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基死时,王守义曾来寻过我,让我意外得知与你之间早已存在的承负。”
“也是在那时起,我以天师之名,敕令龙虎山弟子前来京城。”
待张道之话音刚落。
京城之中,有不少见到皇帝被囚且又忠于大周皇室的异士。
陆续登天而起,
“张天师,适可而止!”
“张天师,你犯了大忌!”
“...”
他们齐齐朝着张道之出手。
也是在这一刻,原本站在一旁观战的张虎、李清平等人重返此间。
无论来者是境界通天还是擅长以杀伐之力横行于世。
但在短期内,无人可靠近张道之十步之内。
这使他可以心无旁骛的吸取申九千身上的气机。
“被你炼化的国运与地脉之力,在你体内形成了一道特殊气机。”
“我不懂移花接木的法门,想要得到你这缕气机,还是要依靠传国玉玺。”
“但我亦不知,皇帝与你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如今真相大白,我倒是有件事想要问一问你。”
“你明知今日乃是皇帝为你设下的杀局,为何还要来?”
吸取申九千气机期间,张道之闲着也是闲着,想要趁机多了解一些事情。
申九千叹了口气。
如今,他已无力阻止张道之利用玉玺吸取自身气机。
“张天师,你是异士,也未曾接受朝廷诰封,不知食君之禄,忠君之忧的道理。”
“若我说,君要我死,我便死,你信么?”
申九千的回答,让张道之深感意外,
“这么说,你申九千,还是个大忠臣了?”
申九千笑了笑,“忠诚倒是谈不上,只是太祖皇帝陛下的恩情,我要还。”
嗯?
张道之眉头一皱。
随后,就听他娓娓道来。
......
甲子前,天下大乱。
黄河以北,由元朝势力掌控。
而黄河以南,则由大周、大兴、天国三方政权把持。
太祖皇帝起于微末,还在身为乞丐,流落街头时。
便遇到了尚未成精的申九千。
那日。
太祖赵雄州正如往常一般,跪在街头,向来往行人乞讨。
只是,天下大乱时,即使行乞,也不见得会弄到吃食。
不出意外,赵雄州又挨饿了一日。
与他一般大小的那些乞儿们,都要活不下去了,只得去找些蛇虫鼠蚁来吃。
乱世,连人都活不下去了,更何况蛇虫鼠蚁?
让那些乞儿感到惊喜的是,他们无意间,看到了一只如蛇大小体型的蜈蚣。
那对他们来说,就是上天馈赠的美食,又可以让他们多活一日。
他们本要将蜈蚣吃入腹内,但却得到赵雄州阻拦。
理由是,赵雄州还未行乞之前,父母因病痛饥饿双双离世。
恰逢这时,有村民见他不过一幼童,便想着抢了他父母的尸体来饱餐一顿。
赵雄州为了父母尸体,与那些成人争斗,结果显而易见,他落败了。
就当父母尸身不保时。
一只如蛇般大小的蜈蚣忽然出现,以偷袭的方式,将那些人吓走。
自此后,赵雄州便与蜈蚣相依为命。
只是,原本体格强壮的蜈蚣,也禁不起乱世的折腾。
跟随赵雄州一路颠沛流离,加之乱世灵气稀薄,也将奄奄一息。
就是在这时,那些乞儿们,便要吃了蜈蚣饱腹,蜈蚣无力反抗。
赵雄州拼得浑身伤痕累累,才将他们赶走。
...
后来,赵雄州与蜈蚣精得到一些奇遇。
前者成为五气朝元境界的强者。
后者也已显化人形。
某日。
大兴与天国结盟,欲夺大周都城金陵。
那时的赵雄州,正在北地与元人对峙,一时无暇支援金陵。
但大周不能失去金陵,否则,大周在南方盘根交错的势力,将会得到崩解。
无奈之下,赵雄州命申九千死守金陵。
申九千在金陵守了整整半年。
甚至,面对敌军围城,与赵雄州失去联系,自认为已是弃子的情况下。
他还在守。
因为,他在少年时,就与赵雄州相识了。
他视赵雄州为兄弟。
讲义气的蜈蚣精,可以为了兄弟一死。
于是。
申九千拼到最后一兵一卒,拼到显化本相,伤痕累累的程度下,还在替赵雄州守着金陵。
在他将要殒命时。
忽而看到‘赵’字大纛在远处迎风飘扬。
赵雄州亲自带着人来救他了。
人不多,只有一营亲卫,两千甲士。
然而,即使如此,赵雄州依然来了。
他亲率两千人掠进敌军两万人的兵阵当中。
只为救申九千。
“兄弟!”
“金陵城,咱不要了!”
“走,咱回家!”
“这天下之大,总有咱的容身之地!”
赵雄州将又幻化人形但却身负重伤,已然无用的申九千扛在马背上。
就这样,他带着申九千,身中十三箭,差些一命呜呼,最终在命悬一线之际,冲破敌军兵阵封锁,逃出生天。
方才赵雄州所言。
让申九千忽然想起他与赵雄州初始的一幕。
那时,他还是一只蜈蚣,无法口吐人言,只能听赵雄州独自说着,
“我爹娘死了,哥哥姐姐们也死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那些乡邻日后一定会来寻我麻烦,这个家,我不能要了。”
“你...你愿意跟我走吗?”
“这天下之大,总有咱们的容身之地。”
“...”
......
此刻。
京城上方。
申九千重重一叹,
“古往今来,功高莫过救驾,世人以此为荣。”
“但若...君来救你呢?”
张道之表示理解,
“所以,哪怕你明知这是死局,你依然要来,依然要与我一战?”
申九千道:
“我未得造化时,普天之下,有的是人想要杀我。”
“但唯有太祖皇帝陛下,愿意保我。”
“尽管我也救过他,可仔细算算,还是他救我多一些。”
“这份情谊,你觉得,我该不该还?”
“只是...我没有想到,你,当代天师,竟会这般强大...”
闻言,张道之笑了笑,敢情这位国师,一直认为我很弱啊?
确实,谁会重视一个才只是筑基境界的天师呢?
稍后。
张道之将申九千气机尽数纳入己身。
申九千在魂消魄散之前,忍不住骂了句,
“你方才说我曾作为棋手,与老天师有过博弈。”
“呸!那都是屁话!”
“你与你那师父一样,心眼儿多得很!”
“应该说...你们‘人’都一个样,心眼儿真他娘毒,又毒又多!”
说罢,他抬头看了一眼仍旧被囚于雷牢中的赵长青,微微摇头一叹,再次问向张道之,
“我将泯灭于天地间,在此前,你能不能如实告知我,你得我地脉之力,究竟有何谋算?”
张道之笑道:“告诉你也无妨。”
“我师父他老人家布局那么多年,无非是要让我断了皇室念想。”
“但龙虎山传承如何保障?得了你一身气机,本天师自会与国运相连,但又不会像接受诰封那般,受制于国运。”
申九千明白了。
接受诰封受制于国运,是因为接受的天子诰封。
天师与天子之间,便就成了君臣关系,就会产生莫大承负。
但,若是得了申九千辛苦炼化的‘运脉’,而张道之与皇帝又不曾确定君臣关系。
自然也就不会被国运反制。
毕竟,说一千道一万,张道之吸取的,都是来自申九千身上的气机。
用这个方式与国运相连。
张道之不仅不会被国运反制而影响到自身,还可借此反制皇帝。
毕竟,他为天师与国运相连,就是龙虎山与国运相连。
朝廷若是想毁龙虎山千年传承,无异于自毁根基。
赵长青想要获得地脉之力,是想中兴大周。
在这个基础上,赵长青可以通过申九千掠夺国运来强化自身,但绝不接受以自毁根基的方式掠夺国运。
这是张道之能够想到,此役过后,可以保全龙虎山的法子之一。
当然,如此做法,也能使张道之自身实力更上一层楼。
即使将来再难达到今日这般无敌心境与三力同源的无敌实力,却也能胜往昔一筹。
这时。
张道之使出一剑后的残余剑气,正将申九千魂体消磨。
待殆尽之时,申九千的目光突然看向下方皇陵太祖石像,大声道:
“赵雄州,我护你皇室一甲子,但享人间富贵一甲子。”
“如今落得个魂消魄散,不怨你,只怨时也命也!”
“你我承负,尽消于此!”
言罢。
这位当了大周整整一甲子的九千岁,以一种极其无奈的方式,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