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和奥维斯特学长离开宝瓶座宿舍之后宿舍的大门很快就关上了,没有了宿舍大门内灯光的辅助照耀,拉文克劳塔楼的宿舍走廊内显得有些昏暗,连带着站在我旁边的奥维斯特学长的神色也有些晦暗不明起来。
他站在我的身旁站了一会,一句话也没有说,一直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面。好在期间他松开了我的手,让我可以自由行动,但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敢选择直接离开。
我看了一眼塔楼内的窗户,外面的夜色已经很深了,我心里盘算着离熄灯还有多久,然后将口袋内那张魔药素材清单掏了出来。
“我觉得这份清单您应该也需要一份,我还不是很擅长复制咒所以……”
我手里拿着那份魔药清单试探着对奥维斯特学长说道,而我这时候的话语显然起了足够的效果,奥维斯特学长终于从自己那有些黯淡的沉思之中回过了神来,他抬起头来看向我,然后很抱歉地对我笑了笑,随后掏出了自己的魔杖。
和我那几乎是纯黑色的魔杖大相径庭,奥维斯特学长的魔杖是柏木制成的所以颜色较浅,甚至于看上去还隐隐的有一种象牙的光泽,他的魔杖比我的魔杖大约长了一英寸,在魔杖的杖柄上刻有水仙花的纹路装饰,那些浮雕的纹路被涂抹成了金色,看上去非常贵气且典雅。
“抱歉,我可能是有点……分神了。”奥维斯特学长一手举着魔杖一手从我的手中拿过那份魔药清单,他念咒的速度非常快,几乎是我一晃神的时间,他的手上就出现了两份一模一样的清单。
奥维斯特学长将清单的原本还给了我,随后看了一眼自己拿到的复制清单,我以为他大约会详细检阅一下上面的内容,谁知他只是随手扫了一眼清单在叹了一口气之后就将清单折叠好塞入了自己的上衣口袋之中。
按照常理的话,这时候我应该和奥维斯特学长告别然后商定第二天再讨论一下例如分工之类的事宜,毕竟天色已经很晚了,但我看了奥维斯特学长一眼,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开口对奥维斯特学长说道:
“虽然我已经答应了成为你们的助手,也一定会根据我和你们的约定完成我该做的事情,但是我认为我还是应该问一句,奥维斯特学长,这一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至少我觉得我有知道为什么你们看到那封威胁信上的红蔷薇图案会大惊失色的权利,毕竟你们都没怀疑过写信的人会威胁霍格沃兹这一点。”
“如果那真的只是一封普通的威胁信,我不认为能让两位学长都重视到这种地步,更何况写信的人也到过马尔福庄园旅馆,我至少想确认对方是否危险、是否会威胁到我住在那里的友人的安全。”
尽管这可能有些乘人之危,但说话的时候我依然用了尽量坚定诚恳且严肃的语气,毕竟我认为只有这样才有得到更多情报的可能,我用自己的双眼直视着奥维斯特学长,希望他至少能够提供给我能让我推断出这些事是否和冰极以及法弗尼尔有关的线索。
大约是我话语中的坚定触动了奥维斯特学长,他先是看着我愣了愣,最后颇显无奈地垂下头来,说话的时候语气竟然显得有些悲戚:
“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的确如果瞒着你的话,对你来说并不公平,你也只是想确认你的友人的安危而已,没有拿出把你当作同伴的诚意是我们的不对。但是在这里说可能不太好,跟我来吧。”
奥维斯特学长说完用他的眼神示意了我一下跟上他,随后便径直朝着拉文克劳塔楼的楼梯走去。
因为时间点已经到了将近熄灯的时候,有不少外出的学生都在这时候回到了拉文克劳塔楼之中,所以一路上我们遇到了不少人,其中还有一些认得奥维斯特学长的人对着他打招呼,而奥维斯特学长则用惯常的滴水不漏的微笑表情对对方进行回应,好像不久前他脸上和话语里的悲戚其实完全不存在似的。
我跟在奥维斯特学长的后面,跟随他一路穿过回宿舍或是去休息室的人流,他最后带着我来到了一个楼梯拐角处,那里一个人也没有,在那里算得上是“人”的只有一幅宫廷仕女的画像。
那副画像上是仕女看上去非常漂亮且优雅,身上穿着洁白典雅的绸缎衣裙,棕色的卷发被挽成了精致的编花发髻,上面还装饰着缀有珍珠的发网,在发鬓的一侧,几朵洁白的兰花被点缀在那里,令这位美妇人看上去更加亲切且美丽了。
她的怀里还抱着一捆与她发髻上的兰花一致的兰花花束,那些兰花被用金黄色的丝带和白色的绸缎捆住,就像是婴儿一样被这位美妇人温柔地抱在怀里。一察觉到我和奥维斯特学长的到来,她就从画像之中朝我们转过脸来,用一双柔情似水的眉眼对着我们笑。
“晚上好,奥维斯特,从几年前你毕业以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你了。”画像里的宫廷美妇人这么说道,柔软的声音令人想起童话故事里善良女神,“你看上去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希望你们家的事情能一切安好,我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有为你的庄园和你的家人的安康而祈祷。”
“谢谢您,芙瑞雅夫人,感谢您的问候,也感谢您慷慨的祈祷,能得到历史上的兰花夫人的关心,是我们奥维粟特家族的荣幸,您善良的品德正如您的美丽一般永存不朽。”
奥维斯特学长对着画像微微颔首,将一只手放在胸前鞠了一躬,随后说道:“我和我的这位朋友现在想要到拉文克劳塔楼的天台上去,不知可否能请您屈尊为我们让一下路,在下会万分感激。”
“不用如此恭敬和生分的,我亲爱的丘狄斯,所有我所能见到的人都是我的孩子。曾经多少个日夜我见到过你一个人来到这里和我倾诉,希望我将你带去无人的天台之上,我如今只是一幅画像,没有实际的形体,总不免为你在天台上独自一人的时光而忧心。”
被叫做兰花夫人芙瑞雅的画像美妇人这么回答道,她用一双温柔的紫罗兰色的眸子看向面前的奥维斯特学长,楚楚可怜的同时又给人以她是一位坚强的母亲的感觉。当她说完那些话之后她则朝我转过脸来,同样也对我投以了温柔的笑容和眼神:
“所以我现在很感激你终于能够带朋友一同前来了,能够被丘狄斯称为朋友的孩子,一定也有着高尚的品德,感谢你愿意和他成为朋友,孩子。丘狄斯是个温柔的孩子,正因为温柔所以孤独,也许你也有着一样的特质。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我很难形容我被这位兰花夫人所注视着的时候身体上所产生的复杂感觉,我一方面觉得如沐春风、会从内心深处诞生一种想哭的冲动,另一方面又感觉一种难言的羞愧和感官上的不适,好像自己在她的美丽和温柔面前只不过是一只丑陋的蝼蚁,无时不刻不想赶紧从这画像面前遁走离去、然后再也不到她的面前来。
这下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人来人往的拉文克劳塔楼里,唯有摆放着兰花夫人画像的这个楼梯走廊里的人格外少甚至于空无一人了。在真正美丽的心灵和外表之前,任何的丑恶都会无所遁形。
但这时候我没有不回答对方的理由,所以只好有些木讷地回答道:“卡洛斯-尼姆塔拉,夫人,这是我的名字。“
在听到我的名字之后兰花夫人先是思索了一会,随后笑着对我说道:
“我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名字,也许你的身世有些黑暗,但你并不是一个坏孩子,在你以后的日子里,我也会为了你而祈祷了。现在,我不耽误朋友们只见说话的时间了,今夜的风很温柔,是在天台谈话的好时机。“
兰花夫人说完这些话,便用非常优雅如同精灵般的动作对着我们行了一个提裙礼,随后我就听到画像的画框之后传来了与我曾经在校长室门口听过的机关咬合的声音类似的咔咔声,兰花夫人的画像就这样当着我们的面像是一扇精美的大门一般缓缓往一边打开,露出后面幽深的楼梯来。
看着那有些狭窄昏暗的古老楼梯,奥维斯特学长又对着画像鞠了一躬然后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声谢谢,随后他率先迈开脚步走向楼梯入口,用自己的眼神示意我跟着他。
在学着奥维斯特学长的样子也对着画像中的兰花夫人鞠了一躬之后,我跟上了他的脚步,当我们两个一踏入楼梯之内,身后的画像便自动咬合并移动,将我们的来路给堵得死死的。
与此同时,原本就悬挂在楼道内的油灯也神奇地自动亮起,为我们照亮了前进的道路。尽管我还因为来路被堵死而展现出了本能的不安,但是奥维斯特学长却一脸镇定自若地样子,似乎是为了让这个四周没有窗户的狭窄楼梯内更加两趟,他还掏出了自己的魔杖使用了荧光闪烁魔法。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聊天或说话,他只是在我们进入楼梯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霍格沃兹城堡内有许多隐藏的道路,这只是我在学生时代发现的通往拉文克劳塔楼楼顶的一条“之外,就再也没有开口。
向上的楼梯有些陡峭,但鉴于我这段时间内已经爬过不少次的楼梯了,今天下午的飞行课上我也被霍琦夫人做了大量的训练,所以我觉得我的体能还是有显着的提升的,至少当我跟在奥维斯特学长到达了塔顶的天台处的时候,我也只是有些气喘而已。
明明奥维斯特学长看上去一副不常运动的贵族模样,但爬起楼梯来却比谁都快和稳啊。我在心里这么想着,看向站在我前方缓步走向天台正中央的奥维斯特学长,他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乱,更别提有任何呼吸急促的现象了。
他就那样沉静地走到了天台的边缘,然后轻轻地靠在了栏杆上,柔和泛蓝的夜色渲染在他的身上,而夜风吹起他的长发,忧郁的神情让他看上去就像是童话书里雌雄莫辨的精灵。
“到我身边来吧,这里的夜色很好,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很喜欢在这里看星星,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很复杂,唯有星空是包容且公正的,每一颗星星都只是在夜色中闪耀着,不会再有其他的想法。“
奥维斯特学长用喃喃般的语气对我说道,然后歪了歪头向他旁边一个空旷的位置示意着,而我顺从着他的意思走向那里,同样也靠在由洁白大理石铸成的栏杆上看向奥维斯特学长。
看向奥维斯特学长,同时也是看向笼罩在拉文克劳塔楼之上广袤的星空,那些犹如被洒落的钻石碎屑般的星星在黑色的幕布之上闪耀着,沉静而无言,却又像是一双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地面上仰望着它们的人,每一次闪耀都像是星星在对着我们眨眼一般。
看着这样的星空,我多少也能理解一些奥维斯特学长的想法了,夜空从不会在意站在地面上的人是谁,就只是平和地闪耀着,既不像月亮那般周身泛起凉意,却又不会如太阳般过于灼人且热烈。
我觉得这时候我并不需要过多地说些什么,所以就只是注视着奥维斯特学长,等待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提炼出他想要告诉我的问题的答案。
不知为何他看着我的眼睛先是笑了笑,随后移开的视线眺望向了远方,一只手搭在栏杆上,然后说道:
“明明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你的眼睛看上去却总是很沉稳,好像眼前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好像不管遇到什么难题,你都能寻求到解决的办法似的……这是很优秀的品质,至少……“
奥维斯特学长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到这里我总算是总结出来了,当奥维斯特学长有一些不想让他人所察觉的情绪,他就总会低下头,就像他现在所作的一样。我听到他深呼吸了一下,随后才抬起头继续开口道:
“至少我会希望曾经十一二岁时候的我,能拥有你这样的品质。“
“你想问的,是有关写信的人和我和伊登一起共事的工作的事情,对吧?如你所见,我来自奥维斯特家族,虽说当初并没有被列入所谓的神圣二十八纯血家族,但在魔法界也算是历史比较悠久且挺富庶的一个家族了。“
“奥维斯特家族的族徽由人鱼和水仙花所构成,这是由于我们的家族传说,只有生活在一个水下有人鱼且岸边盛开着水仙花的湖畔,我们的家族才能得到幸福,所以至今我们的家族依然生活在深山湖畔旁的塔希提庄园之中。“
一提到塔希提庄园,我就立马想起之前在图书馆奥维斯特学长请求伊登级长去往塔希提庄园看望病人的事,从伊登级长和奥维斯特学长对塔希提庄园的态度来看,那里的情况应该不容乐观才对。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仿佛是为了应征我的猜测一般,我看到奥维斯特学长的神色变得有些暗淡,他灰色的眼睛此时也变得像是夜色之中的星星一般闪闪发亮,然后用一种略带有鼻音的声音说道:
“不过最后,我的家族的人并没有因为住在人鱼水仙湖畔而得到幸福。从我的童年时候开始,我的家族的人甚至于庄园里的其他人都开始相继染上一种怪病,他们没有办法见到光,见到光皮肤就会溃烂,并且身体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剧烈的疼痛。”
“伴随着病情的加深,他们的骨骼会逐渐变形,并且原本属于肉体的部分也会开始腐烂,到最后几乎变成一具会说话的活骷髅。虽然不用呼吸不用进食不用排泄也能活下去,但他们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剧烈的来自腐烂的疼痛。”
“这是一种怪病,只发生在我们的塔希提庄园之中,我的家人们在昏暗之中终日忍受着痛苦,最后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到最后他们甚至于会变得像是另一个物种一般,我的父亲的骨骼萎缩成了几乎只有家养小精灵的大小,而我的母亲脸上全都是沾满了鲜血的羽毛……”
“我也曾经请过许多巫师、草药专家、治疗师,但最终都无济于事。到最后,我只能选择依靠伊登,他是一个千年也难得一遇的魔药天才,至少目前他为我庄园的人已经研制出了一种可以缓解他们病痛的魔药了,只是治愈还需要时间……”
奥维斯特学长说到这里声音又逐渐弱了下去,他看向自己的右手手掌,而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掌此时正在颤抖,与此同时从这里开始,他的语气就变得有些愤恨了:
“我当然想要知道这样的怪病从何而来,毕竟我的家人都是很善良的人,他们不应该无端接受这样的惩罚,而直到我从霍格沃兹毕业的那年,我终于在我们家书房深处的一处保险柜内,找到了一封信。”
“我想说到这里你应该已经明白了吧,那封信在我看来,几乎就是一处针对于我家族的不平等的条款,一封威胁信,上面同样用血液画着一朵红色的蔷薇,那个字迹以及那朵蔷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忘记。”
“而组成那朵蔷薇的颜料,毫无疑问用的是得了这种怪病的病人腐败的血液,只有他们的血液是那样红得几乎发黑、并且在干涸之后,还会呈现鳞片状的纹路了。所以,我格外明白所谓的‘鲜血与脓疮的盛宴’的意思。”
当奥维斯特学长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摒住了自己的呼吸,感觉自己的身体从指尖开始都逐渐发凉,一股名为不安的风从我的心底深处刮起,好像在四周环绕着我与奥维斯特学长的黑暗之中,有许多伺机而动的怪物和凶兽一般。
但纵然怪物与凶兽如此凶恶,却都不如奥维斯特学长此时得出的结论令人感到恐惧。他站在我的面前,俨然一位正在宣判的法官,用悲悯又笃定的语气说道:
“那个人是想要,让霍格沃兹的人,也感染这种疾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