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眠让莫染先回去,一个人进了石殿,一眼就看见悦欢欢蜷缩在石床上,双手捂着耳朵,蹙着眉,眼睛紧闭。
他心头猛烈一痛,转过身,咽下涌上来的鲜血,平复了好久,又缓缓转过来,走到石床边,挨着悦欢欢躺了下去。拿下她捂着耳朵的手,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他没说话,安静又贪婪的抱着悦欢欢。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欢欢头发上。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是心碎了吗?不然为何心一痛,就会吐血?
还晕倒了两次,第一次醒来还能下床打架,这次醒来却连路都走不稳?为什么这个时候生病?不然也不会把欢欢吓坏。
他当时一口血冲在喉咙口,出不来又咽不下去,想阻止夜尘说话都做不到,想带欢欢走,又不敢动,怕一动血喷出来吓坏她,只能闭着眼平复情绪。
没想到那个鹰兽又出来搅局,他知道欢欢应该快撑不住了,他又着急又心疼又生气,直到他最后那句和我一起睡出来后,他彻底控制不住了……
悦欢欢在天旋地转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怀抱,闻着寒眠身上的青草香,耳朵里的声音渐渐消失了,眼前大片大片的血也开始变得稀薄散去。
寒眠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柔软,附在她耳边:“欢欢,睁开眼,看我,乖”。
悦欢欢听到寒眠的声音,缓缓的睁开了眼。
“寒眠。血……”
“不怕,欢欢,好了。没事了。你看看。”寒眠坐起身抱起悦欢欢,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与他直视。
他见悦欢欢眼神还是有些惊慌,又将她抱近了一些,“对不起,欢欢。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是我不好,以后不管去哪里,我都带着你,再不让你一个人了,好不好?”
“寒眠……”悦欢欢摸上寒眠的脸,她知道寒眠醒过来了,没事了。巨大的惊喜过后又茫然了,她该说些什么?从哪开始说?她不知道。她第一次面对寒眠失了言语。
“欢欢,我都知道,你不要怕。”寒眠想说他不在意,不难受的,忽然想起来上次的事,又不敢说了。
想了想改了口:“我生气是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寒眠觉得这种事真的很难说清楚,他怎么可能会不难过,以前看到夜尘抱欢欢,他心痛的都快死了,他都不能想。可这次不同,不是欢欢的错,她不该自责。
怎么安慰欢欢?说别人亲她自己不生气不难过?那欢欢会认为他不喜欢她。说自己生气难过,欢欢又会内疚惶恐。她会认为是她把自己气吐血的。
死结!
情爱就是这样吧!越看重越珍惜就越小心翼翼,患得患失,怕伤了对方,什么也不敢说。
“欢欢,你想不想知道我在绿晶森林里遇到了什么?”寒眠转移了话题,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开这个结,就想先绕过去,等欢欢状态好一点再说。
“什么?有危险吗?”悦欢欢下意识的就问了出来。
“没有危险!但是有个很奇怪的东西,你想不想看?”寒眠诱哄她。
“是什么?你额头上这个吗?”悦欢欢被吸引了注意力,她很想知道寒眠的额头是怎么回事。
“欢欢想知道?那你亲亲我,我就告诉你!”寒眠把脸凑到她面前,用眼神示意她。
悦欢欢笑了,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寒眠,她对寒眠的一切都没有免疫力,他可以轻易地控制她的情绪。
悦欢欢坐直了身子,一口亲在了寒眠脸上。
“不对,再亲不对,不告诉欢欢了。”寒眠斜着眼睛看她。
悦欢欢被他的样子逗得咯咯笑起来。完全不一样的寒眠,新奇又诡异。
“寒眠,你耍赖,你把脸伸过来让我亲的。又说不对!”悦欢欢窝进他怀里笑个不停。
“亲这里。欢欢。”寒眠眨着长长的睫毛靠近过来,两个人又闹成了一团。
悦欢欢开心了,寒眠待她比以前更好,慌乱的情绪压下去后,头脑清醒了。“寒眠,你真的不是因为生气吐血的?”
寒眠心里一咯噔,躲不过去就面对吧,这会儿欢欢状态也不错:“欢欢,我当时是心疼你,心痛的厉害就吐血了,我知道你特别在意我的感受,他们那样说,你肯定特别害怕,着急!怕我难过生气。
我都知道的,和夜尘是误会,当时你是晕了,被鹰兽控制你化形了,对不对?鹰兽那个更不用你说,你是怕再也见不到我,就骗他拖延时间。我确实也生气,是气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你!”
悦欢欢听的泪眼朦胧,寒眠都知道,寒眠是爱她的,疼她的,他都理解,不是生她气……
“欢欢,看着我,我很认真的再和你说一次,以后不要怕我生气,怕我难过,我不会生你气!你的心意我都懂。
你对我说过,一屋二人三餐四季,你说过你对我说的话每一句都算数!我信你!你也要信我!我很爱很爱你,不能没有你。”
寒眠拿出了一个鲜红色物体,铜钱大小,不是很厚,边缘平滑,顶端有一小孔,缠着寒眠的一根头发,他揽过悦欢欢,温柔的戴在了她脖子上。
“欢欢,这是我的鳞片,是我在绿晶森林用最红的花和我的血染成的,这个鳞片与我的心脏是相连的,以后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感受到!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寒眠本来是打算回到小木屋后再给悦欢欢的,这是他护心的鳞片,在绿晶森林感受不到悦欢欢的位置时,就拔了下来。
小木屋是欢欢和他的家,他想郑重一些。可没想到出了夜尘和泽森的事,现在给也很好。
悦欢欢哽咽了,眼泪不停落下。紧紧抱住寒眠:“好,我信你,寒眠!”。
她在这一刻,才确确实实的把心放在了肚子里。她知道寒眠是永远不会再离开她了!
“欢欢,以后不能哭,你哭我会心疼。哪有那么多血赔你的眼泪呢?”寒眠抱着悦欢欢,轻轻的帮她擦掉腮边的泪。
“好,不哭。”悦欢欢应的郑重。她心下想:好不容易在一起,还不知道祭司和兽神那边会怎样,往后的日子,自然是每一天都要万分珍惜的,只想笑给你看。
怎么舍得再让你心疼呢!
“寒眠,我们出去吧,云中城要是没别的事了,我想和你回木屋,我给你做了衣服。还要做很多。”
悦欢欢心下做了决定,有些事总归是要处理的,只要寒眠没事,那她什么也不怕。
“好,欢欢扶我走,我想赖着你。”寒眠下床后对着悦欢欢笑的温柔。
“好,我也要赖着你。”悦欢欢笑着扶住寒眠,心里却揪疼的厉害,他连路都走不稳了……
石殿外的人见二人出来了,都纷纷围了过来。
悦欢欢胳膊挽着寒眠,让他把身体的一部分力量靠在自己身上后,抬起眼看了看站在石殿外的人。
夜尘正眼睛红红的望着她,泽森满眼都是质问。
莫染一看这是有事要说,让狼七把石凳搬了过来,悦欢欢小心翼翼的扶寒眠坐好,蹲下身看着他,柔声细语:“寒眠,我有些话要和他们说,本不该让你劳神,可我不想和你再分开一刻了,你坐这里等我。好不好?”
寒眠抬手把散落的发丝给她整理好,笑的温柔:“好,我等欢欢。”
泽森冷眼看着二人,心底的纠痛和愤怒让他双目都染上了赤红。
“悦欢,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还没回答我呢?”
悦欢欢站起来,转身面向了泽森。
“泽森,你劫了我,让我不能化形,现在问我什么意思?我为求自保,只能妥协稳住你。”
“你在骗我?我不信!悦欢,他让你这样说的是不是?当着他的面你都不敢承认想与我结侣?”泽森指着寒眠冷声质问。
“泽森,我从未想过要与你结侣,一切皆为自保!你劫了我,但对我还算好,给了我机会再见到寒眠。你劫了我,我骗了你,两相抵消,我们互不相欠!”
悦欢欢本来对泽森的情绪很复杂。她知道情之一事,最是磨人,骗人感情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多少是心存歉意的。
而且她不想再树敌,不想再追究泽森劫自己的事。这一次失去凤火,所遭遇的打击也让她看清了很多事。
如今她与寒眠本就处境艰难,未来难测,时间珍贵,她不想浪费在任何无意义的事情上。
呵,好一个互不相欠!泽森亲耳听到悦欢说骗他,从未想过与他结侣,心中揪疼难忍。
他一直以为是悦欢太在意蛇兽,不敢承认,所以他才会故意去气蛇兽,后来听到蛇兽说悦欢是为了自保,他是万万不愿意相信的。
“你都在骗我?都是假的?你说互不相欠?”泽森眼睛通红,声音都带着点嘶哑。
悦欢欢看着泽森,眼神冰冷:“我是在骗你,如今说互不相欠,也是因为寒眠没事。他若有事,除非你在我不能化形时杀了我,不然我会与你不死不休!”
泽森听她说出不死不休,心底冰凉一片。他相信她是在骗他了。
看着悦欢现在冷如冰霜的脸,又想起两个人在山洞时,她会温柔的对他笑,会在他怀里哭,会让自己抱着他睡,会担心自己受伤,原来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她怕自己会伤害他……
她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她认为自己会强迫她?会伤害他?
他想问她,为什么不喜欢自己?朝夕相处十几日,自己对她不好吗?连一个路都走不稳的蛇兽都比不过吗?
他本雄心勃勃,可苦苦谋划的一切皆成泡影,竟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乌仑算计,导致全盘皆输。本就愤怒憋屈。但想到好在还有悦欢喜欢他,心中倒也有了丝丝安慰。
可如今又得知悦欢是骗他的,愤怒伤心让他的理智快要崩盘。
他不愿相信,难以接受!可他是鹰族族长,他是有他的骄傲的。她既从未动情,又如此绝情,他又何必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纠缠,让自己难堪!
他强压下心头怒火和疼痛,良久,面色逐渐平静:“既如此,那就两不相欠吧!我对你说的都是真的,再过几日你就能化形了,世间也不会再有返魂香,就当我们从未见过!”
说罢化了形,一去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