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就好比一枚毒针,刺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这其中,齐元胜自然感觉受辱最深,毕竟这些兵一开始是他在带的。
砂锅大的拳头握得咯咯响,他立时冷声道,“这位大人,本将只与你说一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便是你们北燕的黑甲军,也并非一朝一夕之间就养成的!”
齐若水同样脸色阴沉,又冷冷接了一句,“沐大人,两军交战难分敌友,下回你们的人再靠近战场,被我们砍了可别说冤枉。”
慕容嫣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淡淡扫过齐元胜和齐若水,却并未与他们争辩。
在她眼里,在场之中,除了薛源,没人有资格跟她说话。
薛源看了齐元胜和齐若水一眼,示意他们安静。
随后又看向慕容嫣,微笑道,“就是说,沐大人很不看好我们能守住宁安城。既然如此,那还谈什么交易?一旦朝廷入主宁安,所有交易作废,你们岂不是亏大了?”
慕容嫣轻笑一声,道,“本官只说你们打不过朝廷军,可没说你们守不住宁安城。你们有墨家机关,以贵国朝廷的能力,怕是一两年之内都攻不下。”
“所以呢?”
“所以我们的交易就成立了。”
慕容嫣不紧不慢道,“贵国朝廷攻不下宁安,那就只能围困。而一旦围困,殿下一定会缺粮草。而眼下以及未来,唯一能给殿下运送粮草的,只有我们北燕的船队,这点殿下应该没异议吧?”
薛源明白了。
慕容嫣是想用北燕的粮草,来换取在宁安驻军的权利。
这的确是一笔很精明的生意,最精明之处在于,慕容嫣想给自己喂下她亲手炮制的毒药,然后自己就每月都必须跟她求解药,到那时她就可以随意把玩自己了。
换句话说,只要答应一次,自己就必须答应后面的无数次,毕竟她可以给一次粮就提一个要求,如此温水煮青蛙。
直到宁安成为北燕的事实上的飞地,而自己则变成他们的傀儡。
想到这里他就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因为他的确不够强,所以慕容嫣才会端起那碗毒药。
但他不是武大,慕容嫣也做不成潘金莲。
于是淡淡道,“沐大人的提议的确很有趣,只不过你似乎对本王的了解不够全面。”
“哦,不知道王爷说的是哪方面?”慕容嫣抬眼看着薛源,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薛源身体微微前倾,一脸正色道,“无论是对男人还是女人,本王向来喜欢主动,不喜欢被动。所以交易可以,但是什么姿势,要本王来定!”
这话一出,冯昌山、齐元胜等人都会意地一笑,便是剑七也嘴角向上一瞥。
齐若水则给了薛源一个白眼,倒是苏若薇,睁着明眸奇怪地看着众将,不明白他们的表情为何如此奇怪。
慕容嫣感觉自己又一次被轻薄了,毕竟她这个年纪,就像熟透了的水蜜桃,虽然没被人咬过,却也经历过春夏,自能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她再次想象了下等掌控宁安后,这个桀骜不驯的宁王伏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直到自己冷声让他抬起头来,他才缓缓抬头,一脸畏惧又羞涩的表情看着自己,默默乞求自己今日说话语气柔和一些,或者声音低一些,然而下一瞬自己还是以他直视自己为由,赏他掌嘴五十下......的场景。
嗯,心里舒服些了。
于是不动声色道,“谁主动谁被动,还是要量力而行。殿下对自己目前的处境,似乎也并没那么清楚?”
薛源笑道,“呵呵,这是个好问题。既如此,本王看不如这样,我们赌一局如何?我听说北燕人最重诚信,若是输了,绝不会赖账的,对吧?”
“北燕人向来一诺千金,自不会像你们乾国人一样出尔反尔。只是,如何赌法?”慕容嫣问。
“若是半月之内,本王不能击溃宣北镇抚军和宣南镇抚军,或者让朝廷围了宁安城,只要两个条件满足一个,那么你的条件,本王一概满足,绝不讨价还价!”
“此话,当真?”
慕容嫣心动了,事实上这种事换了任何一个有野心、有远见的北燕人,都不可能不心动。
毕竟只要开了这个口子,那么北燕离掌控宁安就不远了!
试想,如果能在乾国腹地,而且还是最为富饶之地获得一个据点,那是何等价值?
“此话自然当真,不过本王的筹码这么大,你们的也不能小,你说是也不是?”
“殿下且说说看。”
“如果本王于半月之内击溃了宣北、宣南两军,且让朝廷不敢围城,那么北燕需送本王一千匹健壮的、成年的宝血战马,外加五船黑铁,注意是五帆的大船,而且必须满载的那种。”
慕容嫣一听这话,顿时秀眉微微一拧。
黑铁她倒无所谓了。
但是北燕的宝血战马,可是北燕真正的国宝,整个北燕境内也都不过一万五千余匹!
因为这些战马的存在,北燕才有了一支约五千人的顶级铁骑,那便是名震天下的“血骑”!
什么是血骑?
“铁蹄所过,寸草不生!血骑所至,莫非王土!”
五千血骑从来没有在燕乾之战中出现过,因为没那个必要。
但是这五千血骑,在近两年来横扫了北方五十余个蛮族部落,为大燕带来了纵横千里的臣服之地,和大片的优质草原!
它们跟黑甲兵一样,都由兵圣韩起亲手打造。
只不过不同的是,韩起曾数次称“血骑”为国之重器,而黑甲兵却从未有过这般殊荣。
正因如此,如今宝血战马也成了大燕国宝,但凡有人敢私自向国外出售一匹,都是诛十族的大罪!
“怎么,沐大人不敢了?还是你做不了主啊?”薛源笑呵呵道。
慕容嫣沉吟片刻后,道,“王爷的赌注的确不小,不过王爷既然敢下注,那我大燕没道理退却!”
她决定了,跟这一把!
毕竟掌控宁安的战略意义,要远大于一千匹战马!
再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自己的赢面都要大得多!
要知道乾国的兵有两百多万,而这宁王能用的也不过三万,等打完宣南、宣北军,或许只剩下一万余!
才区区一万余兵马,乾国难道还围不了宁安城?
想到这里,她又道,“不过,我大燕人向来说一不二,但你们乾国人却未必,我看还是签一份契约为好!
他日若是王爷言而无信,那我们就师出有名,想必宁州百姓也会理解我们。”
薛源哈哈一笑,道,“还是长公主殿下想得周到!那么,我们就签个契约吧!”
既然要定合同,那肯定不能让对方用小号了,薛源就直接挑明了!
慕容嫣微微一怔,暗道原来他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份,却是又小觑他了。
但旋即又轻笑道,“王爷果然手眼通天,难怪有此自信!你放心,我北燕向来光明磊落,本宫会用长公主印信,与你签约的!”
很快,一式两份的契约签好,双方均签字盖章。
待慕容嫣走后,冯昌山第一个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