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川故意抬起头,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
“哥?”岑之榆一回头就看见王一川在玩自爆,气都没喘匀就想拿刀。
但是袁沐霖只是睁着他的大小眼仔细地打量着王一川和岑之榆,手上并没有其他东西。
“你,赔钱!”他突然粗声粗气地对王一川说道。
没想到对方听到这话之后直接摊手:“欠你什么钱了?”
“阿虎修血滴子至少花了五两银子,这得你赔。”袁沐霖看到对方一副大言不惭的样子,感觉自己以前还是太有道德了。
“我都说了没踢坏,装上去就行,你碰瓷呢!”王一川没想到这人这么无耻,打架碰坏了兵器还要对手买单。
“等等,哥,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岑之榆看这两人跟小孩一样幼稚的拌嘴,感觉头都昏了,明明王一川根本就没离开过他俩的视线,怎么就发展了一条他根本不知道的路?
难道就刚才在烟花巷那一会儿吗?
王一川摇摇头:“是同类型的替身呢。”
岑之榆:?
袁沐霖:o_o?
虽然没听懂,但是岑之榆还是从几个字眼里大概知道了什么。
他偷偷摸到王一川身边,悄摸问道:“心魇?”
虽然不知道他这么紧张干嘛,但是王一川也很配合地点点头。
“今天那个人就是你搞的吧?在巷子里那个。”王一川面向袁沐霖问道,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语气却很肯定。
因为他在对方身上闻到了那个醉酒男的味道,虽然也有可能是擦肩而过,但是那股酒臭里面还掺杂了几丝血腥味。
“哦,是你啊,我就说当时怎么感觉到有人在看我。”袁沐霖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那你感觉错了,我怎么会看你?”王一川摊手。
“啧”被对方明知故问堵得说不出来的袁沐霖感觉在这么无意义地聊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出手。
于是他只得提起那个自己刚才一直在回避的话题:“你们来找青佩,就是为了通过阿虎来找到我吧?”
这下王一川满意地点点头:“好,小鱼儿,把东西还给他。”
在袁沐霖略带震惊的眼神中,岑之榆上前把之前摸到的刀片还给了他。
“你干的?”袁沐霖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王一川不可能,因为他一直跟对方保持距离,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当时跟他擦肩而过的那个白衣人。
只不过白衣人现在灰头土脸的,倒是和他这种行为很搭。
岑之榆把刀片丢给他之后,脚底一滑,很快就回到了王一川旁边。
“扯平了,你这玩意造价就不止十两银子,如果我们不还你的话,你还要多花这么多钱重新打造,想想是不是你赚了?”王一川继续开口道。
这下袁沐霖彻底没话说了,他转头看向青佩:“你看,我们是一伙的。”
见他们聊天聊的那么熟络,青佩也放松了下来,于是她咬了咬唇,这才说道:“好吧,我带你们去。”
显然他们是有什么其他事,王一川倒是对这个不关心。
“明天去哪儿找你?”他问道。
“午时老地方。”袁沐霖说完就带着青佩翻出窗户,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岑之榆夹着倾光在桌上留了一张纸之后,也跟着王一川翻出窗户,回长乐坊去。
又一次坐到熟悉的小板凳上,岑之榆和倾光这才把满腔疑问泄了出来。
“川哥,你咋知道袁沐霖跟你是一样的?”
“师父,袁沐霖为什么会相信你?”
一开始王一川也没把他当成自己的同伙,发现有古怪也是在烟花巷里被抢业绩那会。
在青佩那里碰见袁沐霖的时候,他确实做好了要把对方狠狠揍一顿的准备,但是听到对方今天晚上特意来找青佩时,他就排除了对方是特意来杀那个醉酒男人的想法。
但是说不定他们俩就是有仇呢?袁沐霖本身也不是个遵纪守法的人,想杀了就杀了,他会担心这一点吗?
但是用化尸水这一行为本身就代表了一些立场。
在乌漆麻黑的巷子里,一个人被杀,而且还是单纯的激情杀人,官府查到改朝换代都查不到。
但他还要特意销毁尸体,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杀死心魇需要破坏心脏,这也是他要二次补刀的原因。
陈梦年说过袁沐霖是个谨慎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在几次围剿中大败那些世家。
他完全可以杀了之后直接走,反正也查不到他。
当然,他也可能有其他无数理由,所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方法,他直接当众试探了袁沐霖。
很显然,虽然前一天是奔着他们的性命来的,但今天的王一川和前一天不一样,这也是袁沐霖没有攻击他们的原因。
从人造帝江那个洞穴出来之前,王一川沾了心魇的血,那时候他身上的味道很浓郁,他自己来都可能会以为这边有一个心魇。
所以袁沐霖才会毫不犹豫地攻击他。
但距离昨天傍晚已经过了一整天,再浓的味道都得散,袁沐霖也是因为这个确定王一川他们并非心魇,所以也没有杀的必要。
再加上他突然说了小巷子里的事,倾光都能听懂他说的“同类型”是什么意思,王一川不信袁沐霖不懂。
所以他之后才会主动提及王一川他们的目的。
“他是个散修,敢往自己眼睛里刺青,不仅需要的是散修的那股狠劲儿,也需要足够深厚的知识积累,这手阵法之术可能就是他和天道的交易。”王一川缓缓道,在听到陈梦年说袁沐霖可能有师承的时候,他以为这人是被世家赶出来的,没想到是有天道在里面做推手。
“可他为什么同意你帮他呢?”倾光不解的是这个。
王一川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你以为所有人都跟我一样没有指标随便干吗?”
天道对王一川的要求就是,可以不主动找,但碰到了一定要根除。
但是其他同事们就没有这么自由的工作环境了。
“他都为除掉心魇自己建立了个组织了,他什么干不出来?”岑之榆也想明白了,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袁沐霖这种聪明人肯定想的明白。
而且还是多一个王一川这样的队友,何乐而不为呢。
倾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两手塞进小呱的肚子下面取暖。
第二天早上,王一川出门洗漱的时候,看见一个包袱被放在院子正中央,用木棍挑开后,发现里面是一些食物。
“果然这小子昨晚偷偷派人来了。”王一川确实听到了动静,但是没感觉到对方的恶意,也就没管,只不过没想到是送的补给。
“不过袁沐霖送吃的来干嘛?我们现在几天不吃也饿不死啊?”岑之榆蹲在地上看着面前的烧饼,虽然早就冷了,但还是能闻到上面散发出来的油酥香气。
“因为他把我们当成一伙的啊。”王一川嘴里还含着水,说话也不清楚,“你以为散修实力都很强吗?他们大部分都是筑基中期,还没能辟谷呢。”
岑之榆了然,散修虽然普遍实力低微,但是他们大部分都是有今天没明天,所以特别擅长拼命。
世家子虽然修为高,但是经历的事情不多,做事也不如散修狠辣,有时候一个金丹期的世家子真的会被一群才筑基的散修围攻而死。
“所以袁沐霖把你当成跟他实力差不多的人,而我和倾光都是他手下小喽啰级别的?”莫名其妙被看扁的岑之榆只好恶狠狠地撕下了一块烧饼,并打算强行给倾光吃一个。
傻孩子天天吃岑家的辟谷丹,身上已经出现海边特有的臭咸鱼味儿了。
等到日上三竿,王一川过于无聊,打算奖励一下最近半个月没好好吃饭的倾光,于是出去买了只鸡在正堂烤了起来。
这里没有沙漏,岑之榆也不知道具体时辰,他在西厢房打坐来着,之后就听见他们之前挖的地道传来了动静。
原本抄书的倾光也凑了过来,两个人肩靠着肩一起盯着那块青石板。
他们并没有像王一川那么好的听力,于是只能轻轻撬开石板,露出底下被倾光弄成冻土的地面。
岑之榆稍微使劲儿敲了敲,邦硬。
他用刀试探性地刺过去,只觉得像是在触碰冰面。
耳朵贴上去能听见远处传来类似于刮刨冰的声音。
“你冻了多少土在里面?”岑之榆小声问他。
倾光思索了一下,抛开脑子里杂乱的句子,记忆往前延伸,但是已经对当时的场景感到模糊。
“唔,至少出了西厢房的门。”倾光自己都记不清了。
“那你觉得照这个挖法,底下这玩意什么时候才能到我们这里?”岑之榆自己使了五成力刮这土面,只能把地上的土挂成条状物,卷曲地堆在一边。
“得到下午吧。”倾光挠挠头,他自己也没个准信儿。
“等这么久?”岑之榆一想到自己还要在这玩意面前等上至少两个时辰,就感觉坐不住,他眼睛一转,一个想法就这么冒了出来。
袁沐霖一开始是到了他们之前围剿王一川的地方。
顺便从出口往里走,一直走到人造帝江的尸体附近,这玩意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价值还不如隔壁那个被开膛的尸体大。
一开始他以为是心魇内部的矛盾,所以,在解决对方的时候,也是冲着心脏去的,毕竟只有同族最了解同族的弱点。
所以他下意识把出来的王沥川当成了来灭口的心魇。
结果没想到对方跟他一样是闻着味儿来的。
他在下面逛了一圈,突然发现空间顶部有个通道。
飞上去之后发现出口被石板堵住了。
但是想砸开它也是很容易的,袁沐霖没花什么功夫就到了另一处空间。
有一条几乎静止的暗河,一些零散的家具和杂乱的脚印。
再抬头,一个明晃晃到像是陷阱的大洞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
于是他再一次飞上去,发现通道边上有把铁锹,再往前是散发着阵阵寒意的冰柱和冻土。
“这里难道是心魇干的?”他摸着不算光滑的内壁,这地道挖地十分粗糙,袁沐霖提着铁锹往里走,最后被堵住整个通道口的泥土挡住。
因为不想放弃线索,他挖了两铲子,感觉还行,有些吃力但不是不能承受。
于是袁沐霖就这么挖了起来,毕竟他手下那些人并不在这附近,等把人都喊来,搞出什么大动静,惊了心魇就坏事了。
在挖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原本坚硬的泥土开始软化,只过了两炷香他就挖到了通道尽头,上面就是出口。
他身上的锁链蓄势待发,手掌带着灵力把铁锹打出去,随后自己也跟着跳了上去。
几声叮铃咣啷的脆响,是兵刃相交的声音。
岑之榆让倾光扯了土里的灵力,随后提着刀站在青石板正上方的房梁上。
很快,一柄铁锹带着破风之势扎在了屋顶上,黑影顺着铁锹的方向飞出,岑之榆躲过铁锹之后顺势跳了下来,袭向那道黑影。
两个人对峙没一会,双方就发现对方有些眼熟。
一个看着好像是昨天的乞丐,另一个看着武器像昨天的袁沐霖。
岑之榆首先撤了力,袁沐霖往地上打入了两道锁链站稳了身形。
“房子有正门,你怎么走地道来?”岑之榆不满地收回了刀,只觉得对方白瞎他一番激动之情。
袁沐霖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身上的土渣子:“谁知道你们大门不开是为了修炼土遁?”
他也十分不爽,还以为发现了心魇的据点了,没想到是他们。
其实他在挖到一半没闻到心魇气息的时候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了,但是他不是一个喜欢半途而废的人,所以还是坚持了下去,没想到还不如挖一半丢路上。
王一川听到动静,拎着还没怎么熟的烤鸡闪了进来,但是听气息和声音发现是熟人。
“哦,你来了。”他顺手把自己的专属小板凳提过来坐下,“你吃吗?”
一只被烤得五颜六色的鸡就这么送到袁沐霖面前。
他的大小眼第二次变得一样大。
袁沐霖从没见过死了还不安生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