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欢欢刚经历巨大的情绪冲击,又失了血,早疲惫不堪,被寒眠抱在怀里,心下安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青草香沉沉的睡了过去。
待她呼吸平稳,寒眠轻轻将她放在石床上,盖好兽皮。
叫了莫染走出殿外,两人相对而立,久久无言。
寒眠晕倒前看到了云中城的众兽人把来围剿他的人团团围住,也知道莫染割破手腕喂他血,对于莫染一直坚定不移的站在他这边,他自是感动的。
而莫染看着寒眠死而复生,如今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也是心生感激的。
两人都是情绪不太外露的人,又是彼此唯一的朋友,竟一时间都沉默了。
半晌寒眠出声:“莫染,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醒来后看见悦欢欢的伤慌乱失措,没来的及看现场的情况。
莫染看着他的眼睛,犹豫了许久开口了:“悦欢以为你活不下去了,杀了祭司和泽森,还有很多兽人,说让他们为你们陪葬!”
杀了祭司,为我们陪葬?欢欢是要陪他一起死?
寒眠心神震荡,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甚至更糟糕,悦欢欢当时竟是要和他一起死!
他来不及多想,急急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那欢欢心口的伤是?”
他当时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身上鳞片全部剥落,是万万活不成了,撑着一口气也是怕悦欢欢拼命,硬生生等到她答应自己。
可没想到现在竟完好如初,甚至身体的力量比以前更充盈,前段时间萦绕在心口丝丝缕缕的疼也没有了。
莫染艰难开口:“悦欢用心头血救了你!”
“什么?那欢欢会怎样?”寒眠惊了,心头血?
能够起死回生违反世间定律,必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
“她生命本漫长无涯,现在元气大伤,和我们一样了。”莫染说的有些沉重。
他知道告诉寒眠于事无补,只是让他徒增愧疚难过,可有些事他是必须要知道的,也有权利知道。
寒眠有点站不稳,不愿意相信:“欢欢是神兽,怎么会和我们一样?”
莫染看着他眼里浓重的悲伤,心生不忍,却还是开了口:“凤兽身体里有生命木,孕育三滴心头血,可起死回生,也可以令她涅盘重生,所以她的生命本是无涯的,与星辰同在。
心头血不可再生,如今给了你一滴,就等于把生命木分给你一份,生命木不完整了,她不可以再涅盘重生了。”
不可以再重生了?
莫染的话如同一道炸雷炸在了寒眠耳边,脑袋嗡嗡作响,他双眸血红,不敢置信的看向莫染,声音嘶哑:
“你是说,如果不是给了我,欢欢就算遇到什么事,没了命,也可以重生,不死不灭?现在给了我,她要是出事就真的没了?”
莫染看着晃晃悠悠站不稳的寒眠,不忍再说下去,可都说到这地步了,让他一次性知道也是好的,免得受几次冲击:“是,而且和普通的七阶兽人一样。生命只有几百年。”
寒眠忽然笑了起来,只是笑声悲凉凄惨:“他们说的果然没错,我就是欢欢的灾难!她为什么要遇到我?为什么让她遇到我?我为什么不死在绿晶森林?”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有点癫狂:“我就不该生出来,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看吧。我到底是害了她!说的对,是,我就是个灾祸!”
莫染慌忙走到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郑重又诚恳:“寒眠,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是祭司和泽森被偏见和利益迷了眼。是这个世界错了!”
寒眠笑的更凄惨,声音里都是绝望:“可是我杀了那么多人,欢欢也烧死了那么多,怎么办?兽神惩罚她,她又没有了生命木,我怎么护她?我该如何杀了兽神?”
寒眠神情越来越癫狂,眼睛里填满愤恨,慢慢变成了冰蓝色,额间紫色闪电开始频频闪烁。
莫染被寒眠的神情吓了一跳,怕他因体内邪兽冰晶控制心神暴起,忙从后颈处给了他一下,将他打晕过去,抱起他回到石殿内,放在悦欢欢旁边。
莫染看着石床上并排躺着的二人,心下也替他们难过:这一路真是太难了。也太惨了些。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们呢!
可命运谁又能把控呢?莫染收拾好心情又走出了石殿,这次事情闹得太大,死伤太多,很难善后,他还有好多事需要处理。
悦欢欢睡了没一会儿就被惊醒,迷糊中下意识的伸手去捞寒眠,直到手搭上他的腰,心才安稳下来。
勉强睁开眼看了看心口的伤,竟已快愈合,只有浅浅的粉色痕迹,果然成了真正的凤兽身体就是不一样了。
第七朵凤尾花,她期待了很久,也做了很多努力,可惜还没来的及开心,就被浇灭了。
回想起梦中心愿猫神的话:多行善事,莫结恶果,则星辰不息,凤火不灭。悦欢欢有些无奈,多行善事可以做到,莫结恶果,是不成了,这不是她自己可以选择的。
她不去惹人,却总有人不愿意放过她。
星辰不灭,凤火不息自是好的,可若与寒眠的命比起来,也就微不足道了。
自古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一双手就这么大,能握住的太少,自然是要抓紧最重要的。
她仰头看向寒眠,他还在睡着,却并不安稳,眉头紧蹙。悦欢欢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怎么舍得让你皱眉呢。
视线扫到他身上的衣服,本是淡蓝色的短袖裤子已被染成了血衣,看不出一丝原本的颜色。
想到他浑身是血,气若游丝的模样,悦欢欢心脏又开始揪疼,伸出手将他紧紧的搂在了怀里:“寒眠,从今以后,谁也不能再伤你分毫。就算是兽神也不行!”
寒眠在他怀抱里醒来,还有些愣怔,忽然想起莫染的话,忍不住又开始落泪,他一个蛇兽,自小就流浪,九死一生都不曾掉过泪,可遇见悦欢欢后,仿佛变成了水做的。
悦欢欢感觉到胸口湿润,扶起他看过去,见他星眸泛红,忙不迭的给他擦:“怎么了?寒眠。还疼吗?”
寒眠摇头,语调哽咽:“欢欢。你以后就不能……”
悦欢欢笑了,他没事就好,不等他说完又把他搂进怀里:“寒眠,人都是有自己的欲念的,有些人想长生不老,得道成神,有些人想要权势滔天,称霸一方。而我的欲念是你,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我失去的不是我想要的,能和你在一起,哪怕一年,一天,也是对我的成全。没有你,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就算是与星辰同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寒眠五脏俱焚,他早就知道她拿命在爱他。可心里知道和已经发生在眼前是两回事,他终是害她失了神体。
悦欢欢见他不说话,就知道他在愧疚,在难过:“寒眠,不要难过,你是我的梦想,你知道我多么感激我的血可以救你吗?你不要愧疚,我会心疼。我救你是我的私心,是在救自己的命,没有你我活不成的。”
寒眠静静的将头埋在她胸口,感受着她心脏的跳动,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说什么都觉得苍白无力。
有什么言语可以配得上这份深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