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海岸边停靠着一艘大帆船,龙骨处直立而起的桅杆上,挂着花里胡哨的几张帆布,在月影下看着很是诡异。
树荫下的两栋小木屋,有一间已经熄了竹灯,木屋里能清晰的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另一间木屋里,寒眠坐在客厅,雕刻着一支胭脂木簪子,摇曳的竹灯,映照着茶几上已经雕好的几个木杯。
悦欢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叫了两次了,寒眠都说让她先睡,他等会儿就来,这都快半夜了,怎么还没雕完?
起身探头看了看,见寒眠确实还在雕簪子,又躺了下去,安慰自己,这是他的爱好,难得遇见了好木材,他舍不得停手。
待悦欢欢呼吸平稳,寒眠放下了手中的簪子,吹灭竹灯,在长椅上躺了下来。
他上次发疯后,悦欢欢给了他个后背,他说过,以后再也不那样了,她说停便停。
可今天在森林里差点失控,让他意识到,他现在这种情况,情到浓时,根本控制不住,哪是自己想停便能停下的,他不想再让悦欢欢生气,不想伤了她。
他不喜欢不能自控的感觉,他自小便隐忍惯了,早就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控制情绪和欲望,不动声色是最基本的。
可这一年多来,却屡屡破例,高兴时会笑,感动难过时会掉眼泪,生气时也会挂脸,不再懂得要遮掩情绪。
更恐怖的是,他现在连身体和欲望都无法控制了。
这让他很不安,悦欢欢从来没给过他后背,虽然他哄过后,立马掉转过来抱住了他,可他觉得,她应该是生气了。
他舍不得让她生气的,更何况还是因为他本身的欲望。
他讨厌这种欲望。
破晓时分,悦欢欢睁开了眼,身边是空的,寒眠那么早又起床了?
起身下床来到屋外,千刃正指挥着海豹族兽人往船上搬木炭。
“欢欢,去洗洗,你爱喝的海鲜粥好了。”
悦欢欢看过去,寒眠正站在灶前,对着她浅笑安然,在晨曦中,美好的有点不真实,像极了她初见他时的模样。
她忽然很想过去抱住他,脚步刚挪动,寒眠的声音又响起:“欢欢,快去洗,乖,等下要出发了。”
悦欢欢下意识的点头,转身回房洗漱。
东曦既驾,万里无痕。
和千刃告别后,修晏与寒眠化形入海,悦欢欢带着崽崽,上了帆船,船尾上两个小房间,一个用来休息,一个放置食物和木炭。
待她平稳坐下后,寒眠蛇身推动了帆船。
悦欢欢看着游在前面的修晏的方向,顺风向,站起身调整主帆和横帆的角度。
她只是懂个大概,摸索了半天,觉得可以了,才冲着水下的大蛇喊:“寒眠,你不要推,我试试风力。”
等了会儿,帆船跑的还是很快,她以为寒眠没放开,忙又冲着他喊,却见大蛇离开了船身一些距离,无辜的望着她。
悦欢欢笑了,这帆船做的还算可以嘛。
“寒眠,你上来,让修晏也上来,水里游多累。”
大蛇揺了揺硕大的蛇头,紧紧跟在了帆船的后面。
悦欢欢心情太美好,靠自己做的船扬帆出海,满满的成就感,站在船上迎着海风,开心的想放声高歌,也没再去勉强寒眠。
两个崽崽也高兴的跑来跑去,悦欢欢也不担心,这么个小不点,怎么跑,也撼动不了船身,又会化形,寒眠和修晏还在水下,一点危险也有不了。
日过午,悦欢欢的兴奋劲过去,开始在小炉子里点燃碳火,蒸千刃给带的虾和蟹。
喂饱了两个崽崽,哄着他们去船舱睡下后,又开始叫寒眠和修晏来吃饭,可两条蛇都摇着巨大的头拒绝,又不能交流,悦欢欢有些无奈,一个人默默吃,没再理他们。
下午又调整了几次船帆的角度后,悦欢欢无聊了,这出海也没什么好玩的,一片蓝,看的她都快晕了。
想着还是找点事做,时间过得快些。去放杂物的房间拿米时,她才发现,竟然还有个冰桶,里面冰着分解好的哼哼兽。
寒眠什么时候做的冰,狩的猎?难道昨晚又没睡?
悦欢欢满肚子疑惑的蒸好米饭,做好红烧肉时,月亮已经升起,寒眠和修晏也化形上了船。
凤崽和蛇崽一天没见到两人,这会儿都往身上扑,修晏忙都抱过来,满脸喜色的喂饭,寒眠无奈的看着他把崽崽从身上抱走,摇摇头,没言语。
悦欢欢终于逮到了和寒眠说话的机会,边笑着看他吃,边问:“寒眠,你昨天晚上没睡吗?”
寒眠看着她温柔的笑:“睡了一会儿,早上去丛林狩的猎,欢欢快吃,一会儿凉了。”
悦欢欢点点头,又跟了一句:“寒眠,你晚上在船上睡好不好?”
寒眠笑看她:“好,要睡的时候我便上来。”
悦欢欢不言声了,低眉浅笑的寒眠让她有一种错觉,像是回到了初识时,在山洞那一个月的模样。
第二日上午,悦欢欢一觉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床边,有些懵,她昨晚不是在等寒眠上来吗?怎么又睡着了?
走出房间,见修晏正在船上和崽崽玩,炉子里还咕嘟咕嘟炖着肉,扫了眼,大蛇正游在船的前方。
“修晏,寒眠昨晚睡了没?”
修晏抬头笑看她:“睡了,这不刚换我上来。”
悦欢欢放下了心,睡了就好,一连几天不睡,身体哪里吃的消。
吃过饭,修晏抱着崽崽沉沉睡去,悦欢欢坐在船头,看着在前面游走的大蛇发呆。
太阳落了又升,日子一天天过去,悦欢欢的心情也一日日的低落下来。
寒眠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会看着她宠溺的笑,会给她做好吃的,会揉着头发说让她乖,会入深海去给她捉龙虾,吃完饭,也会给她和崽崽做刨冰。
可她还是很失落,寒眠似乎很久没有好好抱过她了,每次她一抱过去,用不了一会儿,寒眠总有理由哄着她放开。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平时寒眠让他别闹,她会扑过去,死缠烂打,他总会招架不住投降的。
可现在她不敢,看着寒眠脸上轻轻浅浅的笑,听着他虽一直温柔,却没有一丝波动的语气,她有些恍惚。
这就是那个初识时,在山洞里,若即若离的寒眠,是天边的冷月。
不是她后来那个可以抱在怀里的,染上了人间烟火的寒眠。
她日复一日的坐在船头,看着水中的大蛇出神,待寒眠好不容易化形上岸时,她才感觉自己有了点生机,脸上洋溢上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