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岔路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吓人的天然溶洞。
腥甜的血气混杂着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洞窟正中,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血色阵法深深烙印在岩石地面上,无数诡异符文扭动着,发出幽幽红光。阵法线条交汇处,能量汹涌得如同沸腾的岩浆,汇聚向最中心的一个凸起石台。
魏小雨就被平放在那石台上,身体被无形的能量束缚着,淡金色的纹路在她皮肤下游走,如同活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狂暴气息。她整个人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矿石,正在被强行提炼、榨干。
阵法边缘,那个瘦高个男人站在那里,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一只胳膊用布条胡乱缠着,还在渗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他身后,还站着五个黑衣人,气息沉凝,显然是白虎堂最后的精锐。
“来了?”瘦高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正好,用你的血,给这仪式再添把火!”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
五个黑衣人动了,如同五道鬼影,从不同方向扑向张鸣,刀光剑影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张鸣把魏小雨轻轻放下,左臂臂铠金光炸裂,饕餮纹路咆哮着亮起。他不退反进,迎着最前方两人的刀锋撞了上去!
当!当!
臂铠硬扛了两记劈斩,火星四溅。张鸣甚至能感觉到金属内部传来细微的呻吟声。那个昆仑守护者给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他借着撞击的反震之力,身体猛地一旋,右腿如同钢鞭扫出,狠狠踢中左侧一人的肋下。
咔嚓!骨头断裂的脆响。那人闷哼一声,横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没了动静。
但另外三人的攻击已到!三柄闪着寒光的短刀,分别刺向他的咽喉、心脏和小腹!
张鸣脚下急点,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转,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嗤啦!衣料被划破,一道血痕出现在他腰侧。
剧痛!
他强忍着,左手猛地探出,五指成爪,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那人惨叫,手腕被硬生生折断,短刀脱手。
张鸣夺过短刀,看也不看,反手捅进了身后偷袭者的胸膛!
噗嗤!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解决了三个,还剩两个!
那两人见势不妙,对视一眼,突然齐齐后退,双手飞快结印。
“血煞缚!”
两股浓稠如墨的血气从他们掌心喷出,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大网,带着刺鼻的腥臭,当头罩下!
张鸣只觉得浑身一沉,动作瞬间变得滞涩,像是陷入了泥沼。
“死!”瘦高个瞅准机会,身形暴起,手中那面诡异的铜镜再次出现,红光暴涨,直射张鸣面门!
这一下要是被打中,不死也得重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整个溶洞猛地剧烈摇晃了一下!头顶碎石簌簌落下!一股强横无匹的能量波动从矿洞入口的方向传来,即使隔着很远,也震得人气血翻腾!
是师父!他和白虎堂那个老东西交上手了!
“张鸣!”李在玄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阵法以地脉阴火为基,能量流转逢三变九,第九息是阴阳转换的空隙!臂铠……引饕餮之力,逆转吞噬,破而后立!”
第九息!逆转吞噬!
张鸣福至心灵!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那当头罩下的血网和疾射而来的红光!
左臂臂铠上的饕餮纹路骤然黯淡下去,仿佛所有光芒都被吸进了某个无底深渊。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原始、更加饥饿的气息从臂铠深处苏醒!
不是金色,是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给我……吞!”
张鸣怒吼,左臂猛地向前推出!
那张血色大网触碰到臂铠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被吸了进去!紧接着,铜镜射出的红光也被那无形的黑暗一口吞没!
瘦高个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的惊骇。
就是现在!
张鸣身体从束缚中挣脱,一步跨出,快如闪电!
左拳!包裹着吞噬一切的黑暗,狠狠砸向瘦高个的胸口!
瘦高个仓促间抬起铜镜抵挡。
咔嚓!
铜镜应声碎裂!
拳头余势不减,结结实实地印在他胸膛上!
瘦高个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撞在远处的阵法边缘,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气息。
剩下那两个结印的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
张鸣看都没看他们,身体已经冲向了阵法中心的石台。
越靠近石台,那股能量的拉扯力就越强,空气都变得粘稠滚烫。魏小雨身上的金色纹路亮得刺眼,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
不能再等了!
毁掉阵眼?不行!那样狂暴的能量反噬,小雨绝对承受不住!
师父说……逆转吞噬……用我的血……用臂铠……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左臂臂铠上!
臂铠上的黑暗瞬间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
张鸣伸出左手,颤抖着,缓缓按向魏小雨额头那些暴走的金色纹路!
接触的刹那!
“呃啊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全身!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进了他的骨髓和灵魂!魏小雨体内那股被污染、被催发到极致的南宫血脉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驳杂!混乱!狂暴!
他的经脉像是要被撑爆!骨头在哀鸣!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更可怕的是,臂铠深处,那属于饕餮的、贪婪嗜血的意志也随之苏醒,试图趁机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要将他和魏小雨的血脉之力连同灵魂一起吞噬殆尽!
“滚!!!”张鸣意识近乎崩溃,只能死死守着最后一丝清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守护……我要守护她……
模糊中,他似乎感觉到一丝微弱、纯净的暖流,从魏小雨血脉最深处传来,与他自身的南宫血脉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就像是黑暗风暴中的一盏小小的烛火,虽然微弱,却给了他一个支撑下去的锚点。
就是这点共鸣!
张鸣猛的催动自身全部的南宫血脉之力,引导着臂铠,强行将那股涌入的狂暴能量进行梳理、镇压、吸收!
过程如同剥皮抽筋!
臂铠表面,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能量冲击,“咔嚓”一声,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但那股狂暴的金色能量,终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魏小雨身上褪去,被张鸣的左臂一点点吸纳、转化……
轰隆隆——!
阵法核心的能量被强行抽离,整个血色阵法猛地一颤,随即光芒急剧黯淡,符文寸寸断裂!
一股毁灭性的能量反噬,沿着地脉,朝着矿洞入口的方向倒卷而去!
远处传来一声惊怒交加、充满不甘的咆哮,随即戛然而止。
整个溶洞开始剧烈晃动,岩石崩塌,地面开裂,眼看就要彻底坍塌!
张鸣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一把抱起昏迷过去、但呼吸已趋平稳、身上金色纹路几乎完全消退的魏小雨,踉跄着冲向来时的通道。
刚冲出几步,通道口烟尘弥漫中,冲进来两道身影。
是纪玉棠和颜珺姚!她们身上也带着伤,显然外面的战斗同样惨烈。
“张鸣!”
“小雨!”
三人汇合,不再多言,搀扶着,拼尽全力冲出即将塌陷的矿洞。
外面,天已蒙蒙亮。
清晨微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清新。
矿洞入口已经彻底垮塌,烟尘滚滚。
李在玄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玄色长袍上沾染着点点血迹,脸色有些苍白,但身形依旧挺拔。他看着狼狈不堪的三人,最后落在张鸣和他怀里的魏小雨身上。
“白虎堂……完了。”李在玄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昆仑墟的麻烦,才刚开始。饕餮醒了,以后……难了。”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张鸣的肩膀,那只手微微有些颤抖。
“南宫家的担子,你扛起来了。好好活着,护好她们,也护好这天下。”
张鸣抱着怀中沉睡的魏小雨,左臂传来阵阵钝痛,臂铠上的裂痕清晰可见。
他抬头,望向东方天际,那里,是昆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