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萧景珩,你以为拿出个新奇玩意儿就能独占功劳?
本皇子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神物’,在真正的行家面前,还能不能站得住脚!
若是可行?
有王水夫在,这泼天的功劳,自然还是要落到本皇子头上!
若是王水夫说不行。
那这治水的烂摊子,你就乖乖给本皇子背起来吧!
到时候,看父皇还怎么偏袒你!
他斜睨着萧景珩。
萧景珩却只是端起旁边的茶盏,神色淡然。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点引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快步走入。
老者身着朴素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瘦。
正是隐居扬州多年的前御史大夫,精通水利的王水夫。
“草民王石,参见三皇子殿下,九皇子殿下,刘都督。”
王水夫的声音沙哑,态度却是不卑不亢,对着上首的三人拱手行礼。
萧景琰轻轻哼了一声。
只用下巴点了点那盆中的金属模型。
“王水夫,你来看看此物。有人说,凭此物便可解扬州水患,你给本皇子好好瞧瞧,究竟是真知灼见,还是哗众取宠!”
王水夫依言上前,目光落在刘都督刚刚清理干净的金属模型上。
初时,他只是依着吩咐随意扫了几眼。
但很快,他的眉头便微微蹙起。
他轻轻拨动模型上的节制闸门,俯下身观察模拟水流的设计。
王水夫他眼中的光芒炽热。
他内心震撼。
浸淫水利营造数十载的经验——这绝非凡物!
其构思之巧妙,设计之精湛,简直是鬼斧神工!
这哪里是什么哗众取宠?
这分明是足以改变大夏水利格局的惊世之作!
萧景琰一直死死盯着王水夫的神情变化,见他非但没有鄙夷,反而赞叹,心中警铃大作!
这老东西!
难道忘了自己是谁的人?
忘了当年郑家的提携之恩?
他心中暗骂,脸上却不动声色,悄然靠近一步,用宽大的袍袖不着痕迹地碰了碰王水夫的胳膊。
同时,眼神警告看向王水夫。
这动作,清晰地落入了萧景珩眼中。
王水夫浑身猛地一僵!
三皇子的意思,他瞬间明了。
冷汗从他额角渗了出来。
一边是三皇子的威逼,背后牵扯着郑家的势力。
另一边,却是这巧夺天工、足以名留青史的设计……
他心中天人交战,刚要硬着头皮,顺着萧景琰的意思开口,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静立一旁的萧景珩。
只此一眼!
王水夫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
怎么会是他?!
王水夫的瞳孔收缩!
他怎么会出现在扬州?!
萧景珩察觉到王水夫看向自己,他微微蹙眉。
王水夫深吸一口气。
他声音异常清晰地响彻大堂:
“回禀三皇子殿下!此设计精妙绝伦!”
“若能依此法建造,辅以精良工艺,必能有效节制洪峰,疏导水流!扬州水患,可解!”
声音落下,满堂死寂。
刘都督狂喜!
萧景琰彻底傻眼了!
这老匹夫!疯了吗?!吃了熊心豹子胆?!
竟敢当众违逆自己的意思,公然称赞萧景珩?!
“王、水、夫!你可看仔细了?!”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话语中的威逼毫不掩饰!
王水夫岂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他再次硬着头皮,深深一躬。
“回殿下!草民不敢妄言!此设计,绝非纸上谈兵!确有经天纬地之才!草民心服口服!”
萧景珩看着王水夫强作镇定,甚至带着几分推崇的模样,眉头皱深。
这老头对我的恐惧,似乎非同寻常。
萧景琰气得浑身发抖。
他真想立刻将这个吃里扒外老东西乱棍打死!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
“好!好得很!”萧景琰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萧景珩转向刘都督。
“刘都督,王老先生既已认可此法可行,扬州水情紧急,刻不容缓。还请即刻调集工匠民夫,统计所需物料,按照此模型之法,尽快开工建造吧。”
刘都督闻言连连点头:“九皇子殿下所言极是!下官这就去安排!绝不耽搁!”
眼看大局已定,萧景琰急火攻心,正要再次发难。
立在他身后的陈点,却突然上前一步。
“且慢!”
“九皇子殿下,刘都督,王老先生。”陈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萧景珩身上。
“下官有一事不明,还请九皇子殿下解惑。”
“此模型,乃精铁铸造,坚固异常,方能承受模拟水流冲击。然,我大夏修筑堤坝,历来皆用土石夯筑。以铁为模,推演水流,固然巧妙。”
“但若以土石施工,其强度、韧性、抗渗性、乃至遇水后的稳定性,皆与精铁有着天壤之别。”
“届时……以土石建造的‘梯级节制闸坝’,效果是否还能如这铁模一般神效?万一强度不足,被洪水冲垮,岂非酿成更大灾祸?”
“此节,关乎万千生民性命,不可不慎重啊!”
陈点所言,切中要害!
这是个无法回避的技术难题!
模型的成功,不代表实际工程就能百分百复制!
材料的差异,是致命的!
萧景琰轻轻一笑。
对!陈点说得太对了!
材料!
这才是关键!
他萧景珩能拿出奇巧的铁模,难道还能凭空变出强度堪比精铁的神仙土石不成?!
萧景珩早就料到会有此问。
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对身旁一直肃立的图一随意地甩了甩手。
“图一。”
“属下在!”图一抱拳躬身。
“去,把我让你准备的东西,按纸条上写的配比,取些样品来。”
“是!”图一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萧景珩则走到太师椅边坐下,旁若无人地端起侍女新换的热茶,悠闲地轻轻呷了一口。
“诸位稍安勿躁,且安坐片刻。”
他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更是深深刺激了萧景琰。
“萧景珩!”
萧景琰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你又在故弄什么玄虚!”
“莫非以为随便找些寻常的夯土、泥沙、石灰过来,就能糊弄过去不成?本皇子告诉你,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