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怒号,黑色的帷幕翻卷飞舞,森寒的深渊气息如潮水般涌出,冻彻魂魄。
一只身形巨大的魔物,缓缓从帷幕后走出。
它背后飘荡的黑色斗篷,如同巨大的翅膀般扑扇着,正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死神——努阿扎卡努巴。
它环视四周,被它目光扫过之人,皆感到如坠冰窟,仿佛被锋利的冰锥刺穿肺腑。
即便对魔物一无所知的马戏团成员,也能一眼看出它的不同寻常。
它和先前出现的魔物,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我,我们是不是该逃了?”
“想逃,可是……腿,腿动不了了……”
“吱吱!死腿,快动啊!吱吱!”
众人的脚背不知何时已被白霜覆盖。
这点冰霜,用力便能震碎,但问题在于,他们的身体也僵硬得如同木偶,动弹不得。
如同被猛兽盯上的草食动物,他们全身僵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魔物一步步逼近。
随着努阿扎卡努巴的靠近,那股刺骨的寒意愈发强烈。
从它头骨头盔缝隙中透出的血色光芒,一一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两个对他流露出敌意的男女身上。
努阿扎卡努巴开口了,令人惊讶的是,它竟然能说一口流利的人类语言:
“好久不见了,能爬到这上面来,还真是不容易呢。”
与惊慌失措的马戏团成员相比,两位除魔师显得较为镇定。
他们知道高阶魔物能够说话,只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高阶魔物,是连经验丰富的除魔师都畏惧的存在,他们只希望这辈子都不要与其相遇。
努阿扎卡努巴,有着“死神”的称号,其实力可见一斑。
想要对付它,至少需要追击队六人中的四人联手。
而现在,他们只有两人,而且瓦伦蒂娜还因为过度使用神圣力,状态不佳。
此战,他们毫无胜算。
“真是有趣的组合。魔神的使徒竟然会和光明圣职者一起行动?”
努阿扎卡努巴的语气和态度都无比的礼貌,声音如同人类女性般轻柔细腻,与它那杀戮魔兔般的外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让马戏团成员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它,它好像不是坏魔物……”
“说不定会放过我们呢?”
“是啊,不能以貌取人……我们不能那样……”
艾拉听着他们天真的话语,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她真想问问他们,难道就没见过“伪装友善的恶魔”吗?
“你来这里做什么?”巴耶尔问道。
死神的回答,不出艾拉所料:
“先前来的孩子们没告诉你们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人肉和鲜血的味道了。所以,想稍微享受一下。”
用如此温和的语气,说着如此残忍的话语,魔物前后矛盾的姿态令马戏团成员毛骨悚然。
艾拉低声说道:“我就知道。”
“喂,能不能通融一下?看在使徒的面子上……我们也算是同僚吧?”
巴耶尔强装笑脸说道。
魔物闻言,发出一声轻笑:
“同僚……这个说法不太恰当。
魔神和我们只是居住的空间有所重叠而已。
非要比喻的话,魔神像是住在小区里的居民,而我们则是小区里的野兽。
虽然主要在小巷和田野里活动,但偶尔也会进到居民家里生活……你明白吗?”
“比喻真有意思……那我们是什么?”巴耶尔问道。
“魔导师啊……你们是居民饲养的家畜。
所以我们尽量不去招惹你们。
要是居民因为家畜被袭击而拿起棍棒追打我们,我们也会很麻烦的。”
“比喻真够田园牧歌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深渊是什么世外桃源呢。”
“足够田园牧歌了,这‘田园牧歌’的说法,不正是你们人类用在地狱般的屠宰场,每天屠杀成千上万的牛羊猪身上的修辞吗?”
巴耶尔心中暗骂。
这魔物不仅仅是会说人话,它甚至能从人类的视角进行比喻,还能嘲讽人类的行为。
它对人类十分了解,这对即将与它战斗的巴耶尔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努阿扎卡努巴接下来的发言,证明了它已经看穿了巴耶尔拖延时间的意图:
“时间拖得够久了。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你们能撑到那时候吗?”
它将扛在肩上的武器握在手中。
那是一把由数层灰黑色枝条缠绕而成的木柄,顶端镶嵌着一弯新月形的墨色刀刃——死神之镰。
仅仅是它的存在,就足以让人感到压抑和绝望。
“小心!被死神的镰刀刺中,幸福的记忆就会被吸走。”瓦伦蒂娜提醒道。
“那可是美味佳肴。”
死神笑呵呵的挥舞着镰刀,三道连续的新月形波纹,以武器划过的轨迹为中心扩散开来。
波纹化为实体,化作薄如蝉翼的黑色斩击,撕裂空气,朝他们飞来。
第一道斩击,被巴耶尔用权能化“有”为“无”。
第二道斩击,被瓦伦蒂娜用圣光击溃。
第三道斩击,擦过乌蒙的角,将其削断,险险地避开了他的身体,飞向村庄的木栅栏。
斩击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先前一只扎卡努巴跳下的那栋三层楼房。
“轰隆!”
尘土飞扬,巨响接连不断。
那道斩击在切开第一栋建筑后,去势不减,将它身后的建筑也一并斩断。
“啊啊啊!砍死!砍死你啊!!”
断角的乌蒙猛地向前冲去,不过这不是出于勇气或愤怒,而是源于恐惧的本能反应。
他手中握着那把沾满鲜血的大刀,正是之前砍碎扎卡努巴脑袋的那一把。
“喂,小鬼!”
巴耶尔知道乌蒙为什么会这样。
被死神的镰刀击中的人,会想起最可怕的记忆,幸福的记忆也会被吸收。
虽然乌蒙没有被镰刀直接刺中,没有被吸走记忆,但被斩击擦过,也足以让他陷入某种噩梦之中。
死神看着冲向自己的乌蒙,如同看着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轻蔑一笑。
它用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地捏住了乌蒙全力挥下的大刀。
“呵?小东西想跟我比力气?”
“呃啊啊啊!”
乌蒙声嘶力竭地想要抽出大刀,却纹丝不动。
众人皆惊。
在与凶残的扎卡努巴的战斗中,乌蒙都占了上风,而他的力量,竟然被如此轻易地戏耍?
面对死神,乌蒙涨红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死神的寒气、镰刀散发出的负面气息、以及压倒性的力量差距带来的恐惧,让他彻底陷入绝望。
如果不是巴耶尔和瓦伦蒂娜及时出手,乌蒙恐怕会当场毙命。
“别白白送死!”
“你们快逃!”
大地翻涌,圣光乍现。
两人拖住死神之际,马戏团成员用尤拉克妮的套索拉回了昏迷的乌蒙。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怎么办,副团长?”
“先……撤退!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战斗。”
然而死神并没有放过他们。它挥动背后的黑色幕布,将两名驱魔师击退,然后再次挥舞镰刀。
和先前一样的招式,但这次,镰刀划出的黑色斩击的规模却截然不同。
一道长达数十米的巨型斩击成型。
死神看着众人惊恐的表情,用温和的语气安慰道:
“叽叽!范围扩大了,威力就变小了。你们只会做个噩梦而已。”
黑色刀刃横扫村庄前的田野。
如此大范围的攻击,根本无法躲避。
被斩击击中的人,纷纷陷入了各自最可怕的记忆之中。
尤拉克妮想起了丈夫去世的那天,
其他成员想起了因为自身畸形而受伤的那天,
巴耶尔想起了杀死父亲的那天,
瓦伦蒂娜想起了和修道院的其他孩子们偷村里的狗烤着吃,结果被修道士爷爷们痛打一顿的那天。
除了两名除魔师,所有人都倒在地上翻滚哀嚎。
死神看着依旧站立着,看着前面怒视着自己的两名除魔师,发出得意的笑声:
“不错嘛。那接下来,就让我稍微活动一下筋骨吧。”
只要……撑到天亮就好。
两人收拾好心情,全力以赴地冲向死神。
战斗在十分钟后结束。
耗尽了最后一丝神圣力的瓦伦蒂娜被死神的镰刀击中,昏迷不醒。
巴耶尔被死神的利爪撕裂,浑身浴血地倒在地上。
由于巴耶尔最后使用的反转权能,“能拿起”的镰刀变成了“不能拿起”的镰刀,死神只得将镰刀丢在地上,站起身来。
努阿扎卡努巴环顾四周,欣赏着自己的战利品。
用镰刀刺穿目标,吸干幸福的记忆,然后将堕入黑暗,精神崩溃的人类吃掉,这就是它的乐趣。
它知道,魔神基娅拉的言灵很快就会失效,它的权能并非无限。
一旦能够再次拿起镰刀,它就会立刻享用这些人肉大餐。
它扫视着田野,目光突然停留在某处。
它感受到了马车后面传来的气息。
“哦?你刚才是在装死吗?”
躲在马车后面的艾拉,背后冷汗涔涔。
论纯粹的体术,她是这里最强的。
在死神挥出斩击的那一刻,她便看穿了攻击轨迹,扭转身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攻击。
然后在战斗进行的过程中,偷偷溜到马车后面躲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但死神的敏锐感知还是发现了她。
死神迈着与它庞大身躯不相符的轻盈步伐,走向马车。
“一开始气息很微弱,难以察觉,但现在我明白了。这股似是而非的使徒气息……”
死神在艾拉藏身的马车前停下。
艾拉想要从口袋里拿出幽灵面具戴上,却发现面具不见了。
应该是在躲避斩击的时候弄丢了。
死神自顾自地说着:
“我听说过一个传闻。一个疯狂的家伙,四处收集魔神的细胞,制造‘伪使徒’的故事。听说他制造了不少……“
艾拉不明白它在说什么。
死神的血色眼瞳死死地盯着马车后方。
它感知到了那里的存在。
“你就是其中之一吧?”
死神挥动利爪。
它没想杀死对方,只是用了足以切断对方半截腰的力量。
艾拉想要躲避,但身体却动弹不得。
死神散发出的寒气,让她的身体僵硬无比。
她看着闪着寒光的利爪,紧紧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