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跟着麻通判出门的简洪涛,才走到衙门口,却被女儿给叫住了。
简阳当着麻通判的面,说是自己也想去买点儿东西。
但凑到简洪涛跟前,她却道是怕自己老爹一会儿再被杀了,所以特来护驾~
“哈,”简洪涛笑出声,他用不怎么地道的宁市话吐槽女儿,“要人家真想杀我,那你来了也没用啊。”
“怎么没用,”简阳掏出短刀甩了两下,“小看我了吧?你女儿现在可是西林刀王~”
走在简洪涛身后侧的麻通判听不懂父女俩的对话。
但看简阳拿刀出来‘欻欻’甩,便猜这俩肯定没别好屁。
不过他也不好直接明说,于是便只能堆上笑道:“两位这是不放心下官啊?”
简阳直接贴脸开大,认真点头道:“嗯,确实不怎么放心。”
.......
自讨没趣的麻通判,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
直到简洪涛假意说了简阳一句‘这孩子,真是没礼貌~’,麻通判这才‘呵呵呵呵呵呵’尬笑了两百声。
三人尴尬对话间,马车已经停在了衙门门口。
麻通判邀了父女俩上车。
可父女俩却说第一天到烟城,就想到处转转。
要是麻通判不想走路,那他自己坐马车就行。
上官都这么说了,麻通判难道还真能自己坐马车吗?!
看似有选择,实则没选择的麻通判,只能舔着个老脸,挥退了马车,拽着官袍,走一步,顿一顿,瘪着嘴跟在父女俩身后。
这人之所以如此走路,因为烟城最近老下雨。
准确来说,也不能说是最近。
而是这地方,本就雨水多。
府衙附近的地势,又比较低,所以常年都有积水。
一般都是烂泥没干透,便又来一场雨,长此以往,这路就没干透的时候。
本地人走这泥巴路,多数是不穿鞋的,看他们倒也悠然的很。
可像麻通判这样,穿着皂靴上路的人,简直是一踩一个坑。
鞋子陷在泥巴里,得费劲拔一下,脚才能抬起来继续往前跨步。
老实说,打从这府衙建成以来,这还是麻通判第一次腿儿着在大街上晃荡。
反观简家父女俩,走得倒是很是自在。
麻通判仔细观察了下,这两人穿的草鞋,居然还带着木屐底!
如果他能观察得更仔细些,就能发现,其实木屐底下面,还包了用麻条编的防滑层。
这玩意儿穿着,用简言的话说就是,能直接去爬珠穆朗玛~
不多时,父女俩走到了一处分岔路口,扭头想问麻通判接下去该往哪儿走,却见那‘粪球’远远耷拉在了后头。
关键是,这人也不自己走路,就让俩衙差叉着胳肢窝,架着往前挪。
简阳朝麻通判浅浅一笑,娇滴滴道:“麻大人这是......走不习惯老百姓走的路吗?”
这话说得!
让人怎么接?
麻通判心里骂着克你娘,但行动上却只能从衙差手上挣脱下来,嘴上还得尬笑道:“呵呵,正好有个大水潭过不去,这才让人帮忙拎一把,呵呵,这路本官,不是,下官也是经常走的。”
“哦?”简洪涛慢慢转过身,开始了他的表演,“既然麻通判经常走这条路,那不会今天第一天知道,这路不好走吧?”
“知道啊,”麻通判点头道:“所以下官之前邀大人坐马车嘛,不是大人自己说要走路的吗?”
“哈,”简洪涛又被气笑了,“哈!!哈哈!!这是坐不坐马车的事儿吗?!
你既然知道这路不好走,那是不是好歹该让人修一修?不说非得铺上青砖石板吧,排水好歹得做一下吧?!”
“排水?这有啥好做的,天晴了,水自然也就干了嘛。”麻通判理所当然道。
简洪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他曾经当过兵,干的就是工程兵,参加过重大项目的建造。
所以面对这种连道路排水系统的重要性都不知道的官员,简洪涛是真的有点儿气急败坏了。
他忍不住提高嗓门,呵问道:“麻通判难道没去过别的城镇?!没见过人家的街道是怎么建造的吗?
我就想问问你,你可曾看到过比烟城主城更稀巴烂的道路?”
“啊呀,这不是因为咱这府衙多年来都没个知府,且西林本就穷困,财政上也没钱用来造路啊。
下官也想好好搞搞烟城的这些个烂路破屋,可巧妇难为无米之~下官也是没办法。
不过既然大人来了,那下官觉得,咱这些个烂路,也是有了盼头了。”
该说不说,这个麻通判别的行不行不知道,但是甩锅的能力,确实是杠杠滴。
简洪涛这会儿也不想跟麻通判在大街上吵架,他只哼了一声,然后甩手就往前头走。
“大人!走错了,该往东边走。”麻通判在后头喊了一声。
“尼玛。”简洪涛轻声骂了一句。
跟在他身后的简阳也嘟嘟囔囔,“打从进了这烟城,我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这地方磁场指定有点什么问题。”
“什么磁场不磁场的,”简洪涛怒气冲冲道:“还不是因为这地方房子里头夹着路,路上盖着房子,都乱成一锅粥了,这叫人怎么分辨方向?”
“确实是~”简阳看着左右乱七八糟的街道,点了点头。
父女俩闷头往前走了能有两三百米,便见迎面来了个一手拎着一只母鸡,一手抱着个七八个月大的光溜孩子的女子。
那女子上下打量了父女二人两眼,随后拎着母鸡,快步上前道:“叽咕叽咕,叽里咕噜,咕噜噜咕~~”
.......
很好,依旧什么都听不懂,简阳如是想。
简洪涛见这女子穿的衣裳,布料不多,且可能因为还在哺乳,所以某些特征特别的明显。
所以他只瞧了一眼,便撇过了头,跟女儿说道:“你跟人家交流吧。”
简阳才想用肢体语言表达下自己听不懂那女子说的话,就听后头衙役呵斥了一声:“去!!滚!!滚远点!!”
“干嘛你?!”简阳下意识地转头,瞪了眼身后的衙役,怒斥了声:“凶什么凶,人家怎么你了?!”
此时,那拎着鸡,抱着娃的女子才意识到,眼前的父女俩跟后头那几个当官的是一起的。
于是她也不再多说什么,拎着鸡撒腿就跑。
跑没两步,还因路滑而踉跄了一下。
鸡倒是被她抓得紧紧的,没掉。
孩子却因为女子手一松,滑到了地上。
吓得简阳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想接孩子。
可惜因为孩子掉地上是一瞬间的事儿,即便简阳跑再快,也没能接住。
好在,烂泥地摔不坏人。
掉在地上的孩子,一骨碌就爬了起来,虽然他还不会走路,但是爬起来却快得很。
只见他顺着他娘的裤腿,酷酷往上一顿爬~~~就再次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而那母亲搂住孩子,和母鸡,再次往前发足狂奔。
“好,好厉害的小孩哥。”简阳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身后麻通判却道:“呵呵,两位看到了吧?不是咱们手下的人故意要为难人,主要这些人吧.......也没点体统,都没开化呢。”
“教化百姓,本也是府衙的事儿,”简洪涛忍着脾气,不想在这儿跟麻通判吵架,“这也是本官之后的重点工作之一。”
“大人说得是~”麻通判懒声应了句,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还请大人赶紧往前走吧,一会儿木匠铺子怕是要关门了。”
父女俩这才转过了头,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