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幽本就不稳的身子晃了晃,胸腔有什么东西即将翻涌而出。
她狠狠压住了:“我不同意。”
“没跟你商量。”许容哲皱眉不悦:“你不会以为你害韵儿的事真就那么容易过去了吧?”
就算将军府愿意,侯府也不愿意。
韵儿如今是侯府的人,谋害世子之子,这是多大的罪名,没杀她都算便宜了。
“幽儿听话,这是为了你好。”陈静萱哀伤:“你如今已被世子不信任,且韵儿也不认你这个娘亲。”
“如此下去你在侯府如何自处?映雪是你妹妹,她已答应为你嫁入侯府。”
“日后她会辅佐你,让你免受欺负。”
虽然这样为难委屈了映雪,可也没别的办法了。
许清幽听见‘为你嫁入侯府’六个字,抬头看向许映雪:“是你的主意?”
许容哲忍不住想踹她一脚:“你那什么眼神,这是我们共同想了三天才想出来保你的法子,别不知好歹!”
许清幽只觉可笑。
他们想了三天的结果就是让许映雪嫁过来?
就这还打着救自己的旗号,让自己感谢许映雪,还觉得欠了许映雪人情?
“海蟹的事你们硬是扣在我身上也可以,但我说了,这件事我不同意。”
正因为自己如今在将军府地位岌岌可危,就更不能让许映雪入府。
否则自己就真的没有任何机会跟韵儿相认,也没办法跟楚封尘缓和关系了。
许容哲这一脚还是踢了出去:“冥顽不灵的东西!”
犯了错还这么大言不惭,性情比以前还恶劣!
“你不同意是你的事,此事世子已经答应。”一直没说话的许倾玄终于开了尊口。
“此事完全定下来之前你就待在将军府,不用回去了,继续你的闭门思过。”
外面进来两个下人,要把许清幽带下去。
这哪里是要她闭门思过,分明是软禁,想要先生米煮成熟饭。
许清幽力气都用光了,直直看向自己的母亲,叫了一声。
陈静萱似乎想劝,但又哀伤道:“幽儿听话,真的是为了你好,你先在家里住几天,就当养养心。”
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不能不给侯府个交代。
这是正确的选择。
许清幽被捂着嘴带出去的时候听见许映雪的话。
“姐姐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她不会恨我吧?”
许容哲冷呵:“她敢,你救了她,她欠你太多,几辈子都报答不完,她得谢你。”
陈静萱安抚道:“娘亲知道让你嫁人的事太仓促,为难你,你放心,娘亲会补偿你的。”
许清幽微弱的挣扎也没了。
她被带下去重新关起来,这次被关到自己的房间。
她不知道自己这次要被关多久,但想来在他们办完事之前自己都不会被放出去。
她倚靠着房门坐在地上,听见房门外上了锁。
这里离着内室不过五米远,她却连过去的力气都没有。
屋内静悄悄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许清幽以为自己都要昏过去。
外面突然传来翠屏伤心落泪的声音:“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自己刚过来就得知小姐被关起来,问其他人,其他人什么都不说。
然后今天就得到消息说世子要再娶,而且娶的还是五小姐。
这怎么可以,五小姐本来就对小姐多有不善,若再嫁到侯府,小姐哪还有好日子过?
许清幽坐了这会子,身上恢复了些力气,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她没回答翠屏的问题,只问:“奶娘的事怎么样了?”
翠屏努力把门推开一条小缝:“李奶娘被赶回老家,还需要些日子才能回来。”
“赵奶娘已经找回来了,现在正在侯府咱们院子里等您回去。”
她顿了顿,再道:“奴婢已经问过了,赵奶娘是被污蔑偷了东西赶到偏院去的。”
“至于李奶娘,好像是说她给小小姐下毒。”
许清幽狠狠拧眉:“不会。”
两个奶娘是看着自己长大,自己身边除翠屏外最亲的人。
正因为信得过所以当初自己离府前才会让她们带韵儿。
自己有恩于她们,她们宁死也不会做对韵儿不利的事。
翠屏也觉得这中间肯定有别的事:“具体的事得小姐见了奶娘亲口问她,可您现在被关在这,没法见她。”
“我不会被关太久的。”许清幽攒了攒力气,撕下纯白的衣袖,咬破手指。
自己说过,这门亲事自己不同意。
以指代笔,以血带墨。
许清幽将写好之物从门缝内递给翠屏:“你替我往京兆府衙门走一趟。”
既然将军府的人不愿为自己发声,那自己就去找可以发声的人。
翠屏小心收着东西离开。
不过一个时辰,未到晌午,房门便被人从外踢开。
锁还落着,锁链随着门框哗啦啦的响。
许清幽从床上坐起,力气已恢复大半。
她抬头看向门口怒气冲冲的人,努力勾起一抹浅笑:“世子是回来接我的吗?”
楚封尘大步过来,带着风把什么东西摔在她脸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东西落在怀里,许清幽用两根手指捏起,眸色微暗。
那是写在内袖上的血书,不过十六个大字:状告侯府,停妻再娶,强扣主母,罔顾国法。
“你让人拿这种东西去衙门告我?”楚封尘眼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好像许清幽做了多大逆不道的事。
许清幽敛眉。
这是被逼无奈之举。
楚封尘或许不会把自己放在眼中,但他不会不把侯府的颜面放在眼中。
主母告府,无论最后输或赢,对侯府来说都是丢脸的事。
她撩起眼皮看他:“他们说世子同意许映雪入府的事,是真的吗?”
楚封尘冷笑:“是又如何?”
她如此卑劣,算计兄长,戕害幼子,比不上映雪半分,自己娶映雪是人之常情。
许清幽眸色沉下去。
对这个丈夫,她不知该抱有怎样的感情。
自己从被他接回,就遭受他百般羞辱冷待,他对自己没有丝毫夫妻情谊。
他可以偏心,可以冷漠,但不能不把自己当人。
从古至今也没哪个人如他一般蔑视妻子到这种地步,伙同外人打压一府主母,纵连宵小都不耻。
“世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她拎着血书放在他面前。
“我自回府,你总让我做选择,现在,该你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