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那两个人真的不是在坑你吗?明明自己才是对于危险人物知情不报的人,却要因为你偷听让你给他们做苦力,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拉文克劳塔楼里,属于我和希亚费的乌鸦座宿舍之中,希亚费正盘腿坐在自己的床铺上,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我递给他看的伊登级长写下来的魔药材料清单,嘴里这么吐槽道:
“说到底,只要让那个奥维斯特把他们家族的情况和这封信拿过去一起和学校说明,那么负责安保或者炼制魔药这件事,怎么也落不到你们三个岁数加起来还没有我爷爷大的家伙身上吧。不过你可能再过个一年两年,你们的岁数总和就有我爷爷大了。”
“可能奥维斯特学长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吧,虽然我也并不认可他向学校隐瞒这件事,等到时候如果事态真的有不受控制的趋势,我会率先向学校报告的,而且我相信伊登级长也有自己的分寸。”
我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一边写着将要给西格蒙德寄过去的信件,一边回答着从我身后传来的希亚费的声音。在我的书桌前摆放着的书本堆上,还停着一只看上去只比我的巴掌大那么一点点、并且羽毛还乱糟糟看上去还没有完全成年的小猫头鹰。
这只猫头鹰是我从霍格沃兹的猫头鹰棚屋里找来的,可能因为我不太受大型猫头鹰的欢迎,而这时候正值魁地奇比赛的前期有许多猫头鹰都外出送信了,所以最后回应我的只有这只乳臭未干似乎从未送过信的毛茸茸的小家伙。
尽管让看起来这么幼小的小猫头鹰为我送信让我有些担心,但当时这个小家伙极其自信地为我亮了亮它尖利的小爪子并且还绕着我飞了好几圈,嘴里不断地发出有些尖锐沙哑的咕咕声催促着我,所以最后我还是把它给带回了宿舍。
大概是奥维斯特学长帮我向伊登级长和管理员打了招呼,所以尽管我带着猫头鹰回宿舍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但我依然没有被任何人为难。而现在,这只热情的小家伙也十分自来熟地停留在了我放在书桌上的课本之上,并且耐心地等待着我写完手里的信件。
不得不说,尽管我知道这只小猫头鹰是学校是公用猫头鹰之一,但当它蹦蹦跳跳着在我的书桌上徘徊、甚至在我写信的时候张着一双湿润且有神的大眼睛朝信纸上观看、用因为幼小所以还显得有些圆润的鸟喙啄我的双手的时候,我产生了一种我和它是好朋友的感觉。
回想起开学的时候我也想过要买一只猫头鹰当作自己的宠物、但因为猫头鹰商店的标价最终只能选择望而却步的日子,现在有这么一只小猫头鹰在我的桌子上蹦蹦跳跳甚至贴着我的皮肤,我感到了一种带有心酸的幸福。
要不然还是攒攒钱,买一只猫头鹰吧?不过我真的付得起购买猫头鹰并且抚养它的价格吗?更何况就算买一只属于自己的猫头鹰,那也不是现在眼前这个热情的小家伙吧?唔……难道要向霍格沃兹申请买下一只它们的猫头鹰?不对不对,我现在不是在写信吗?
想到这里我猛地摇了摇自己的头,在假装自己“勉为其难”地又揉了一把面前有着棕色的乱糟糟的羽毛的小猫头鹰之后,又开始埋头写信起来。我感到小猫头鹰拍打着自己的小翅膀飞到了我的肩膀之上,而希亚费的声音又从我的身后传来:
“反正我是无所谓啦,拯救霍格沃兹这种事和我的人设完全不符呢。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魔药素材清单也太乱来了吧,其他的可以大量采购到的暂且不说,三百年以上受过仙子祝福的护法树树皮、八眼巨蛛的毒液、独角兽血……这些东西真的是努努力就能弄到的吗?”
听到希亚费的话,我手里钢笔的笔尖顿了顿,因为当初拿到清单的时候我只是简单地扫视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并没有进行详细的阅读,现在听到希亚费的话,我才意识到这个清单很可能不太一般。
“欸?那上面的东西很难得到吗?”
我嘴里这么说着,回过头去看向希亚费,只见他这时候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倒在了床上,两只手里正高举着那份被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清单,嘴里说道:
“说很难得到都是乐观的了,有些东西是根本得不到的吧,八眼巨蛛的毒液姑且算你们还能高价从黑市买到,但猎杀、伤害独角兽可是违法的哦?就连黑市都不一定有货。而且你上哪里找三百年树龄以上还被仙子祝福过的护法树啊,难道护法树会自己告诉你它被祝福过么?”
“更何况就算你们运气好上面说得都拿到了。挪威脊背龙的龙角和人鱼治愈同伴的歌声,这种东西完全是拿不到的吧?英国并没有野生的挪威脊背龙,除非是走私的,至于人鱼……至少我可从没听见过那些东西唱歌。”
希亚费说到这里,又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动作灵巧得像是一只猫一样跳下了床拿着清单朝我走来。走到了我的书桌旁之后,他一只胳膊靠在了我的左边肩膀上,距离近得我都能闻见他身上睡衣上的肥皂的味道。
“你不会真的打算和他们干这一票吧,尼姆塔拉?我觉得有去找这些莫名其妙的魔药材料的时间,还不如直接杀去马尔福庄园旅馆找到那个始作俑者来得有效果吧?既然那家伙有办法让一整个庄园的人得怪病,那肯定也有治愈它的方法。”
“而且,我更不能理解那个叫做奥维斯特的家伙,残害自己整个庄园的凶手如今又寄来了一封信,而且还能查到寄信的地址,换我就直接杀过去报仇了,干嘛还费事去找这些花里胡哨的魔药材料。”
不得不说,可能希亚费自己从来没有意识到,但他说的话总是那么地一针见血,我的脑内一下子就回想起了奥维斯特学长之前在天台上的神情,他看上去是那么地悲伤且愤懑,而且……充斥着一种违和感。
“魔药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会去准备的,时候不早了,你也应该回去了,我……还要在这里再吹一会风,然后我也要回去了,嗯,是时候回去了。”
我的脑内回想起在拉文克劳塔楼上奥维斯特学长与我告别时候的场景,那时候我以为他的“回去”指的是回到自己在霍格沃兹内的房间进行休息,现在想来或许别有深意。
我又联想到之前在宝瓶座宿舍里奥维斯特学长对伊登级长的态度的突然改变,一种不祥的猜测逐渐在我的心底浮现出来:
奥维斯特学长其实从那时候开始,就已经打算自己一个人前往马尔福庄园旅馆,去找写信的那个凶手对峙了。
……………………………………
很多人都以为伊登和奥维斯特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内,但其实只有这两个人知道,那是不对的。
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是一个人在学校内,一个人在学校外,隔着霍格沃兹的铁大门,在漆黑的夜里两两相望。
伊登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晚上,他一个人背着大包小包,手里捏着一封已经皱巴巴、沾上了污渍且实际上不属于自己的霍格沃兹通知书,一路跋山涉水——通过观察站台上的人推断谁是霍格沃兹的学生、通过花言巧语和魔药天赋骗过想要给自己释放遗忘咒的傲罗、最后偷溜进霍格沃兹特快之上,像是厕所里的幽灵一样藏在列车的厕所之中,直到列车送自己到达霍格沃兹。
最后,等到所有的学生都坐上小舟,前往霍格沃兹之后,他再一个人偷偷偷走一艘小船,一个人划船到了那座在月夜之下灯火通明的城堡的大门。
铁制的大门把伊登和城堡隔绝开来,而任凭伊登使尽自己所有学到早已滚瓜烂熟的撬锁技能,他也没有办法把那扇沉重的大门给打开。
自己都已经努力到达了这个地方了,怎么能够被一扇破铁门给隔绝在外。当十一岁的伊登用自己在夜色里冻红了的双手抓着大门的铁栏的时候,心里愤愤地这么想到,他从地面上捡起一个石块,像是野蛮人一样用力砸着大门上的锁。
铛、铛、铛……伊登砸门的声音就像是并不友好的刺耳钟声一般在霍格沃兹的夜空之下响彻着,他听见周围的林子似乎因为自己这个举动有些小动物被惊走逃跑,几只乌鸦从他的头顶飞过,发出了像是嘲笑一般的沙哑叫声。
伊登隔着铁栅栏看向其实离自己已经很近很近的霍格沃兹,那座古朴且散发着神秘气息的高大城堡内,隐隐传来了温暖的乐声。
眼眶变得有些湿润,鼻子也久违地酸胀了起来,伊登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努力似乎是徒劳的,他放开了面前看上去几乎牢不可破的大铁门,像是一个流浪儿一般坐在了铁门之下。
实际上他也确实是一个流浪儿,他和他的家人都是难民,他们一路跟随难民群来到了英国,这些难民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而无家可归的人,比如伊登的父母就是因为还不起祖上的赌债而被收走了土地与房产、最后不得不隐姓埋名逃到异国他乡的人。
而在这些难民之中,有因为不公正的审判导致失去了自己正当权利的人、有从小被父母抛弃最后被难民们养大最后也变成了难民的人、有因为身体残疾找不到工作所以穷困潦倒只能被迫流浪的人……
这些人无一不是社会的底层人士,无法生活在阳光之下,就像是墙缝里的蟑螂一般,只能苟延残喘依靠着社会的边角料维生。
在这样的群体中,伊登曾经被叫做“拥有天赋和希望的孩子“,他从小就对各种各样的植物有着异样的感知,哪怕只是轻轻嗅闻一下,也能大致判断出这些草药的用处,哪怕只依靠最简单的工具、一些最莫名其妙的直觉,他也能炼制出他所需要的药剂来。
这些药剂都被他用在帮助和自己以及父母一同生存、一同流浪的难民,而他知道这些粗制的药剂实际上就是劣化般的魔药,是他进入霍格沃兹之后的事情了。
那天伊登像是往常一般在郊外采集了他认为可以用到的草药回来,路上他还见到了一个长着翅膀的小精灵,看到小精灵向来被伊登认为是吉兆,所以他很高兴地对着小精灵打了招呼,然后兴高采烈地回到了他们的驻地里去。
当时他们在伦敦城郊外一处废弃的危房里面安居,每当他们到达一个新的驻地,似乎都是为了鼓励自己,都会把驻地打扮地富有生活气息且热热闹闹的,哪怕并不被社会所承认,他们也依然会想办法给自己找些不至于让自己萎靡的事情去做。
但那天不一样,那天伊登一回到驻地,就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氛围。所有人都在他走进房屋里的时候齐刷刷地看向他,一双双眼睛里又是爱惜又是不舍又是悲伤,而经常照顾他的被自己的子女抛弃的艾莎婆婆拉住他的手,对他说道:
“我们给你找了个好地方去,伊登,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的天赋不应该浪费在别的地方。“
艾莎婆婆的话让伊登的心里本能地警铃大作,他有些惊慌地望向周围的人,但那些曾经和自己无比熟悉的人在接触到他的视线之后,都不约而同地展现出了退缩的态度。
伊登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喉咙这时候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好像他的身体正在反抗着他的精神,在告诉他:其实他们的决定才是正确的。在与自己的身体所抗争的过程之中,伊登被拉到了他们这群难民的首领道格拉斯先生的面前。
他是这群人之中被认为最富有智慧的人,曾经的道格拉斯先生是一个文学系教授,但最终他却因为他所书写的故事得罪所谓“不该被得罪的人“而身败名裂,最后被自己的家人抛弃,尽管后来有不少人认为道格拉斯先生有重整旗鼓的可能,但道格拉斯先生自己却选择了”离群索居者不是野兽便是神明”的生活。
至于他对自己的判断究竟是神明还是野兽,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道格拉斯先生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坚毅地看着伊登,多年的流浪生活已经漂洗了他的身体和灵魂,让他的身心都如同坚毅的石像一般了。而在道格拉斯先生的旁边,是伊登的父母,他们都哭成了泪人,在伊登靠近他们的时候他们变得更加泪眼婆娑了。
“原谅你的父母吧,他们会有所不舍很正常。”道格拉斯先生率先开口道,他将一封盖着红色火漆印的信件交到了伊登的手里,而在道格拉斯先生的身后,伊登看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猫头鹰。
“我们曾经无数次地听闻那座魔法学院的传闻,伊登,我们知道你拥有我们所有人都没有的才能,旁人或许会认为你告知我们的你能看到仙子、能看到会说话的植物只不过是你孩童时期的臆想,但我们都知道你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道格拉斯先生这么说到,他察觉到伊登似乎还有些抗拒,但他还是用硬塞的方式将那封信强硬地塞入了伊登的手中,这时候旁边一个有着油腻腻头发的难民操着一口英国本土的口语有些朗诵般地补充道:
“我曾经也有一个表亲去过那个魔法学院读书,他好像还要学魔药或者魔咒之类的学科什么的。当时他收到信件的时候我也在场,那是猫头鹰送来的入学通知书。”
“所以,伊登,前去吧,你不应该留在难民营里当一个小难民,你应该成为一个巫师。你的魔药救了我们,你还能救更多的人,我们不会自私地把你这样的小天才拴在我们身边的。就算这封信不是属于你的也没关系,当他们看到你的天赋,他们会巴不得你入学的。”
仿佛是说好了一般,艾莎婆婆又一次围了上来,而周围所有人甚至包括伊登的父母,都对着伊登作出了同样的劝谏。
无数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同样的情绪看向伊登,而伊登知道自己的抗争失败了,在情感和正确之间,他似乎要一次又一次地输给正确。
那天曾经被伊登拯救过的人们无数次地拥抱他吻他然后表达着自己的不舍之情,最后是伊登的母亲为他收敛起了行囊,里面是这些难民能够为伊登找来的最好的东西和无数次去拾荒赚钱攒下来的些许资金,而伊登带着他们的祝福踏上了行程。
“你应该去拯救更多的人,用你的天赋。”当母亲拉着他的手送别的时候,道格拉斯先生这么对他说道,而这洪钟般的话语,从此就烙印在了伊登的心间,并成为他之后为之努力的信标。
虽说他一开始的确质疑过“魔法学院”的存在,毕竟伊登早在自己六岁的时候就不相信童话了,但当在他逐渐接近霍格沃兹的过程之中、在他第一次穿过站台的廊柱、到达传说中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之后,他依然承认,自己的心在接近魔法的过程中,逐渐变得雀跃不已。
可现在自己被那座魔法学院给拦在了门外。
铁门旁用于连接大门的石柱上悬挂着的油灯,为坐在铁门之下的伊登投来了昏黄色的灯光,不知道从哪里似乎传来了不知名生物的嘶鸣,旁边的林子里潜藏着的是无数的黑暗,不知道哪一个瞬息就会窜出一匹狼或者一匹狼人来。
而这个时间,恐怕回程的列车也没有了吧,如果就这么回去的话……好不甘心。伊登心里这么想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他的身后,一个身影已经悄然从城堡的大门出来,然后靠近了他。
“你是谁?在这个地方做些什么?是没来得及进入学校的学生吗?”
一个好听的声音从伊登的背后响了起来。
……………………
又开始情不自禁地回忆起过去了,每次见到奥维斯特,都会变成这样,真是不中用啊。
伊登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在心里毫不留情地吐槽自己道,感觉自己脸上刚才那种略带发烧质感的麻痒感觉在经历了一长串的爬楼之后依然没能完全褪去。
自己果然不擅长和那位兰花夫人打交道,毕竟我和贵族可扯不上一点关系啊,但总算是到了拉文克劳塔楼天台就是了,上一次自己来这里是什么时候来着?算了,想不起来了。
一边自己和自己演绎着丰富的内心戏,伊登一边迈着步子踏上了通往天台的最后一阶台阶,此时天台外的夜风早已把远方的乌云给吹了过来,所有的星星都被吞噬进了乌云之中,以至于伊登所能看到的只是一块纯黑色的幕布,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而奥维斯特则仿佛是恭候多时了一样,正站在那幕布的中央,宛如勇者一路闯关最后到达了终点时已经等在那里的魔王一般盘踞在那里,当他看到伊登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前来的时候,他对着伊登露出了晦暗不明的眼神,嘴角也勾起了若有若无的微笑:
“谢谢你愿意来和我告别,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