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婉转悦耳的鸟鸣之声,有微风吹过拂动阁角的铃铛叮咚作响。
而听涛阁内一片肃杀,空气仿佛凝固。
此刻陈启年看薛源的眼神,已经近乎于在看一具尸体了!
一旁的苏若薇手心紧攥,手中全然是汗。
薛源背后的剑气从抱剑,变成了握剑,而徐风行则目光如炬,淳厚的墨家真气已悄然凝聚,随时准备发动机关。
唯有薛源和楚宴修岿然不动,四目相对,面色都平静如水!
在一片死寂中,只听楚宴修蓦地大笑起来。
“呵呵呵,老夫一生阅书百万卷,纵横三万里,见过狂士无数,但如殿下这般的,倒是第一回见!殿下,不愧是当世人杰!”
这话,让陈启年不由跟着嘴角微微一扬,在他看来这是楚大儒的嘲讽。
然而楚宴修的眼中,却并无嘲讽,反倒是精光闪烁!
薛源跟着淡淡一笑,道,“楚大儒过奖了!本王再如何人杰,也比不上五皇子雄才伟略,更没他那般只需身居宫中,无需上体天意、下查民情,就有定鼎天下之能!”
这话,倒是满满的嘲讽了!
薛源无意跟五皇子比较,甚至也不在乎楚宴修有多喜欢五皇子,但是楚宴修因为看好五皇子,就打自己这个弟子的主意,他只能说三个字。
去!你!吗!
楚宴修闻言,平静的老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之色!
他认可五皇子,甚至为了五皇子,宁愿蛰居白鹿书院近十年,为他暗地里谋划一切的事,天底下知道的人,只有四个!
其中,另外二人是五皇子的左膀右臂,亦是当世豪杰,绝不可能对外透露。
那么,宁王究竟是如何得知?
楚宴修老眼微眯,他的一生中见过太多令他困惑的事,困惑的人,但是如眼前宁王这般让他完全看不穿、猜不透、想不明白的,仅此一个!
但无论如何,在他心里,行事狂躁、自私狭隘的宁王,依旧无法与睿智儒雅、心系黎民的五皇子,相提并论!
楚大儒心海浩瀚,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淡淡道,“殿下之能,的确超出老夫想象。正因如此,老夫今日还是想救殿下,不忍见殿下一步踏错,堕入深渊而万劫不复!”
“哦,是么?”薛源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不咸不淡地问,“楚大儒打算怎么做?废了本王,抓走本王,还是让本王献出宁州户册,跪迎五皇子前来宁州就藩?”
此时,只见陈启年上前一步,冷声道,“殿下看来已经知道我们的来意了,那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殿下已经酿成大错,楚大儒念你本性尚可,不忍你身首异处,故而邀下官前来相劝!只要你幡然醒悟,我和楚大儒都愿为你向圣上求情,保你一条命当无问题!”
陈启年之所以愿意走这一趟,是因为料定有楚大儒在,自己绝无危险。
另外,若是能劝降宁王,让朝廷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宁州之乱,这等大功可不止能让自己加官进爵,甚至未来进入中枢,位居宰辅也大有可能!
薛源听了却很想笑。
但是忍住了。
问道,“那么,怎么才算幡然醒悟呢?”
陈启年微微一笑,说,“来时匆忙,我这边暂时列了四条!
其一,请殿下立即释放被你扣押的朝廷官员与一应武将,且赔偿一切相应之损失。
其二,宁州之兵全部遣回原地,静等朝廷接收。
其三,参与此次叛变的所有人,全部交到转运使衙门,本官会依律审判!
其中主犯有:剑七、徐风行、齐元胜、苏若薇、秦小虎五人,此五人王爷断不可窝藏,否则我们也帮不了你!”
其四,请王爷于三日内自请撤藩,且立即释放王府总管钱仲贤,由他操持撤藩事宜。”
四个条件说完,别说剑七和徐风行,就是苏若薇也忍不住轻笑一声。
不过薛源却眉头微微一皱。
问道,“先不说本王能不能答应,有个问题请教陈大人!这份名单如此详细,不知陈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陈启年道,“既然王爷问了,下官自当作答!这份名单正是秦三泰提供,便是原先从宁王府出去的宁安知县!除了这些,他还提供了不少关于殿下的情报。
故此,下官想告诉殿下的是,谋反不是儿戏,殿下连眼前之人尚不能辨别,又如何指挥千军万马对抗朝廷?请王爷三思!”
陈启年说完,冷眼看着薛源,心里数着一二三!
以他对人性的了解,此刻薛源一定会拍案而起。
事实也没让他失望!
薛源闻言,忽地抬手拂过身边的茶几,茶几上的茶盏顿时应声而落,摔成碎片!
冷声道,“秦三泰......又是他!他,当死!”
那紧咬的牙关,阴沉的脸色,微微颤抖的嘴唇,和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表达了一个被信任之人出卖的傻x,那无能的狂怒,和彻骨的仇恨!
然而在心里,他却是乐开了花!
好你个狗官,这么快就取得了江南道转运使的信任,不愧是顶着“官运亨通”词条的男人啊!
现在终于能确定,这狗官是安全的!
这一天下来,没有比这更让薛源高兴的事了!
此时,苏若薇见状,也突然小粉拳一握,轻唇微启,皓齿紧咬,一脸恨恨地说道,“这狗贼!枉我们还送了他三千两银子,他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说完,偷偷看了薛源一眼。
王爷,我演得是不是也挺好?
薛源还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的确演得不错,看来以后可以跟她玩玩角色扮演什么的......
陈启年没注意到这对狗男女在眉来眼去,又大义凛然道,“秦大人深明大义,连自己的亲侄子都毫不包庇,这等人品岂是区区三千两可以收买的?
王爷,时辰不早,就长话短说吧,这条件,你是能答应,还是不能答应?”
薛源哈哈一笑,突然一指窗外,问,“陈大人,你看窗外有什么?”
陈启年看了眼,说,“有树有花,如何?”
薛源摇摇头,轻笑道,“不!窗外是白日!白日不宜做梦!”
陈启年愣了愣,不过很快也笑了起来!
“哈哈哈,王爷,那我们可就仁至义尽了!”
说着,看向楚宴修。
楚宴修上前一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冷声道,“竖子,你还要执迷不悟吗?你当真以为就凭这几个手下,便能逐鹿天下?
这班乌合之众,若真有安邦之才,今日便不会让你来见老夫!而你这竖子,若当真有平天下之能,也决然不会让老夫离你咫尺之近!
空有勇而无智,欲争天下你差远了!还不速速悬崖勒马,自省罪孽,好让老夫保你一命?”
楚宴修并不希望动手,因为在他看来,薛源能主动认罪且撤藩是最理想的,这样的话五皇子来宁州就藩就水到渠成了!
五皇子必须来宁州,因为这里有钱、有粮,还有白鹭书院,一切都是现成的,足以让五皇子迅速站稳脚跟,继而逐鹿中原!
薛源闻言,不由嗤笑一声!
“楚宴修,看来你是真拿本王当傻子了?”
说着,他缓缓站起,凝视楚宴修,一字一句道,“本王从一无所有,到如今执掌王印,手握五万精兵,难道还瞧不出你区区擒贼擒王之策?
你和陈启年,从进来开始,就准备一个用武擒下本王,一个弄权号令侍卫,以为如此便能掌控一切,是也不是?
可惜,这点小手段,本王夺兵权时早用过了!”
说到这里,他又坐下,背靠在椅背,带着一脸玩味的微笑,问,“现在的问题是,你就这么确定,你抓得了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