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到来,萧婉君少了许多话,只不时看一眼一旁坐着的谢南笙。
算她知趣,没有多说话。
谢南笙装作不知萧婉君的视线,她的余光落在席间一个身着浅黄色襦裙的女子身上。
瞧见她,谢南笙才恍惚想起一件与这女子有关的事。
谢南笙与她算相熟,二人在宴会上碰到,也可坐下交谈几句,只是感情不深。
宋云锦,户部尚书的嫡次女,性子活泼俏皮,户部尚书的夫人乃将门之女,举手投足多了一丝英气。
户部尚书的嫡长女生的温婉可人,跟年轻时候的宋家老夫人如出一辙,唯有宋云锦有几分宋夫人的影子,不爱红装爱武装。
宋云锦不喜琴棋书画,偏爱鞭子短刀,听说宋老夫人怕她婚事不顺,请了好几个嬷嬷拘着宋云锦,逼着她学习女子喜爱的玩意。
上辈子,她的婚事确实不顺,嫁人之后更像没有灵魂的傀儡。
如今,她已然及笄,婚事就要提上日程,所以出席宴会就勤了些,只是瞥见她眉眼中的无聊,谢南笙不觉低笑,差点笑出声。
她想,她该帮一下宋云锦。
宋云锦似有所觉,抬头看了一眼谢南笙,赶忙敛了心神,收起不经意泄露的情绪。
萧婉君同往年一样,先是感慨流民的苦日子,之后引出正题,想要攀上萧婉君的世家夫人,纷纷拿出体己银子。
萧婉君让下人记下金额,替流民感谢捐钱的夫人,夫人小姐闻言,转头夸萧婉君心善。
萧玲珑坐着不动,余光瞥了萧婉君一眼,真正心善,无需旁人知晓。
临近尾声,赵娴静从袖中取出一千两银票,谢清若拿着银子走到萧婉君的跟前。
“谢家的姑娘,果然个个都是好的。”
萧婉君的婢女接过银子,萧婉君满意地看着谢清若,余光瞥了谢南笙一眼。
谢清若乖巧恭顺,俯身行礼,言语谦恭。
“侯夫人谬赞了,清若同各位夫人小姐一般,希望流民过个暖冬。”
萧婉君杏眸微弯。
“你们都是好孩子,南笙也是好孩子。”
萧婉君两次将话题扯到谢南笙的身上,谢南笙再不说点什么,岂不是让人笑话谢家大房?
夫人们只会说到底是商户之女,重利轻人,银子多得没处放,一点银子都舍不得拿出来。
萧婉君将她推出去,她给出的银子必须要多过一千两,甚至更多才能让在座的夫人小姐歇了闲话的心思。
萧婉君让谢清若过府的目的,原来是想让她出点血。
谢南笙迎着众人的视线起身,落落大方。
方才谢南笙坐在萧婉君的下首,众人只觉得她的衣衫料子不错,眼下她一起身,衣裳上的暗纹随着身形移动而改变,一会如水波粼粼,一会又似星星亮闪闪。
衣裳剪裁得宜,勾勒出细腰,腰间流苏垂下,不失活泼,绣着的花纹和缝制的手法,她们从前没见过。
席间的夫人和千金心里有了计较,她们都喜爱好看的东西,抽空她们要去丝轩走走。
谢清若眼里闪过嫉妒,在谢南笙的对比下,黯然失色。
谢南笙将众人的目光尽收眼底,笑得更真诚。
“天气开始发凉,我同世子商量过,明日开始在西城门口施粥,一连三日,我让手下的人准备了几百张帐子,希望能替他们挡一挡夜里的寒风。
今日重阳,世子为给祖母祈福,准备了上千份重阳糕,已让人送去弘远寺,让僧人分给来祈福的香客,不过婆母放心,世子还给弘远寺捐了香油钱。”
萧婉君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她收来的银子怎么也要等至少大半个月才用到流民的身上,而且能有多少用到流民身上,她根本都不在意。
她要的只是名声,可傅知砚夫妇如此,岂不是将她架在火上烤?
她得派人盯着分发银子的人,还要多给些银子打点替她办事的人。
真是好样的,先她一步孝敬老夫人,上千份重阳糕,先她一步行善,施粥三日,帐子几百,她做的岂不是要比谢南笙更多?
更重要的是,夫妇俩一点风声都不透露,她全然被蒙在鼓里。
一想到之后的赏菊宴都要如此,否则旁人就会拿她跟谢南笙比较,萧婉君的头也跟她对着来,隐隐作痛。
萧婉君要被气笑了,还真是咬人的狗不吠。
“好,还真是好孩子,你跟阿砚都是好孩子。”
萧玲珑拍手鼓掌,看向谢南笙的眼底才是真真的慈爱之色。
“多谢长公主夸奖。”
“不卑不亢,不过度谦虚,本宫喜欢你的性情。”
萧玲珑简单一句话,席间的夫人小姐心脏跟着抖了三抖。
那可是长公主,陛下嫡亲的姐姐,身份何其尊贵,从她嘴里吐出喜欢谢南笙,以后谁敢明着找谢南笙麻烦?
否则岂不是不把长公主放在眼里?
萧婉君倒吸一口凉气,手中云锦缝制的帕子变了形状,精致的丝线被扯坏,可知萧婉君此时的心情。
心情不爽,看向替她捅人的刀子更加不耐烦,无甚用处,若是谢清若此时拿出比谢南笙更多的银子,才能扳回一局。
可谢清若乃至整个谢家二房,全部银钱加起来比得过蔺如之吗?
谢清若站在原地,承受着萧婉君不时投过来的目光,脚趾抓着鞋,难堪不已。
“本宫晚些时候让人送三千两银子过来,施粥改成七天。”
谢南笙盈盈行礼。
“好,南笙都听公主的。”
萧玲珑看着萧婉君,眼底的笑意不似方才寡淡。
萧婉君面上带着笑,谢南笙只三言两语就抢了她的风头,往年围着她夸奖巴结的夫人小姐,都在偷偷打量谢南笙。
偶有三两句低声交谈,言语中都是对谢南笙的赞美,不愧是谢家嫡女,气度心胸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两相对比之下,谢清若多少有点上不得台面,咬着牙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那些个不善的目光,灼得谢清若脸涨红。
萧婉君没了心情,世家夫人都不是傻子,她两次提及谢南笙,料定她会出糗,不成想给了她自己一个耳光。
夫人们当下想不起来,可仔细一品,便能嗅出其中的味道,她经营多年的形象被谢南笙的一个举动破坏了,偏生她还不能动怒。
萧婉君气得心口疼,面上仍强撑着挂着笑,不敢露出半点异样的情绪,免得叫人笑话。
各位夫人小姐捐了银子,结伴到园中赏花,春花娇嫩料峭,夏花雍容华贵,秋花淡雅出尘,亦是别有一番滋味。
谢南笙走到一旁的凉亭,嘴角的弧度十分明显,萧婉君当然想不到,因为萧婉君觉得她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不懂太多弯弯绕绕。
可是萧婉君不知道,她的‘年纪’加起来可比萧婉君年长。
自她将宴帖给她,她心里便隐约猜到萧婉君的目的,她在闺阁就自己经营店铺,她手上有一两个能用的管事,她不用出府,只需将事情安排下去即可。
加上她还有傅知砚,他手上能用之人可不少。
“长姐。”
谢南笙回头,谢清若一袭鹅黄色绣百合软烟罗长裙,长发半挽起,神情纠结,眼眸藏着一点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