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关心的训斥,梁羡宜终于从刚才的回忆里挣脱出来。
此刻正值午后,他们走到路边的梧桐树下,阳光从稀疏的树叶中洒落下来,在两人身上映出一片一片光斑。
“我刚才正好在想事情,没太注意。”她抬头看向面前年轻的男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今淮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单手随意插进口袋里,“路过,刚好出来办点事。对了,昨晚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梁羡宜想起先前和陈兖生吵架时还叫他的名字了,脸颊微微有些烫,陈今淮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一般,“是他威胁你的吧?”
定位器的事,羡宜不想去摊开质问他,她猜想陈今淮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但是这件事让江晏书受了很大的伤害,而且一想到他想让江晏书死,这点她很不能接受。
她撇开他握着自己手臂的大手,淡淡道,“他很介意我们见面,我不想惹恼他给自己找麻烦。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进去了。”
她指了指前方的图书馆大门,阳光底下站久了,眼睛有些眩晕的感觉。
陈今淮看着她晒的有些红晕的侧脸,扯了扯唇,“我要去趟医院,你要一起吗?”
·
图书馆附近就是医院,他们步行到达。
梁羡宜一路跟着他,看他熟悉的摁电梯,找房间号,最后来到一间儿童病房。
房间里,护士正在给躺在病床上的小姑娘输液,针尖正要刺进去,看见门口出现一对年轻人。
“哥哥,你来啦!”视线往后一看,小姑娘眼睛都亮了,“羡宜姐姐!”
护士安置好输液瓶就出去了。
梁羡宜和陈今淮一左一右坐在病床两边,苗苗看见他们俩高兴的刚才输液都没哭鼻子。
陈今淮剥了颗糖放进苗苗嘴里,听她笑嘻嘻的,“哥哥,你工作很忙的话可以不用经常来看我的,我一个人打针也很勇敢的。”
陈今淮手指刮了下她的鼻子,“谁跟你说哥哥工作忙的?”
苗苗扭头去看一边的羡宜,一脸天真的笑容,“是羡宜姐姐说的啊,她说哥哥之前就是因为工作太忙所以去了很远的地方,她还说哥哥一定会回来看我的。现在哥哥真的回来啦!”
陈今淮视线悄然落到女孩脸上,看她微微低下了头。
小姑娘输完液很快就有了困意,两人安静的退了出去。
陈今淮轻手轻脚的合上门,刚转身就看见梁羡宜拿着手机在发消息,他只扫了一眼,眉梢微挑。
“你现在出门去哪做什么都需要一一向他汇报吗?”
梁羡宜闻言收起已经发完消息的手机,“是我自己要跟他说的,免得后来被他知道又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对了,你是经常来这里看苗苗吗?”
陈今淮“嗯”了一声,抬起脚步往前走,“苗苗好几次跟我提起你,她做骨髓移植手术那天还问我你在哪,小姑娘也会恐惧死亡,怕连你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梁羡宜低头跟在他身后,其实从刚得知苗苗生病那次后她就没再去看小姑娘了,原因有很多,但听到他这话心里还是不免有些难受。
进了电梯,梁羡宜开口,“基金会的事我都知道了。”
陈今淮侧目去看她,见她踌躇的捏着衣角,“要不你还是收回去吧,或者转赠也行。”
只一瞬,他心底的不平衡就达到了顶峰,朝她走近了一步,俊颜阴沉。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难不成也是怕他知道会误会?”他身形高大,再低头时就遮去了她眼前大半光影,咬牙切齿的声音落在她头顶,“梁羡宜,是不是为了他你打算把我们的过去一一割舍再抛弃?”
他们的过去 ……
梁羡宜有些痛苦的别开视线,可下一秒下巴被人捏住,陈今淮的气息凑近了些,“回答我啊……我记得你高考完的那个夏天,你跟我告白,说你想做我的女朋友。”
梁羡宜眸光颤了颤,原来他也记得。
“是,但是你并没有当真。”
“那是因为我不能当真!”他低喝,声音里交织着一片苦涩,“那个时候我才刚接手陈氏,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背后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他们就等着揪住我的错误一把将我从家主的位置拉下来。”
“你可能不知道失去家主的位置和权利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在这个家族里,拥有继承人的资格而没有登上那个位置我二叔和我母亲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以为我回来了,即便没有这一切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方晋看见站在电梯里的两人,脸上有些意外。
“二公子,梁小姐。”他微微颔首。
陈今淮若无其事的理了理袖子,“方特助这是生病了?”
“不是,我来看亲人的。”
“嗯,那就不耽误你了,快去吧。”他拉着羡宜出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方晋想到刚才在停车场看见了陈兖生的车,于是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
年底来医院看病的人很多,在陈今淮收到短信时,梁羡宜也同时收到了陈兖生的消息。
【地下停车场,过来。】
简单几个字,梁羡宜看了一眼就感觉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她一样。
直到一束车灯照了过来,她眯了眯眼睛,看见黑色宾利车旁靠着个人,那人指尖夹了根烟,站姿慵懒随意。
被陈今淮握了一路的手,在此刻被她挣脱开。
陈今淮下意识见男人朝这边看过来,在女孩转身的片刻又将她拉了回来,狠下心吻了上去。
但被她躲开了。
薄唇擦过那柔软的脸颊,停在她耳际。
他拥着她的双手收紧,像是下定最后的决心,“羡宜,这次只要你不推开我,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了,就算是死我们也不要分开好吗?”
不远处有脚步声逼近,余光里看见那人丢下烟头一脚蹍灭。
本以为会迎来一记狠狠的拳头,却不想是被一双柔软的手用力推开了。
那人的脚步也随之停下。
“谢谢你今天带我来看苗苗,以后有机会我会经常来看她的,还有福利院的其他孩子。”她看着他的眼睛,转身前的最后一句话飘渺的像是一道云烟,“对不起,那个夏天已经过去了。”
黑色宾利开走,陈今淮站在原地点了根烟,尽管林昊说过他的心脏已经开始出现排异反应,抽烟这种行为理应杜绝,但他还是忍不住。
他看着他们一起离开的方向,自嘲的笑了笑。
这样也好,或许心痛的彻底点他才不会后悔所做的一切。
身后,方晋走了过来。
陈今淮淡漠的瞥了他一眼,“看过你妹妹了?”
方晋点点头,“医生说苗苗恢复的很好,半年内应该就可以像正常小朋友一样去学校了。”
他看见男人略染猩红的眼底,不解,“二公子,你对梁小姐并非没有感情,既然如此当初葬礼上,你为什么让我安排她进去?”
如果没有在葬礼上遇见陈兖生,或许梁羡宜会一直坚定的喜欢他。
可那样的话,她就没有任何价值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