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坠落,通往无限的空间。
两头魔物在坠向黑暗天空的过程中,心中充满了恐惧。
这种恐惧,与人类直面深渊时如出一辙。
无意间给了魔物们一个“换位思考”教训的巴耶尔停止了能力的使用。
即便身为使徒,他也不能肆意挥霍魔神的权能。
魔神的恩赐,总伴随着代价。
尤其是像“反转”这种强大的力量,更是如此。
重力恢复了正常。
然而,两头魔物早已积攒了极大的速度,向上窜升了一大段距离后才开始下坠。
这高度,少说也有数百米。
即便它们的身体再如何强韧,从这样的高度坠落也必死无疑。
这时,它们发现了距离预定着陆点不远的一条河流。
如此高度,即便落入水中,水的缓冲作用也十分有限。
但总比直直地摔在地上要好。
只要能活下来,它们就能回到深渊,恢复肉身。
两头扎卡努巴猛地蹬踏空气。
这是利用与这个世界的斥力进行空中机动。
巴耶尔看着它们的举动,不禁笑了起来。
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除魔师。
早已预料到它们会如此挣扎。
他望着河水,双手合十。
然后,他保持一只手的姿势不变,另一只手则向下扭转。
“流动的水啊……逆转吧。”
魔神凯拉尔的权能再次显现。
他想将“流动的水”反转为“静止的水”。
也就是说,将河流冻结,给予它们沉重一击。
然而,魔神的伟力远超他的预想。
世界骤然变得明亮。
一直在观战的马戏团员们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纷纷遮住了眼睛。
明明是深夜,却亮如白昼。
光芒的源头正是扎卡努巴即将坠落的河流。
刚才还奔流不息、发出哗哗水声的河面,此刻却翻腾着熊熊烈焰。
“‘水’的反面是‘火’?该死的,这能力到底……”
巴耶尔看着自己的手掌,忍不住咒骂了一句。
他所拥有的“反转”权能,是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力量。
“反转”和“双面性”听起来像是限定在两种结果之间的二选一。
然而,要将世界一分为二,总是需要第三个要素——“基准”。
以什么为基准进行反转,会产生截然不同的结果。
而这个基准,正是能力的使用者本身。
“叽呀!”
幸运的是,结果比他预想的要有效得多。
坠落冲击已经让它们的肉身破碎不堪,又被火焰焚烧殆尽。
它们挣扎了几下,便化作飞灰,消散于无形。
这是暴露在强光下的魔物尸体最终的命运。
然而,巴耶尔的表情却并不轻松。
这是因为非预期的反转所带来的副作用。
由人类作为“基准”来颠倒世界的位相,绝非易事。
使用反转权能时,如果不能明确“基准”的作用,使用者自身也会受到权能的影响。
性格或习惯的改变还算万幸,运气不好的话,甚至连性别都会被颠倒。
双面性与反转的魔神。
作为他的代理人,巴耶尔甚至早已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性格。
不过万幸的是,他目前至少还能确定自己是男性……
确认魔物已死后,他解除了能力。
火焰重新化为河水。
河水因为周围的高温,蒸腾起浓密的水汽。
巴耶尔上前一步默默蹲下,瞅了瞅脚下,确认了一下刚才吐出的香烟还燃着,便又随手捡起叼回了嘴里。
虽然这有些不卫生,但……他不在乎。
“喂,你们没事吧?”
看着穿着破旧大衣、朝他们走来的男人,马戏团员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艾拉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亲身体验过,知道那些魔物有多么强大。
然而,这个男人却如同玩弄玩具一般,只用了几个手势和几句话就解决了它们。
压倒性的力量。
超越常识的力量。
眼前的男人让她想起了某个熟人。
艾德斯坦……
和他很像。
虽然外貌和穿着截然不同,但散发出的气息却十分相似。
就是那种“危险”的气息。
“你是他们的头儿吗?”
他站在了艾拉面前。
叼着香烟,面带微笑,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不管对手是谁,示弱就等于输了一半。
与艾德斯坦打交道时,她早已练就了隐藏恐惧的演技。
她抱起双臂,小腿一叉,懒散地站着,同时上下打量着巴耶尔。
“我不是头儿,但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听到她的话,他顿时露出了不满的表情,低头打量了眼她。
“真是没礼貌的小鬼。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他的话让艾拉这才意识到,他看的并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乌蒙。
而被他“点名批评”的乌蒙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我年纪最小……”
“嗯?”
巴耶尔疑惑地歪了歪头,艾拉见状,立即叉着腰说道:
“这家伙看着人高马大,其实才十岁。我才是这个马戏团的副团长。”
“这样啊……我刚才还以为……这位……呃,这位小朋友是团长呢……”
这时,从村口跑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位头上戴着夸张的大朵鲜花的粉红色头发的女子。
她一脸紧张地跑出来,看到巴耶尔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啊,队长!”
“瓦伦蒂娜修女?”
她欣喜地向他奔去。
然而,他却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掌,一手摁在其头上,无情的将她推开了。
“哇啊!”
被推倒的瓦伦蒂娜在地上滚了一圈。
她立刻爬起来,对着他喊道:
“你,你干什么!”
“你浑身是刺地冲过来,你是想干什么?”
他的话让瓦伦蒂娜低头看了看自己。
为了对抗魔物,她好像给自己施加了过量的防御魔法,全身都竖起了像刺猬一样的光之尖刺。
对于身为魔导师的他来说,她的拥抱无疑是一种酷刑了。
“那,那也不能这样啊!您可以好好说啊!”
“你听得进去吗?你这个笨蛋!”
巴耶尔的话让瓦伦蒂娜涨红了脸。
“呜!队长,你又变得怪怪的了!”
“我以前都忍着没说!说实话,每次看到你都觉得你蠢!笨蛋!蠢货!”
“呜呜,别,别说了!”
她捂住耳朵连连摇着头,一幅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摸样。
……
“对了,这里残留的扎卡努巴的气息,是队长你消灭的吗?一下消灭了三只,真是太厉害了!”
巴耶尔耸了耸肩。
“不是三只,是两只。还有一只是这些人解决的。”
“诶?真的吗?”
这时,她才注意到马戏团员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是啊,他们说是马戏团的。用了些奇怪的力量……大概是基尔库斯的‘神启’吧。”
“马戏团?怪物马戏团?啊!难道你们是艾德斯坦先生的手下?”
一直对这些身份不明的人保持警惕的艾拉听到她提起艾德斯坦,终于忍不住说道:
“谁,谁是手下!”
“那是什么?”
“就,就是……雇佣关系……对了……你怎么会认识他?”
“认识啊!我和他一起治疗了诅咒疫病的人!”
瓦伦蒂娜将他们在德瓦尔切夫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众人。
听说艾德斯坦能治疗诅咒疫病,马戏团员们都吃了一惊。
他们对艾德斯坦独自一人消灭怪物的故事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反而对这个消息更加关注,这让刚才声情并茂讲述故事的瓦伦蒂娜感到十分尴尬。
不过艾拉明白团员们为何如此激动。
她知道他们一直想问艾德斯坦一个问题。
能够随意摆弄血肉躯体的艾德斯坦。
之前因为害怕,以及害怕得到否定的答案而不敢开口。
连技艺高超的医生、炼金术士、魔法师、神父都不知道如何治疗的被诅咒的畸形,他真的会有办法吗?
他们一直心存疑虑。
但是,内心深处始终抱有一丝希望。
万一……
或许……
可能……
团长他可以做到呢?
团长他可以改变我们的身体呢……
这个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疑问。
今天,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被称为不治之症的诅咒疫病。
它与他们不幸的根源息息相关。
而他却治好了这种病。
那么……
“喂喂,你这个话痨!怎么什么都说?你该不会把我们是黑魔法师追踪队的事情也说漏嘴了吧?”
“唔……没,没,没有啊!”
看到瓦伦蒂娜惊慌失措的样子,巴耶尔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说了吧!你一定说了!唉,你这张破嘴!”
“呜!放开我!”
……
“嗯?那什么,那里好像……”
最先察觉到异变的是艾拉。
团员们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而窃窃私语,两个除魔师则忙着互相吵闹。
只有时刻保持警惕的她,第一时间发现了异样。
明明是夜晚,那里却异常黑暗。
如同吸收了所有光线般,漆黑的帷幕在翻滚涌动。
“我不是说了让你赶紧从这神父这里拿到东西,然后去约定地点吗!”
“但,但是你也看到了,疫病爆发……”
不知道那是什么的艾拉,指着那团黑暗对两个除魔师说道:
“喂,你们看那里……”
“你今天晚上才到这里,之前干什么去了?”
“呜,在叶卡捷琳堡玩了一会……”
“我真是……”
终于,艾拉忍无可忍,大声喊道:
“看那里啊!!!”
这时,众人的目光才齐刷刷地转向了她所指的方向。
团员们不知道那团翻滚的黑色帷幕是什么,但两个除魔师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瓦伦蒂娜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就连刚才对付两头扎卡努巴都游刃有余的巴耶尔,也无法掩饰脸上的惊慌。
只有艾拉看出来了。
他们脸上流露出的,分明是恐惧。
“那是什么?好大一只!”
“啊!对了!魔判镜变得好烫!”
“魔判镜?为什么现在才说?”
“团,团长你一见面就训我,我根本没机会……”
“等这件事结束,我一定要……”
没时间闲聊了。
如同北极冰川裂缝中吹出的寒风般,刺骨的冷风从黑色帷幕中涌出。
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乍一看,它和扎卡努巴很像。
虽然体型大了好几倍,但同样是兔头、驯鹿角,以及长长的手臂。
然而,它脸上戴着由龙的颅骨制成的头盔,背后披着如同丝绸般飘动的黑色披风,如同翅膀一般肆意飞舞。
最醒目的特征,是它肩上扛着的那把巨大的漆黑镰刀。
瓦伦蒂娜意识到,自己刚才解读的预兆并没有错。
她原本祈祷只是因为扎卡努巴聚集在一起才导致预兆如此,但……
燃烧着火焰的血红色眼睛,在深渊中闪烁。
拥有“死神”称号的深渊魔物。
努阿扎卡努巴。
拥有远超数十头扎卡努巴力量的它,撕开了深渊的帷幕,降临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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