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了吗?
安娜莉丝几乎要瘫软在地,就此睡去。
然而,耳边传来一阵冰冷的声音,硬生生将她从昏沉中拽了回来。
“打起精神,还没结束。”
少女猛地睁开双眼。
追逐她的怪物虽然消失了,但显然还不到放松警惕的时候。
从巷子深处,依旧传来人们的尖叫和呼喊。
野兽般的嘶吼声紧随其后,令人毛骨悚然。
如同被揉搓扭曲的人形轮廓在建筑物之间投下斑驳的阴影,随后便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安娜莉丝无比怀念今天早晨,那时所有人都在诅咒疫病的折磨下呻吟,可现在看来,那段时光似乎比现在好多了。
至少那时,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情况能够好转。
而现在,希望的火苗早已熄灭。
安娜莉丝感觉自己动弹不得,连手指都无法挪动分毫,嘴巴也紧紧闭合,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束缚。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女魔法师——玛雅。
玛雅的年纪大约是她的两倍,一头雪白的长发,皮肤也白得惊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外面罩着薄薄的开衫,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贝雷帽。
那五官精致而分明,如同人偶般美丽。
安娜莉丝认得她,她就是那位英俊的魔法师——弗兰克·艾德斯坦的同伴,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如果没有玛雅,她此刻恐怕已经被变成怪物的母亲撕碎了。
然而,安娜莉丝对玛雅却生不出丝毫好感,只因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
玛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哪怕面对怪物的出现,她没有丝毫恐惧;
面对人们的死亡,她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愤怒。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即便身处人间地狱,玛雅的内心依旧保持着冷静。
她的脑海中正在迅速整理着刚才目睹的一切信息:
1. 感染者可以通过接触其他疫病患者使其成为新的感染者。
2. 感染者对尸体不感兴趣,只渴望活人的血肉。
3. 感染者的身体能力与生前相似,但可以根据需要进行变形。
玛雅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些冰冷的客观事实。
然而,在刚刚失去双亲的安娜莉丝眼中,玛雅的冷漠无情与那些怪物一样令人恐惧。
“妈……妈妈……”
玛雅看着瑟瑟发抖的安娜莉丝,她眼中的恐惧是如此熟悉。
怪胎、疯子……
这是普通人看她时的眼神。
玛雅很想问她:你差点被你的母亲杀死,为什么你害怕我,却还在寻找你的母亲?
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学过的社交技巧”告诉她,现在应该这样做:
“起来,我已经解除了念动力。”
话音刚落,安娜莉丝就像被推倒一般向后跌坐在地上,那是因为她一直绷紧身体,想要远离玛雅。
玛雅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重新站起来。
她并没有其他用意,只是想观察少女的行动能力是否正常。
然而,在安娜莉丝看来,玛雅冰冷的目光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慌忙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玛雅确认她能够正常行走后,指向空荡荡的巷子:“快跑,现在从这条路可以跑到教堂。”
说完,玛雅便不再停留,转身朝着与教堂相反的方向走去。
安娜莉丝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道谢。
最终,她只是笨拙地朝着玛雅的背影鞠了一躬,然后踉跄着朝着远处教堂所在的小山丘跑去。
玛雅回头看了一眼,她也想去教堂,回到弗兰克·艾德斯坦身边。
但她却迟疑了。
当弗兰克·艾德斯坦和瓦伦蒂娜的治疗竞赛进行到第二十人的时候,她离开了教堂。
因为她留在那里也无济于事,除了担心弗兰克·艾德斯坦日渐虚弱的身体,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有些羡慕瓦伦蒂娜,那个修女可以待在弗兰克·艾德斯坦身边,帮助他,与他并肩作战。
她甚至对弗兰克·艾德斯坦感到一丝莫名的幽怨,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绪。
这种感觉,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该如何解释这种感觉呢?
脑海中闪过许多词汇,但都与她格格不入。
又是一声惨叫传来,玛雅将那些可能性极低的推论全部抹去,只留下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她是弗兰克·艾德斯坦的弟子。
“喵呜——”
沃利似乎对她的结论很不满,发出一声呜咽。
安静!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玛雅将躁动的魔力压制下去。
是的,我是他的弟子。
她再次看向教堂的方向。
老师无需担心,他是如此睿智而强大。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那位拥有强大神圣力的修女。
有她的帮助……他应该会安全吧。
作为弟子,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回应老师的期望。
如果老师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答案显而易见——帮助他人。
玛雅同时施展了数个幻象魔法,一群惊慌失措的村民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已经确认,感染者会被幻象迷惑。
她要用这些人引开感染者。
玛雅操纵着幻象村民,让他们跟在正在逃命的村民身后奔跑。
幻象村民在大街上狂奔,他们脸上的恐惧栩栩如生。
感染者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放弃了追逐真正的村民,转而追赶幻象。
“呀啊啊啊!”
“吃……吃掉!”
“嗬嗬嗬!”
幻象村民们惊恐万状,却以不可思议的灵活性在泥泞的道路上奔跑,翻越篱笆。
毕竟只是幻象,他们可以做出任何常人无法完成的动作。
玛雅不断地制造幻象,一次又一次地将真正的村民从感染者手中救出。
***
治疗重新开始后不久,大批村民涌入教堂。
弗兰克·艾德斯坦起初以为他们是等得不耐烦,想要强行接受治疗。
然而,他很快发现,其中很多人已经接受过治疗了。
他们惊慌失措,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吓坏了。
弗兰克·艾德斯坦心中闪过一丝担忧,难道是他的团员们来了?
虽然他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们先吃晚饭,但他们未必会听他的话。
尤其是艾拉,她可能会怀疑他在搞什么鬼,特意跑过来查看。
但事实并非如此。
村民们纷纷讲述着家人和邻居变成疯子的恐怖经历。
他们说,那些人变成了嗜血的怪物,渴望活人的血肉。
有些人甚至亲眼目睹了他们变形攻击的过程。
“难道是诅咒疫病再次爆发了吗?”伊万年科惊问道。
瓦伦蒂娜摇了摇头:
“不可能!如果疫病再次爆发,我会立刻察觉!而且诅咒疫病只是一种疾病,它不可能把人变成魔鬼!”
瓦伦蒂娜不明白村民们为什么会突然发狂。
但对弗兰克·艾德斯坦来说,这些线索已经足够了。
他立刻想到了村民们描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狂信徒。
一定是他们。
在ttt游戏中,每个系列都会出现一些与主题相关的量产型敌人。
tt1是杂技演员,tt2是游行队伍,而tt3则是狂信徒。
狂信徒是弗兰克·艾德斯坦的追随者。
tt3的故事主线基本上就是勇者与崇拜弗兰克·艾德斯坦的邪教组织之间的战斗。
因此,狂信徒在游戏中几乎每个关卡都会出现。
他们的外形与被弗兰克·艾德斯坦的力量所伤的普通人很相似,身体的某些部位会扭曲变形。
但他们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这种变形。
他们甚至会模仿弗兰克·艾德斯坦的招牌技能——“螳螂之刃”和“骨刺之矛”。
但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tt3的故事发生在六年或七年之后。
难道崇拜他的信徒这么早就出现了?
这与他所知的ttt游戏内容不符。
即使历史发生了改变,也不可能凭空出现一群他从未创建过的信徒。
肯定有其他因素在起作用。
他努力回忆着游戏中的内容。
狂信徒……
弗兰克·艾德斯坦究竟是如何创造他们的?
设定上,应该是通过某种仪式,让他们喝下他的血……
“弗兰克·艾德斯坦先生,你还好吗?”
巨大的花饰挡住了他的视线。
瓦伦蒂娜粉色头发轻轻摇曳,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
弗兰克·艾德斯坦挤出一个微笑,但瓦伦蒂娜脸上的担忧并没有消散。
“弗兰克·艾德斯坦先生,你哪怕快要死的时候恐怕也是这样笑的!我可不信你这种资深骗子的话!”
她半开玩笑地说道。
然而,弗兰克·艾德斯坦因为狂信徒的出现,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心中烦躁,忍不住自嘲道:
“呵呵,也是,像我这样的魔法师,你怎么可能会相信呢?”
瓦伦蒂娜明显慌了神:
“啊……我,我的意思不是……”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橡木门被关上了。
最后一个村民也进入了教堂,教堂的大门被闩上了。
手持长矛的士兵们在门前警戒。
弗兰克·艾德斯坦四处张望,寻找玛雅的身影。
那头显眼的白色长发却不见踪影。
虽然玛雅实力强大,不太可能被区区狂信徒击败,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如果他的状态栏恢复了,达到150点声望值获得的新能力就能派上用场了……
正当他忐忑不安的时候,一个年轻男子从村民中走了出来。
“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弗兰克·艾德斯坦身旁的士兵认出了他:
“你不是刚才去魔法师马戏团送信的传令兵吗?”
“是的,请大家听我说!我在那里看到了可怕的东西!”
年轻人脸上充满了恐惧和厌恶,弗兰克·艾德斯坦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年轻人讲述了他看到的一切。
他说,那些怪物在讨论如何烹煮人类,如何杀死人类取乐。
“怪物……马戏团?”
“你的马戏团是怪物马戏团?”
伊万年科一脸震惊地看着弗兰克·艾德斯坦。
听到年轻人的描述,弗兰克·艾德斯坦立刻意识到这是游戏剧本中的台词。
他故作镇定地笑了笑,解释这只是一场“误会”。
大多数村民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但那个传令兵和伊万年科却依然一脸狐疑。
“这么说,你的团员是怪物这件事是真的?”
“是的,但他们只是外形有些特殊的人而已。”
“哈,当然!但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特殊的外形呢?各位!你们听说过‘被诅咒的人’吗?”
年轻人环顾四周,大声问道。
伊万年科无奈地看了弗兰克·艾德斯坦一眼。
大多数村民不明白年轻人在说什么。
诅咒疫病对他们来说只是个可怕的传闻,他们这些乡下人对疫病的症状和后遗症如此了解,反而显得有些奇怪。
年轻人像是在揭露什么惊天秘密一般,语气阴森:
“诅咒疫病不仅症状可怕,致死率高,而且后遗症也十分严重。”
弗兰克·艾德斯坦心中一沉。
“即使侥幸活下来,也很可能会不育,这是德沃鲁特在他们身上留下的伤痕。
而且,即使怀孕了也会有问题。
不,或许应该说,问题会更加严重。”
他咽了口唾沫,然后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感染过诅咒疫病的人,他们的孩子很可能会生下来就是畸形。
侏儒或者皮肤病都算是轻的。
通常情况下,婴儿会长出多个头颅或手臂,或者以某种非人的恐怖模样出生。”
他的话让大多数村民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弗兰克·艾德斯坦默默咬紧牙关。
诅咒疫病、德沃鲁特、怪物团员……
没想到这一切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