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欢欢载着寒眠在低空中四处盘旋,好不容易寻到了修晏的气息,可树木枝叶太密,遮挡的严严实实,无处落地化形。
寻了处离得稍近的空地,两人搀扶着步行进了树林,顺着微弱的气息找过去。
光线昏暗,树木太过杂乱,脚下藤蔓横生,寒眠又没有什么力气,费了不少劲才穿过密林,待眼前刚刚开阔一些,便被吓了一跳,修晏这是怎么了?
寒眠慌忙伸手揽过僵立在杂草丛中,一动不动,目光呆滞的修晏,轻声询问:“修晏,怎么跑这里来了?”
修晏散乱的目光聚焦,看到寒眠的一瞬间,眼泪便下来了,声音里满是无助和惶恐:“寒眠,哥哥是修晏,那我是谁?”
寒眠被他说的一个头两个大,又让他声音里的戚惶乱了心神:“什么哥哥?你就是修晏啊!你还能是谁?”
悦欢欢看着站在祭坛深处,墨袍几乎和身后的岩石融为一体的雄性,有些发懵,这不是早上遇见的那个红衣妖精吗?
换了身衣服,差点认不出来了,又打量了一下,才发现,他的眉眼是真的和修晏有些相似。
“修晏,那个人是你哥哥?”
修晏眼神愣愣的看向悦欢欢,茫然点头。
悦欢欢尴尬了,他竟是修晏的哥哥?
偷偷瞄了眼,晕,他看过来了,不会是要来质问早上为什么不救他吧?
可这也怪不了她啊!她又不知道,他是修晏哥哥,就算是知道,那是在悬崖峭壁之上,人形又下不来,总不能让他坐在自己背上吧?
她的背,只有寒眠能坐,别的人,她接受不了。
谁让他自己不说的,要是说了,她回去后,肯定会告诉修晏去救他的!
想到这儿,悦欢欢不心虚了,理直气壮的又看了回去。
寒眠心慌意乱中,听到悦欢欢声音,茫然四顾,才发现祭坛里还有别人。
强定下心神,仔细打量他的眉眼,才弄明白修晏刚才在说什么,这个人是修晏的哥哥?名字也叫修晏?
看修晏的反应,他以前是不知道的,那这个哥哥,这会儿冒出来,是想做什么?
可他现在顾不得想那么多,修晏状态似乎不太好,他有点急:“修晏,看着我,听我说,你就是修晏,不是谁的替代品,他是他,你是你……”
厌向前走了几步,不待寒眠说完,便冷笑一声,盯着修晏道:“修晏,你以为你是我的替代品?
不!你想错了,我只是个祭品,是阿父亲手绑缚了金丝蔓,将我扔在祭台之上,血祭神灵。
鲜血放干后,便封锁了这祭坛,想让我与这罪恶之地一起腐烂掉。
只是可惜,天不亡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我竟然活下来了吧!
看到这扇暗门了吗?百年来,我躲在这暗无天日的黑洞里,一寸寸修复血肉。现在说起来,应是我不孝了,违了阿父的意,没有乖乖去死。
对了,你护身用的蚌珠丹,正是那日我寻到的。”
悦欢欢和寒眠被他的一番话,惊的愣在了原地,祭品?
修晏泪崩了,看着厌那双和他一样的眸子里,承载着的浓重的痛苦,慌忙开口:“哥哥,不是这样的,阿父……”
他想说,阿父是爱哥哥的,可怎么说?说阿父临终前,一直在忏悔?杀了他,再忏悔有用吗?
“哥哥,对不起,我……”
修晏慌乱无措,语无伦次。这一棒子下来,打的他措手不及,事情超过了他能承受的范围。
厌被他的一声哥哥,叫的有一瞬间的失神。
听到他说对不起,看过去,修晏脸上的戚惶,和不断掉落的眼泪让他的心有些慌:“修晏,和你没有关系,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话落,才惊觉,自己在做什么?
他刚才狠心说出那些残忍的事,不就是要利用修晏的愧疚之心,接近他,接近他身边的人,寻找机会,得到蛟珠或者生命木吗?
成为神兽后,谁还敢说他是邪祟?
他要洗去这百年来泼在他身上的脏水,要夺回本应该属于他的一切荣耀,要把那个高高在上,可以凭一张嘴就能定人生死的祭司狠狠踩进地狱……
可他现在在说什么?不要让修晏来找他了?
寒眠震惊过后,看着眼泪噼里啪啦掉落的修晏,心一阵阵的疼,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把他揽在怀里,自己也红了眼。
哥哥被他阿父亲手生祭,他自己的名字却又和哥哥一样,事实太过残忍,让一直泡在蜜罐里的修晏该怎么接受?
修晏被他抱住,慌乱的心才稍稍安稳下来,定了定神,直起身,抬手给寒眠擦眼泪:“寒眠,不要担心,我没事。”
看到寒眠点头后,深吸口气,又转过身看向厌。
“哥哥,你先和我回去,这些事我慢慢和你解释,好不好?”修晏的声音戚惶又带着破碎。
这个祭坛,太冰冷,太恐怖,哥哥被困在这里上百年,他都不敢想,他是怎么熬下来的。
厌正在懊悔之中,听到修晏的声音,不禁又有些愣了。
“哥哥,我好冷,这里不舒服,我们回去好不好?”
悦欢欢泪目了,转过身,不敢再看修晏伸出的颤抖的手。
厌抬头望天,眼角珠泪划过,半晌后,缓缓走下祭坛,握住了修晏的手。
寒眠悄然无声的离远了些,他即便是怀疑过,修晏的哥哥用心不纯,这时候却也没再出声阻止。
悦欢欢走过来,搀扶着寒眠的胳膊,跟在两个修晏身后,沉默的往树林外走去。
一路上,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身影,心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事情太出乎意料,又太残酷,她刚开始被弄得有点懵,这会儿才想起来,早上和修晏哥哥的相遇似乎有些不对。
他一个百余年都困在这祭坛里,名义上的死人,跑到悬崖峭壁上躺着做什么?
她正在胡思乱想,修晏回了头,声音里带了惊慌:“你们俩都出来了,崽崽呢?”
悦欢欢抬手指了指背上的包,示意他安心,眼睛却又有点湿润,这个时候,他竟还惦记着崽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