有劳父皇大驾去见他?他哪有那么大的面子啊?”
朱元璋倒是摆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哎呀,这算什么啊,你也知道,咱之前也当过皇觉寺的游僧,也对佛法颇有兴趣,这姚广孝佛法深厚,咱肯定也想跟他聊聊啊,不过这姚广孝,咱要是没记错,应该是你母后去世那段时间,你从应天带回来的吧。”
朱棣点了点头。
“是母后去世的时候,父皇您下令,让一群高僧道士为母后祈福,然后您让我们每个皇子都带个高僧回封地。然后与高僧每日坐而论道,我就带回来了姚广孝,他法名为道衍和尚,之前一直在应天紫金山上的寺庙。至于佛法,应该还算过得去吧……”
朱元璋装出来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
“哦!你这么一说,咱倒是有些印象,当初你和你大哥都看上这个姚广孝了是吧。结果他不愿意留在应天,不愿意留在你大哥身边,结果就跟你来到了北平。”
朱棣只能尴尬地应答。
“对,父皇您的记性真好……”
朱元璋摸着胡子哈哈一笑。
“那就带咱去见见那姚广孝吧,咱之前去老三那里,他就从他带着的那位高僧那里,也学得了不少佛法和做人的道理,朕心甚慰,咱看这些年,你在北平也干得不错,想来这姚广孝应该也有不少的功劳,咱真想跟他聊聊啊!”
“可是这姚广孝毕竟只是一介僧侣,万一说话得罪了父皇,那岂不是……”
朱元璋依旧是一副不拘小节的表情。
“咱这么多年,打过交道的人可多了去了,更别说是僧侣了。那帮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刀头舔血,满口粗话,咱不也是相处得很好,还能连一个僧侣都容不了么?没事,带咱去见见他吧!”
朱棣明白,自己要是再推辞反而会引起朱元璋的怀疑,只好答应下来。此时,他只能寄希望于姚广孝聪明绝顶,不会在与朱元璋的交谈中出现纰漏。
朱棣带着朱元璋,在王府里走了一阵,才来到了姚广孝居身的佛堂。这佛堂并不大,但是院中也是假山流水,花草成行,伴着诵经礼佛的声音以及空气中传来的灯油味,倒是别有一番清幽雅致。
“父皇,要不我先进去跟他说一声您的身份,免得他不知道您的身份,冒犯了父皇。”
“不用不用,这要是知道了咱的身份,没准他更拘谨了就,这啥也不知道,反而能聊得更好。”
朱元璋当然拒绝了朱棣的提议,这他都来到姚广孝门口了,还能再让你们两个串供一番么?
朱棣无奈,只好闭嘴,目送着朱元璋走进姚广孝的佛堂。朱元璋今天当然还是一身便服,不过一身明黄,还是彰显了他的身份与霸气。
当他推开了门,姚广孝却身着黑袍,背对着朱元璋,仍旧敲着木鱼,念着经,并没有在意有人闯了进来。见气氛有些尴尬,朱元璋只好率先开口。
“这位大师,可是道衍和尚姚广孝?”
姚广孝听到并非朱棣的声音,便缓缓张开了眼睛,随后转身,看到了朱元璋,便笑着说道。
“这位施主,是否心中有疑惑,想与老僧聊聊?”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后对着门外的蒋瓛使了个眼色,蒋瓛自然心领神会,把房门关上了,然后守在三丈外。如此一来,既能保证没有人能听到他们二人的谈话,也保证了朱棣绝对没有趴窗根的可能。毕竟朱元璋就是擅长此道,没准他家孩子也继承了他的优良传统呢?
当朱元璋和姚广孝独处一室的时候,姚广孝便果断转身,对着朱元璋便叩拜了起来。
“贫僧道衍和尚姚广孝,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皱起了眉头,看样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一点,多半是有人跟姚广孝说了自己的身份了,这下子他乔装探听的计划就算是泡汤了。
“你是怎么知道,朕就是皇上的?难道是有人跟你通风报信了不成?”
姚广孝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
“皇上是否忘了,当初在皇后去世的时候,贫僧曾有幸见识过皇上一面,那时候皇上的容貌姿态便已经印入贫僧的脑海之中。而如今在这燕王府,突然来了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不怒自威,气质超然,那除了皇上又会是谁呢?”
朱元璋在一旁审视着姚广孝,光凭着刚才的一番对话,就让他对姚广孝心生忌惮。这老和尚确实聪明,见到他,就好像见到当初的刘伯温一样。只是他比刘伯温还多了些许神秘。
“好!你这道衍和尚,记性倒是好得很,居然过了这么久,还能记得住咱的长相气质,确实让朕刮目相看。”
姚广孝轻笑道。
“若是论记性,那谁能比得过皇上呢?坊间有传闻,皇上可以记得身边所有大小官员的功过得失,此等记性只能说是古今罕有。而且老和尚已经离开应天多年了,在燕王府中从不出门,皇上竟然还能记得起我这老和尚,贫僧倒是有点受宠若惊了。”
朱元璋听了姚广孝的话,脸色直接一沉。毕竟任谁听了姚广孝的话,都会觉得,他是在暗地里嘲讽朱元璋记仇。但是朱元璋的脸色也只是阴暗了一瞬间,毕竟他今日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跟这个和尚斗嘴,逞口舌之快,而是为了试试他的虚实。
“朕是之前听人说过,道衍和尚姚广孝,精通佛法,气度不凡,尤其是懂得许多做人的道理,也算是燕王的指路明灯了,所以朕特意来见识见识,和大师畅谈一番,顺便问问大师些许问题,寻求开解。”
姚广孝直面着朱元璋,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神情未发生变化。
“那不知道皇上今日来,想问的是哪些事?贫僧不才,愿意为皇上解答一二。只不过若是有失言之处,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朱元璋转过身背起手。
“朕首先要问的,便是这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