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久等了。”
胡洪雷和对方握了握手,对方很热情地将他们往里面迎,胡洪雷转身对那些货车司机招手示意了一下,随后瞄了一眼公交车的方向,饱含深意地和侯勇对视了一眼。
“走吧,我们也下去。”
侯勇站起身,带着李二仓和赵平安下了车。
“雷老板,这两位是?”
老杨看到侯勇他们三人下了车,眼神顿时戒备了起来,胡洪雷却拍了拍老杨的肩膀,微笑道:“老杨,不用紧张,这是勇老板,这趟要是没有他帮忙的话,我们这些黄桃罐头都没办法贴牌,放心就行。”
“原来如此,几位老板,里面请。”
听完胡洪雷的解释,老杨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接着重新换上了笑脸,“我已经给各位准备了最好的食物,请吧。”
眼看着胡洪雷和老杨两人先后走到里面,周老板看到侯勇还在原地站着,便上前低声道:“老弟,你放心,这是十来年的老关系了,稳妥得很,绝对不会出任何乱子。”
侯勇看着他们的背影,轻声问道:“那个老杨的真名叫什么?”
“这个……还真不知道,这么多年了,刚认识他那会,就叫他老杨。”
周老板笑了笑,“就像老雷,那个老杨也只是知道叫他雷老板,跟你的勇老板是一样的道理。”
“十几年的老关系,连名字都不知道?这能稳妥吗?”
李二仓在一旁忽然开口,周老板的面色顿时十分尴尬。
“老弟,这是规矩,这一行里面利润大,就算是搁在东南沿海那边,大多数人做了半辈子买卖,也不知道对方的真名,而且这个老杨,是个混血,两边他都吃得开,就是地位比较尴尬罢了。”
在二十世纪初的时候,有很多老毛子因为白俄逃亡、援华以及中东铁路修建的问题进入我国东北,通婚之下,就留下了一些被称为“二转子”的混血族群,一直到1980年,这些混血基本上都会说我们这边的话。
这一类人都有一个特征,会说东北方言,俄语带东北口音,有的人甚至还懂一些黑话切口。
只是这一类的人的身份比较尴尬,这边的人叫他们“二毛子”,那边的人叫他们“间谍”,在这个年代,属于两边都看不上的一类人。
这一部分人,要么远走他乡,换个身份享受外国人的待遇,要么凭借父辈的关系,靠着1950年那会的两国合作项目的关系网,搞起了边境走私的事情。
这个老杨,就属于后者。
……
跟着周老板走进楼里,迎面就有一副已经泛黄的斯大林画像,旁边还有一张“工业学大庆”的奖状,里面是个小二楼的设计,楼上楼下都有住宿的房间,但是在大堂就有一张餐桌,颇有些西方聚餐的风格。
只不过长桌是用四张方桌临时拼凑的,椅子更是学校里面的那种普通木制椅子,桌子上那能反光的油污,一看这桌子至少也是十年以上了。
至于摆在桌上的食物,看着就有点更寒碜了。
除了桌子正中间有一大盘子没切的烤肉和香肠之外,就是大列巴面包,还有一盆淡黄色的水里,一堆酸黄瓜在里面泡着,旁边的盘子里,还有一捆切好的小葱摆在里面。
几人落座之后,老杨率先举杯,“各位远道而来,这杯酒给各位老板接风,要是喝不惯这个伏特加的,旁边还有二锅头和闷倒驴,我先干了。”
说着,一两多的伏特加被他一口喝干净了,接着,就用叉子插出来一根酸黄瓜,一口咬了一半,一边嚼,一边露出享受的表情。
侯勇没喝酒,值得注意的是,这个看起来破旧的招待所里面,餐具竟然全都是银质的,自己的碗筷和盘子,包括筷子之类的在内,全都是银子做的。
烤肉味道还可以,许是这几天都没正经吃饭的缘故,侯勇吃了不少烤肉,感觉腻了配点小葱,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反观老杨,一口酒一口肉,甚至把酸黄瓜给切片放在了大列巴里面,偶尔咬上一口,一脸享受的表情。
旁边的李二仓看他吃得香,而且他也没见过酸黄瓜这种东西,拿起一根酸黄瓜,沾了一点酱送进嘴里。
一口差点没给他送走。
“老弟,在我们这边,烤肉要配最精细的盐,酸黄瓜要配大列巴,至于小葱,才是配那个葱伴侣酱的。”
老杨给李二仓示范了一下,李二仓看了一会,感觉学会了,也学着吃了起来,整个饭桌上,只有这货一个人吃得有滋有味。
吃饭的时候,胡洪雷和老杨他们都是在聊一些无足轻重的话题,侯勇插不上话,至于赵平安,吃了两口烤肉就不吃了,一直都坐在侯勇身边戒备着。
“老杨,这次从哪走货?”
饭吃得差不多了,胡洪雷率先开口,老杨用小葱将盘子里最后一点葱伴侣抹了,然后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咽下去,开口道:“要是搁在冬天的时候,可以从黑江冰面上走马车队,但是现在咱们走不了,所以就两条路,要么走绥芬河,要么走满洲里铁路。”
“绥芬河不行。”
周老板直接开口拒绝了,“那条路走不通,我之前已经试过了,边防太严。”
“哦……那就只剩下满洲里铁路了。”
老杨似笑非笑地看了周老板一眼,胡洪雷则是面色阴沉地撇了一眼周老板,后者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走的是什么东西?”
“黄桃罐头,全部都是黄桃罐头。”
胡洪雷补充了一句,“贴牌都完全没问题,都是国营罐头厂的品质。”
“换什么回来?”
“也是罐头,斯帕姆的午餐肉。”
“那就走满洲里铁路正好。”
老杨擦了擦手,给自己点燃了一根雪茄,抽了两口之后道:“铁路上我有人,下周有一批长城牌的猪肉罐头要走出口,正好有冷藏车皮,等到运回来的时候掺进去就可以了。”
“下周太晚,明天行不行?”
“不不不,那不行。”
老杨用力摇了摇头,“明天是星期三,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