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梦魇?那我该怎么办。”
“你进入他的梦境看看就知道了呗,不过干涉他的梦境可能会被他知道。”
看着他师尊眉头紧蹙的样子,莫修染沉吟了会道:“师尊得罪了。”
话落,只见庄生从莫修染手腕处抬起一角,系到了谢绝尘手上。
莫修染睁眼,就发现自己所在之处视野宽广,似乎是站在某处高地。然而四周昏黑,魔气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熏得莫修染不自觉皱了皱眉。
待到仔细辨认自己所处的环境,莫修染却是心头一跳,自己所在的哪里是什么高地,分明是一座尸山!分不清妖魔鬼怪的尸体层层堆叠,血流如注,其中还能看见几具修士的身影。
此情此景,恐怕就是百年前震惊仙魔两界的纪元大战。
莫修染急切地找寻着他师尊的身影。连跳了几座尸山,才终于看见一抹鲜红的身影。
莫修染心神一震,刚要动身前往他师尊身边,就听庄生的声音传来。
“你不要轻举妄动,能不干涉就不要干涉。”
“你不是说我师尊陷入梦魇,我可以帮他吗?”
闻言,庄生声音嘲弄道:“我若是不这么说,你怎么能心安理得的进来呢,我可不想被你纠结死。”
庄生与莫修染结契,与莫修染感念一体,自然能听见莫修染的心声。
“你!”莫修染既气恼又无奈,毕竟自己的确渴望了解他师尊身上发生了什么,也担心他师尊被梦魇缠住。
“你师尊是何人,怎么会被梦魇缠住。”
“他身受术法,怎能和全盛时期相比。”莫修染怒道。
庄生翻了个白眼道:“这里是梦境,你师尊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怎么会受术法限制。”
闻言,莫修染稍稍安下心来,悄悄靠近他师尊。
近看,才发现他师尊的模样有多么狼狈,只见谢绝尘的道袍破地不成样子,遍体鳞伤,就连平日里那双清冷至极的眼眸也都布满了红血丝。简直与平日仙风道骨、高洁不染的模样相去甚远。
唯一不变的恐怕是莫修染依旧看不出他师尊的情绪有多大变化,他师尊只是皱着眉,右臂无力的垂下。
只见谢绝尘没有犹豫,左手在关节处扭转了一下,不大不小的骨节复位声传来,听得莫修染心中一紧。
“阿尘。”
忽然,一道略显急切的声音传来,从音色上看不难想象平日那说话之人应当是温雅周正的。
莫修染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同样身着玄真宗道袍的人往这边赶来,虽身上也挂了彩,但与他师尊比起来简直好太多了,也叫莫修染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面如冠玉、皓齿明眸。
正待莫修染好奇那人是谁,口中的阿尘又是指谁时,只见身旁掠过一道身影,正是他师尊谢绝尘。
看着他师尊掠过自己,径直走向另一个人的身旁时,莫修染怔愣了片刻。
庄生:别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你这会儿就相当于一个虚像,只要你不要轻举妄动,你师尊是看不到你的。
莫修染不自觉皱了皱眉,“这是,玄云师伯?”
庄生:“应该是。”
“师兄。”
玄云:“阿尘,你怎么伤地这么重,快给我看看。”
“我没事。”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叫没事。”玄云满眼心疼道。
“这场灾祸也不是靠你一个人能解决的。听话,先把伤处理了。”说罢,玄云便伸手覆上了谢绝尘的手腕,注入一道绿色的灵力。
谢绝尘任由玄云动作,两人动作娴熟自然,似乎这样的事情做过许多遍。
“师兄可有师尊的消息?”
玄云顿了顿道:“师尊追踪魔帝而去,尚没有消息返回。放心,师尊仙帝修为,没人能奈他如何的。”
谢绝尘只是皱了皱眉,便没再多说,安静地让玄云给他处理伤口。
玄云见谢绝尘不说话,伸手抚了抚谢绝尘的蹙起来的眉头笑道:“别皱着眉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我尽己所能守好玄真境界即可。”
谢绝尘静默片刻道:“师兄,我想出去找师尊。”
玄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恢复了严肃道:“不行,师尊不在宗门,身为师尊的亲传弟子,必然要牢牢守好宗门,不能让妖魔有可乘之机。”
闻言,谢绝尘挣开了玄云的手,转身道:“那我去杀光境内的妖兽就可以出去了吧。”
玄云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最终是叹了口气道:“阿尘,有些事情你应该明白的,师尊与魔帝……”
谢绝尘:“我知道,但是战局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玄云:“我知你担心师尊,但是毕竟师尊也没让我们插手,我们不妨相信师尊,他能处理好。”
谢绝尘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道:“魔帝也好师尊的道侣也罢,我不知道其中变化的缘由,但是师尊不应该专注在他一人身上。”
玄云愣了愣,看向谢绝尘的眼神有一瞬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
“阿尘你,”
“我只是觉得师尊顾小失大罢了。”
玄云眼中闪过一抹不可言状或者说难以理喻的神情,语气有些别扭道:“魔帝毕竟是师尊的道侣,而且不管怎么说,源头也出在魔帝身上,师尊多费些心思在他身上也是应该的。”
“若魔帝是源头,直接将他诛灭即可,为何要拖这么久,其中损伤不断,岂不是得不偿失?”
玄云眼神似乎有些难过,抿了抿唇轻声道:“若换做我是魔帝,你也要毫不犹豫地杀了我吗。”说罢,慕玄云定定地看向谢绝尘。
谢绝尘:“师兄心性高洁,定然不会做出为害四方之事。”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真做出了祸事,你又该如何。”玄云坚持追问道。
两人对峙良久,最终谢绝尘语气平淡道:“若做出祸事的是我,请师兄即刻诛杀。”
谢绝尘调换了这一假设中两人的身份,也算是回答了玄云的疑问,一个对自己都狠得下心杀死的人,又怎么会在意旁人的生死。
玄云露出一抹苦笑,闭了闭眼背过身道:“既然你想去找师尊就去吧,宗门有我守着。”
似乎没料到玄云的转变居然如此之快,谢绝尘犹疑叫了声:“师兄?”
玄云侧目道:“七日后魔帝登基前回来。”说罢便自顾自离去,只留给谢绝尘一个落寞孤寂的背影。
谢绝尘静静看了眼,便决绝地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玄云却停下了脚步,驻足回首,只见他师弟毫无留恋离去的背影。孰不知,那是见他师弟的最后一眼。
“啧啧啧,你这师伯对你师尊恐怕没比你单纯多少啊。”
见莫修染静默不语,庄生继续调侃道:“可惜他似乎跟你一样,都没能入得了你师尊的眼呢。”
“闭嘴!”莫修染咬牙切齿道。
“你在干什么。”耳边传来一道呵斥。
同时,庄生满是惶恐的声音传来:“糟了!”
莫修染睁开眼睛,低头只见庄生悄然从他师尊手腕上撤离,看了眼他师尊,发现仍旧睡着,才抬头看去,便发现房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莫修染越过来人的身影看向床上熟睡着的两个小孩,似乎完全没有被扰动的迹象,很显然顾玄玉给他们两人设置了隔音结界。
“不知顾宗主深夜潜入弟子寝室所为何事?”莫修染不惧反问道。
一届宗主深夜潜入小辈的寝室,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顾玄玉显然不在意莫修染的暗中警告,挑眉道:“哦?那你一介弟子擅闯你师尊的寝房还将人掳走又是所为何事呢?”
若说顾玄玉的行为不守礼法,那么莫修染就是大逆不道,以下犯上!
两人默默对峙,莫修染率先打破沉寂道:“顾宗主说笑了,弟子哪里敢擅闯师尊的寝室,是师尊让我接他回来的。”
“哦?我记得你师尊分明是喝醉了酒在房中歇下了,怎的还叫你去接他?”
莫修染淡笑道:“那房间一片狼藉,师尊哪里睡得好,倒是顾宗主,我师尊既已就寝,为何还来寻他?”
“我与你师尊之间的事,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顾玄玉眸色危险道。
莫修染静默片刻道:“弟子不敢过问顾宗主与我师尊的事,只是现我师尊已经睡下,顾宗主有事的话还是改日再来找我师尊吧。”
对方身份摆在那,有些话不好挑地那么明白。
闻言,顾玄玉冷哼一声,扔了个瓷瓶给莫修染道:“这个是安神药,给你师尊服下。”说罢,便消失在了原地。
莫修染收回视线,看着手中的润玉色瓷瓶,迟迟没有动作。
“愣着干嘛,给你师尊服下啊。”
“放心,这药没问题。我之前一直跟在他身边,知道这药宝精贵的很,他方才出去许是炼这药去了。”
“这当真是安神药?还需要临时炼制?”
“这是安神药也不是普通的安神药,准确来说可以叫它安魂药。”
“安魂药?”
庄生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故作玄虚道:“你可知道你师尊为何不会做梦?”
莫修染看向他师尊。
庄生继续道:“那是因为修为越高所需要的心性也会越高,具体可以理解为心无旁骛,无牵无挂,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无思无念则无梦。若是心存惦念,修为越高则遭受的反噬越强。像你师尊这般半步成仙者,极可能会出现神魂不稳的现象,日积月累,最后身心俱损,对修为高强之人来说是大忌。这种时候就需要安魂药了,只是安魂药的制作与保存条件都极为严苛,所以一般都是现需先做,而且还得是顾玄玉这种宗级炼药师才能制成。”
闻言,莫修染将药给他师尊服下,便跪坐在他师尊身侧不再动作。
“怎么不看了?”庄生道。
莫修染瞪了庄生一眼:“先前还不是你哄骗我?现在师尊有安魂药,没事就好。”
“切,刚也不知道是谁看得目不转睛。”
“闭嘴!”
“哼。”
莫修染:“话说顾宗主跟我师尊的事,你知道多少?”
“这你可别问我,顾玄玉他哪能让我入他的梦。”
看莫修染皱眉不语的模样,庄生安慰道:“你放心,顾玄玉不喜欢男的。”
闻言,莫修染并没有放下心来,总觉得顾宗主对他师尊有种执念。
看着他师尊平静的睡颜,莫修染忽而想起梦中玄云师伯给他师尊抚眉的样子,心中忽地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难过与酸涩。
一旁的庄生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
次日,众人早早起床在走廊集合,莫修染牵着两小只出来。
叶欣然:“好了,人齐了,我们走吧,耽误了早课就完了。”
羽凌风打了个哈欠道:“不愧是然姐,这么早还这么有精神。”
花倾落:“谁像你,比猪还能睡。”
“不行,我要再睡会。”说着,羽凌风便躺在了宇宁朗肩上。
犹豫了一瞬,宇宁朗还是扶住了羽凌风。
话说一大早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在另一个男人怀中醒来是什么心情,宇宁朗只觉脑袋隐隐作痛,也不知道是酒的缘故还是别的。
莫修染:“你们先回去吧。”
叶欣然:“修染你不跟我们回去吗?”
莫修染:“不了,师尊叫我有点事,我晚些回去。”
叶欣然:“宗主?!他不知道我们的事吧?”众人纷纷紧张地看向莫修染,就连一直喊困的羽凌风睁大了眼睛。
莫修染:“放心,是别的事情。”
叶欣然长吁一口气,拍拍胸脯道:“呼!那就好,大早上的心脏不好。”
苏问:“行,那我们先离开了,你一个人在外小心点。”
“好。”
谢绝尘睁开眼便看到守在他床前的莫修染。
“师尊,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