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岑念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了岑平年苍老的容颜。
岑念将视线落在陈帆脸上,思虑过后,忽地开口:“其实我早就知道他是我爸爸。”
一时间,思绪被拉到了很早之前,尽管记忆有些模糊,却又让人难以忘怀。
初中的时候,学校举行了感恩父母讲座。
岑念在外的身份是孤儿,念的也是公立学校,没有人知道她被沈家收养了。
自然而然,也没有家长来替她开会。
那一次,全校的人都去了操场上集合,每人都搬了两张凳子过去。
一张凳子自己坐,一张凳子家长坐。
岑念旁边的座位空荡荡的,在众人间显得有些突兀。
台上的人越讲越激动人心,台下的孩子跟父母拥抱在了一起,互诉心肠,痛哭流涕。
岑念垂下头,看见别人父母都在旁边,内心不免有些感触。
就在她愣神间隙,旁边的位置突然多了个人。
男人脸色有些沧桑,嘴上却挂着笑问:“姑娘,我迷路了,在你这坐下不介意吧。”
岑念看着面前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愣住了神。
好半晌,她才点了点头:“不介意。”
岑平年笑着道了声谢,岑念却移开了视线。
可她的余光却还是不自觉被岑平年那双历经风霜的手吸引。
沈父虽然四十多岁了,可却一点也不显老,手也不像旁边的叔叔有那么多褶皱。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明显,岑平年窘迫的将手往身后藏了藏。
他身上穿着干净的衣裳,从头到脚都是崭新的,显然是特地收拾了一番。
紧接着,岑念面前多了一捧糖。
“这是我给我闺女买的,如今迷路找不着她,又忽然想起她这几天牙疼吃不了,所以就送给你了,希望你不要嫌弃。”
他慈祥的笑着,眼尾的褶皱更明显了,莫名让人觉得酸涩。
迟疑了两秒,岑念将他手上的糖都装进了口袋。
又拿出两颗剥开,一颗送进自己嘴里,一颗默默放在了岑平年手上。
岑平年明显愣了愣,眼里带着错愕,尽管岑念没有出声跟他搭话,他却还是红了眼眶。
两人没了话语,静静听着台上的人激情演讲。
感恩父母讲座,其实就是打着噱头,先是让孩子父母都感动一遍,最终再卖东西,要么卖课,要么卖书。
因为演讲完后,众人的感性超过了理智,很多家长都会为了孩子更好,而买下演讲人推荐的物品。
果不其然,演讲一结束,台上的人便掏出了一本厚厚的书。
说是历经二十年的教育经验编写而成,不管你的小孩基础有多差,看了都会有所提升。
听到这,岑平年动容了,跟着一群家长上台去排队购买。
许久,他才咧嘴笑着重新回到了座位上,手上捧着两本书。
“姑娘,我看我跟你挺有缘的,那个人说买两本打折,所以我就多买了一本。”
“刚刚那个人还说买的这些书里面有一本会有三千元大奖,我送给你一本。”
说完,岑平年便将其中一本放到了岑念手上。
岑念没有拒绝,也没有出声,只是垂下眸,眼神黯淡下来。
台上的人目的达成了,演讲自然也结束了,每个人又搬着凳子回到了自己班上继续上课。
临别时,岑念回过头去看岑平年微驼的背影,他一步一步离开,那么的凄凉又落寞。
回到教室,便有同学好奇的凑过来问岑念:“念念,刚才坐你旁边那个是你爸爸吗?为什么之前大家都说你是孤儿啊?”
岑念愣了下,抿着唇否认:“他不是我爸爸。”
同学惊讶“啊”了一声,带着歉意开口:“不好意思啊,我看他给你开会就认错了。”
紧接着,同学又忍不住道:“那他是你亲戚吗?我感觉你们两个长得有点像诶。”
说完,岑念的同桌也附和起来:“是啊是啊,虽然叔叔年纪看起来比较大了,但是跟念念真的好像,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认错。”
语音落,岑念不自觉攥紧了手。
半晌,她点了下头:“他就是我一个远房亲戚。”
同学了然“哦哦”两声,没有再追问。
上课时,岑念不自觉将目光落在了那本厚厚的书上。
她随意翻开一页,发现里面夹了一百块。
岑念愣了瞬,将书放在腿上继续翻看。
岑平年怕被岑念发现,每一页只夹了一张钞票。
岑念将整本书翻完后,手上多了三千块。
泪不知何时从眼角滑出,模糊了视线。
老师注意到她的异常,以为岑念是开了这个感恩演讲触景生情,特地让她去了办公室,温声安慰。
“岑念,是老师考虑不周,以后这种父母需要参加的活动,那天你就请假回家好好休息吧。”
老师知道岑念是孤儿,自然是带着心疼的。
岑念啜泣的没有说话,只是肩膀却忍不住颤抖。
她好想告诉别人……她其实也是有爸妈的。
可是她又没办法跟别人解释,为什么自己的父母抛弃了自己。
回忆结束,岑念脸上早已爬满了泪,让人心疼不已。
陈帆将车停在了路边,解开安全带将岑念抱在了怀里。
“我今天看见他那个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好坏……”岑念忍不住哭出了声,埋在陈帆胸膛,滚烫的泪不停涌出。
她来出差前,派人查过岑平年,发现他这些年过得一点都不好。
可是她明明好早之前就知道了,但因为舍不得离开沈家,怨他们抛弃自己,最终选择了视而不见。
岑平年真的好苍老啊,脸上的褶皱怎么也遮不住,虽然他今天穿着昂贵的西装,却怎么也让人忽视不了他面容的沧桑。
听着她自责,陈帆只觉得心脏抽痛,他拿出手帕,不厌其烦替岑念擦着泪。
“念念,你没有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就算当时你想跟他相认,叔叔也会选择销声匿迹。”
“叔叔肯定是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他如果知道他当时的行为会让现在的你感到难过,那叔叔肯定会后悔。”
闻言,岑念渐渐止住了哽咽,她咬着唇,脸色有些苍白。
“那……那现在怎么办?”
她怨岑平年抛弃自己,可又见不得他那副沧桑的容颜。
或许是都流着相同的血液,无法做到果断决绝。
陈帆轻笑安慰:“我们顺其自然就好。”
“我说了,念念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坚定不移站在念念这边。”
“念念,我只想要你幸福,也只希望你落泪是因为感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