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会也是个寒鸦的吧?”岑之榆给他传音道。
王一川摇摇头,隔着泥土,他也没法确定。
正常人即使跟心魇处在同一空间内,等分开之后风吹一段时间味道就散差不多了。
这间院子里的味道淡的可以忽略。
“不管了,正事要紧。”王一川用铁锹拍了拍下面还没挖的土。
他拿出之前折的树枝,缓缓地往土里送去,很快一根半人高的树枝就没入土中。
“还有点距离,但是再挖的话这里就承不下两个人了。”岑之榆用铁锹轻轻拍了拍脚下的泥土,“不过这次挖的土不算多,我的储物戒还没满。”
他们一开始拿不准要挖多长的地道,倾光的也被征用了过来。
接下来岑之榆在这转不开身的空间中踩着刀悬浮起来,他抓着王一川的肩膀,让对方不至于掉下去。
最后几铲土被送到储物戒中,下方的古怪香气也同时飘了过来。
岑之榆把王一川拉到自己的刀上,随后屏住呼吸往下把自己眼球一丢。
烟雾在地下溜过一圈之后回来,他传音道:“没人,但是下面有个两人高的玩意,好像在睡觉。”
熟悉的丹药递到眼前,岑之榆一口吞了下去。
这香味来的太古怪,还是小心为上。
下面的空间并没有火烛,岑之榆想了想,还是没有掏出海焰灯,毕竟不掌灯可能是有原因,这种环境还是不能贸然打破。
他眼力好,灵力加上自家功法也能让他在黑暗中事物,待到他们缓缓落地的时候,那庞然巨物的样子已经落到他的眼中。
那是一只小山包似的老虎,此时正把头垫在两只大爪上睡觉,老虎头张双角,背生双翼,正是凶兽穷奇的模样。
“川哥,是穷奇,外表上已经很接近了,也没之前帝江那样古里古怪的。”岑之榆抻着脖子往前看,确定这只穷奇身上没有莫名其妙的口眼鼻之类的器官,乍一看还真是像一只普通老虎。
果然正规出来的就是比自己在家瞎琢磨的好。
“话说,你闻这香味有没有想睡觉的感觉?”王一川对于人造穷奇没什么反应,但是周围的这股味道却让他感觉有些昏沉,不过也没其他什么反应了,他轻拍了几下额头,那些倦意逐渐消散。
岑之榆也有点困意,但并不是难以忍受:“所以这人造穷奇睡觉是因为这香味?”
或许这就是寒鸦控制这些凶兽的手段,靠这香味让它们陷入沉睡,不然要都像之前人造帝江那样瞎闹腾,阡州府所有人都不够陪葬的。
就连公羊明那个疯子都知道挖两层洞来掩盖动静。
“所以我们现在……”岑之榆大着胆子走到人造穷奇面前,对方沉重的吐息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把他的刘海吹到后面,“直接下手?”
他比了个砍头的手势,又对王一川描述了这里的情形。
为了赶时间多挖几个地道,王一川也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拿出许久没有出来的骨枪,抹血,开花,然后扎到那人造穷奇的脑壳上。
这一期间穷奇的呼吸声急促了许多,四只爪子也在乱爬,但是香气让它一直无法从梦中醒来。
于是这只人造穷奇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地下。
寒鸦估计也没想到还有人能使这种阴招。
王一川拿出它的内核,是一根木簪,雕刻它的人手法不怎么样,那上面的花瓣都七扭八歪的,光是摸着就觉得丑。
“川哥,这簪子上面的,是花吗?”岑之榆凑过来仔细查看,好歹也给岑之茗买过首饰,他对这些东西有些了解,“这簪子里面应该是中空的,这花太大了,就算是初学者也不会搞成这样。”
说着他伸手敲了敲那木簪,中空的内壁带来的回音和震动让岑之榆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王一川于是就把这玩意塞给了他,需要眼睛的精细活就不属于他的业务范畴了。
地方太黑,岑之榆只好先把这玩意收起来,他们俩在这里转了半天,并没有发现香味的来源,而院子里那些人在中午休息过后又齐刷刷地离开了这里往学堂走去。
倾光计算了一早上,旁边全是堆起来的算纸,在给某个地点圈上红色之后,王一川和岑之榆顶着一头土回来了。
“师父,岑哥,怎么样?”他抬起脸看向面前的俩人。
岑之榆被他的憔悴吓了一跳:“倾光,你没事吧?累了就休息会儿,我们挖的速度也不快的。”
倾光摇摇头,他的的阵法水平并不高,这也正常,毕竟入门没多久,周边又没有懂这门道的领路人。
他能破解这些阵法全靠算,先知道答案再倒推出过程,所以得一个阵法一个阵法套进去,不行就换下一个。
“人造凶兽的位置我基本上找出来了,但主要问题不是这个。”倾光在一堆废纸,最后还是小呱扭着屁股给他翻到了。
“这些被排除的宅院其实都参与进了另一套阵法之中,但是我不能确认。”他有些犹豫地说道,“得亲自去看看。”
“那走吧,哥带你去。”岑之榆屁股刚准备坐椅子上就又弹了起来,指了指窗户说道。
倾光摇摇头:“问题就在这里,我顶多就是纸上谈兵,但是从没实际操作过,真让我去看了我也不一定能看懂。”
“你说这些宅院都参与进了某个阵法,你能大概推测到这阵法是干嘛用的吗?”王一川撑在铁锹的把手上,食指轻敲着。
“会引起地下的灵气暴动,地气翻涌,最轻的,周围的房屋都得塌。”倾光沉声说道,这也是他看的书上说的,随后自己找了个花盆试了一下,用灵力激活之后,那花盆里的土很快就鼓胀成一个小土坡,随后炸了开来。
“真是疯了,他们要放出那些人造凶兽。”岑之榆喃喃道,这阵法的目的太好猜了,到时候他们要真跟寒鸦打到明面上,夜乌直接放手一搏,阡州府所有人都得遭殃。
而且像隐蛉卫这种禁军早就退出阡州了,等出事了再赶过来,夜乌早跑远了。
“可这么做图什么呢?”岑之榆发出了灵魂质问。
是啊,寒鸦搞这种东西到底图什么?
原本已经靠人口贩卖占据了整个阡州府地下市场,随后控制住了高官,甚至阡州府每一任知州和刺史都被他们禁锢在这里。
按理来说是应该是扩张自己的版图,把业务发展到隔壁州吧?
为什么要弄这种定时炸弹?
把阡州毁了,对寒鸦,对夜乌能有什么好处?
岑之榆虽然不解对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是他也不会跟别人去共情,想不到答案就放一边,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他拿出那枚丑陋的木簪,灵力凝结,变成一根金针,随后就在这簪子上鼓捣。
很快,“咔哒”一声,一指长的东西就这么滑了出来,被小呱咬在嘴里。
倾光从它嘴里拿出来,发现是一张被卷的很细的纸条,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用小楷写了一行字:盛平七年春,高予兼赠妻庆娘。
“坏了,这老头问题真不小啊。”岑之榆看着纸条上工整清携的字体,再想想寒鸦的所作所为,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一川眉毛也锁了起来,之前他们也只是怀疑高予兼有问题,现在这东西一出来,已经是实锤了。
“走吧,我们继续挖,其他凶兽的核心里估计还有其他东西。”王一川再次扛起他的铁锹,“倾光,你去找袁沐霖,他会帮你的。”
说着又和岑之榆跳出了窗户,往最近的宅院赶去。
倾光回忆起袁沐霖眼睛上的刺青,这才意识到对方是个阵法高手,他还和天道有了约定,想必他的阵法也在这之中得到了提升。
想明白的倾光立刻收拾桌上的算纸,顶着小呱往西市的烧饼铺走去。
他贴着神隐符,穿梭在小巷之中,很快就到了昨天跟袁沐霖分别的地方,可他却怎么也找不到老徐烧饼铺。
在周围转了两圈之后发现刚才自己来过的地方也变了。
倾光记得来时候的小巷子里有户人家门口挂了串红艳艳的辣椒干,但是再回头时,辣椒干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也意识到袁沐霖到底是依靠什么才能躲过官府追查。
但这就有点棘手了,倾光出门走的急,没带教材,此时他被困在这无法走去出的巷子之中。
小呱飞到半空,往下看没觉得这里有什么变化,可落到地上的时候,刚才看见的道路就变成了一堵墙。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在倾光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小孩嬉闹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循着声音跑过去,发现就是那群欺负过倾光的小孩。
此时也顾不上什么恩怨,他跑到他们面前说道:“我要找袁沐霖!”
领头的小孩警惕地看着他:“你谁啊?我们凭什么带你去找袁叔?”
其他小孩也在旁边对着倾光摆鬼脸吐舌头。
他扫过那些小孩,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
于是趁着那领头的没反应过来,倾光一拳打在了对方脸上,这一下他用了全力,甚至夹了点灵力在其中。
那小孩的脸很快就肿了起来,但由于冰灵力附在上面,他脸上的肿块又慢慢消了下去。
其他小孩子看他发了狠,也不管他们的小老大,一溜烟全跑了。
领头小孩一张嘴,一颗后槽牙包在血中被他吐了出来,那血里甚至还带着冰碴子。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随后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倾光一路缀在他身后,跟着他落脚的步子走,很快老徐烧饼铺就出现在他面前。
袁沐霖被一群小孩围,小孩子争先恐后地告起状来,他听了一圈都没听到重点。
“是我打的。”
他循着声音看到被王一川带在身边的小孩。
“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倾光说着展开手里的算纸。
袁沐霖虽然看不懂倾光写的字,但他能看明白上面的所画的阵法。
他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进去说。”
在那个领头孩子震惊的表情中,倾光不仅没被责罚,甚至还是被请进去的。
“你师父呢?”袁沐霖把倾光带到一处房间,给他倒了杯茶。
倾光看到在房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周围不少地方亮起了阵纹。
“他们,嗯,在忙。”倾光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师父和岑哥在到处找房子挖地道,“不过他们都不懂这些,所以让我来了。”
“哦?你会这些?”袁沐霖有些惊讶,他对倾光的了解不多,并不知道他的底细。
倾光自然是不会的,但是孩子有的是时间和脑子,拿着辅导书硬算。
他并不想多聊这个话题,于是指向那张纸,把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
“我没怎么看过布阵,师父说要亲自去看看,但是他没空,所以让我来找你。”倾光把自己的诉求说了出来。
但是面前的人并没有回应。
袁沐霖先是测算着纸上的阵法,随后看向挂在墙上的地图,最后他也拿不准,提起桌上的笔用嘴唇抿了抿笔尖,随后开始计算。
倾光就这么凑在他边上,拆解对方布阵的思路。
“川哥,底下有人。”岑之榆在前面挖,王一川在后面收拾那些土块,听到他这么一说,也凑了过来。
他们这次先往下挖,随后再确定方向往前挖,这次挖的地道很长,就连倾光的都填满了,实在没办法王一川也腾了位置塞土。
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岑之榆第七次把铁锹头干飞了之后,他终于听见了动静。
他们趴在泥土上听了会,但是只能听见走路的动静。
空间内的地面有些泥泞,那些人每走一步就会带出水声。
王一川再次掏出树枝,慢慢捅进去,这次他们距离地下空间很近,大概只有一臂,树枝留下一个小洞,带着水汽和香味的风从其中争前恐后地钻出来。
脚步声很快就到了他们跟前,某个东西被竖在那里,挡住了岑之榆的视线。
不过那些人也只待了一会就离开了,岑之榆趁机吹了一些粉末进去,那些看上去是粉末的东西其实是极其细小的虫子,那些小虫被卷着送到那些人的衣服上,随后融进其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