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些人的动静彻底消失,他们这才继续动土,没几铲子就挖到地方了。
岑之榆小心翼翼地冒出一个脑袋,随后就看见一张巨大的人脸正冷冷地看向他。
后背的汗毛一瞬间立了起来,他又慢慢退了回去,但是那张脸依旧锁定着岑之榆的位置。
“川哥,这怪物醒着。”他咽了口唾沫,随后传音道,就连传音的声音都压低了不少,生怕这怪物有什么特殊能力能听到。
王一川抽出枪,周围带着浓厚心魇味道的空气冲向他,甚至连那些香气都难以捕捉。
他突然顿了顿,真的是难以捕捉吗?
“岑之榆,你还能闻到那股香味吗?”他的语速飞快,音量也很低,如果不是就站在王一川边上,岑之榆都不一定能听见。
在听到这话的瞬间,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在穷奇洞里浓郁到令人昏昏欲睡的香味在这里已经很难闻到了。
可就在刚才,那些香气还能顺着空气流出来。
岑之榆这才注意到刚才那些人到底放了什么在这里。
那是杆招魂幡,一块半人高的锦布上用鬼文绣着阵法,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那些鬼文好像会动,虽然看不懂,但也知道不是啥好东西。
“这不会是安魂香吧?”岑之榆说着立刻掏出一本书,唰啦啦地翻着,很快就找到相应的那一页。
“用神魂炮制成的无形香料,能让所有活着的人或物睡着。”岑之榆轻声念出手札上的文字。
用招魂幡即可收回这些安魂香,因为安魂香本质上来说还属于神魂的范畴,所以能用招魂幡收纳。
“这些人干的生意种类还挺多。”王一川阴阳怪气了一句。
既然里面这凶兽醒了,那就只能速战速决了。
王一川尝试往里面走,但是刚跨出第一步他就感觉脚下不对。
“这下面是沼泽!”他的脚已经陷进去了,想慢慢拔出来却感觉那些淤泥死死地吸附在自己腿上,没办法只能舍掉一只鞋子。
岑之榆这才知道为什么那个大脸盘子只会盯着自己看,但是却没有其他反应,合着是只有脸露出来了。
寒鸦帮他们禁锢住了这些凶兽,弄死很容易,但是贸然进去他们也会被弄死。
“要不坐我的刀?”岑之榆拿出已经被自己当了很久交通工具的刀。
他尝试飞起来往里面走,结果突然感到脚下一阵猛烈拉力,如果不是岑之榆反应快,他这会早就一头扎进沼泽中去了。
“不是,刚才那些人怎么走过来的?”岑之榆手忙脚乱地跳过来,心有余悸地看向那黑沉沉的沼泽。
“我有一个办法。”王一川想起自己存在储物戒中的灵力珠,这些本来是想给倾光用的,“但是弊端很大。”
他拿出那些灵力珠,岑之榆看着那些拳头大小的冰蓝色球体,试着摸了摸,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指尖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这些应该够把这地下沼泽冻起来,但是也会顺便把地上的建筑和人一起冻了,到那时候我们的存在会直接暴露。”王一川有些犹豫,毕竟他们现在拼死拼活地挖地道就是不想让寒鸦察觉到他们,真要用了这些灵力珠,属实是弊大于利。
“不,我有个办法。”岑之榆灵机一动,掏出他那些个沾满泥土的储物戒,随后从里面倒出来不少土,用水打湿之后再让王一川把灵力珠捏碎了往里面丢。
岑之榆在一个阴暗寒冷的地道中无师自通了水泥的做法。
虽然材料完全不对,但是他确实做出了和水泥一样邦硬的东西。
含着水的泥土被急冻起来,硬度不低,他让王一川把这硬邦邦丢进沼泽中,很快那些淤泥在吞吃了土块之后也被灵力珠的余韵冻得死死的。
岑之榆试着踩上去,发现并没有下沉的趋势之后这才跳回来继续搞这土水泥。
王一川蹲在地上用枪戳了戳那人造路面,只觉得岑元子有了个跟他如出一辙的后代,总能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点子。
不过岑之榆这套方法确实比直接丢好很多,虽然这样也会造成冰灵力外泄,导致周围冻结,但是范围很小,到时候他们把上面冻起来的地方铲掉就行。
就这样岑之榆打灰,王一川铺路,总算是一步步靠近那只凶兽了。
只不过路上有点滑。
就连王一川这样的都不小心打了个趔趄。
“嗷!”
袁沐霖刚想提醒倾光注意脚下,人下一秒就在他面前摔了个大的。
倾光揉着被摔疼的胳膊肘站起来,发现脚下的土地结了一层薄冰。
而且这些灵力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才九月初七,怎么就结冰了?”袁沐霖警惕地看向冰面,随后几条锁链从他的袍子内飞出,在那里连扎了数十下,把冰块和土面都炸烂了这才收手。
他蹲下去仔细看那些土,眉头紧皱:“这土是被人翻新过的,而且怎么就这一块的土面这么紧实?”
说着,袁沐霖就要继续往下挖。
翻新过的土,比其他地方紧实,熟悉的灵力……
倾光突然福至心灵,一下子把这几个条件结合起来:“袁大哥,不要挖了,这里是我师父搞的。”
袁沐霖诧异地看看倾光又看看地上被他搞的不成样子的泥土,之后他又想起在长乐坊自己哼哧哼哧挖了半辈子的地道。
锁链带着匕首把地面刮平,袁沐霖还顺便在这旁边刻了个阵法隐藏住这里不寻常的温度。
随后他们俩就当没发生过一般,装作无意路过的模样走向了其他地方。
“你师父到底在做什么?”袁沐霖想起刚才那个处处透露着诡异的地面,实在是不知道对方的真正目的。
倾光看向袁沐霖,十分诚恳地说道:“师父和岑哥在帮你。”
袁沐霖惊诧地指向自己的鼻子:“我?”
“不说个了,地图上的房子到了。”倾光停下脚步,看向面前被一把铜锁锁住的门。
这间屋子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门上的漆东一块西一块地剥落,露出下面因为发霉而显得却黑的门板,铜锁上也生着点点绿色锈迹。
保险起见,倾光让小呱先进去探探路。
于是小呱装作一般路过的大鹅,唰的一下飞了进去,在里面转了一圈之到门边叫三声,示意没什么问题。
袁沐霖上前鼓捣了几下那个铜锁,很快门内的样子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十分普通的宅院,这种类型的在阡州府有上百座,稍微有点小钱的人家基本上都会住在这种地方。
袁沐霖抛出七枚碎银子,有五枚落在左边的柱子边上。
他上前把银子捡起来,随后就开始研究起这柱子。
倾光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原理是啥,但为了不打扰对方思考,他和小呱尝试往里面探索。
正堂的廊下也有几根承重柱子,上面的红漆早已掉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少部分还坚强地粘在上面。
剩下的红漆远看好像某种图案。
倾光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随后又跑开看,这才确定那上面的是什么。
“袁大哥,里面的柱子上有阵纹。”他转头看见袁沐霖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于是只能出声提醒。
袁沐霖也放弃那颗目前来说没什么异常的柱子,转而走到倾光那边。
“啧。”他看向由扭曲红漆组成的阵纹,脑子里闪过无数阵法,但都无法和这柱子上的纹路对上。
倾光看出了对方的苦恼,于是把身上挎着的布包递给对。
袁沐霖一开始还没在意,伸手接回去时差点被这布包摔倒地上,他这才打开来仔细看看,里面装了四五本阵法相关的书,甚至还有早已灭门的天机门所留下来的孤本。
他心中已经震惊到麻木了,也不多说什么,盘腿坐下跟倾光一起研究。
“噗嗤”骨枪从那张巨脸上拔出,王一川甩了甩手上的粘液,再慢慢往回走。
岑之榆嘴里叼着回灵丹正靠着被冻在地上的铁锹休息,看到王一川走回来,他抬起眼皮问道:“有东西?”
一封信飘到他面前,岑之榆勉强抬手接住,展开一看,发现是高予兼写给他那几个朋友的。
高予兼升迁到皇城,但是他女儿行动不便,所以拜托钱惜,贺仇之,赵志春等人照顾她。
很简短的信,没两下就看完了。
“所以高予兼为啥要把这玩意塞进凶兽里?之前那个簪子还能说是对亡妻的执念,这封信又代表啥?”岑之榆还把信纸塞回去,这都过了十五年了,纸张早就变得脆弱不堪。
“在纠结这个之前,我们怕是要先纠结一下时间问题了。”王一川踹倒那杆招魂幡,“这凶兽是他们人为唤醒的,寒鸦的计划已经开始,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去找其他两只凶兽了。”
话音未落,远处的地下传来震动,顶上的碎石纷纷落下,砸的岑之榆连忙站起来往别处跑。
“什么鬼?怎么这就不演了?”岑之榆摸着头上被咋出来的包咬牙切齿道。
王一川把枪背在身后:“擒贼先擒王,我们去找高予兼。”
说着他就把之前埋好的土扒开,原本的地道出现在他们面前。
岑之榆一边把刀别身上一边往嘴里塞丹药,身上的疲惫以极快的速度扫清,跟着王一川翻出地道之后他们就往西市奔去。
这套宅院是贺仇之表叔的养子曾经住过的房子,本身与贺仇之不算亲,所以住的距离也远了些,州府内禁飞,他俩也只能撒开腿跑过去。
路上的行人十分慌乱,出了大动静自然是想要回去,但每个人家的方向都不一样,谁也不让谁,导致挤作一团,堵在路上。
王一川只好翻进某处人家的院子里,把正在伸头往外看的小孩吓得哇哇大哭跑回去找娘。
“倾光之前画的那张图你还记得吗?”王一川大声问道,他随手甩出一把石子,把暗中监视他们的人打晕。
“他画的阵法中心就在高府,往那里去就行!”岑之榆也顾不得什么隐蔽,直接大声说出来,顺便把拿的别人家的柿饼丢回去。
没一会儿,各大世家的人和官府的衙役军官们都冒了出来,大部分都在往出事的东市赶去。
岑之榆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别人家的屋顶上,能看见远处的东市塌陷了一大块儿,巨大的兽影自废墟下升起。
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哭嚎之声,他咬了咬牙,还是选择跟上王一川。
“姨夫的,真是疯了!”他对着天大骂一句。
“那些人造凶兽沉寂已久,此时也没法使出全力,趁这时候赶紧杀了!”王一川对着某处大喊,岑之榆只看到绣着银边的墨色袍子一闪而过。
高府很快就到了,只不过西市此时里里外外占满了人,商贩,乞丐,衙役,官员,各种行业的人此时把高府里外的围堆起来。
那些人神色十分冷漠,面无表情得盯着王一川和岑之榆。
被上百双眼睛同时同时盯着,岑之榆背脊有些发毛,他跳上旁边的楼顶,那些眼睛也跟着飘过去。
而高府原本紧闭的门突然打开,一个老头子缓缓从里面走出来。
“川哥,那就是高予兼吗?”岑之榆顶着那些眼神不敢再动,只好给他传音道。
“你觉得我会知道高予兼长什么样子吗?”王一川有些无语,就算他能闻到高予兼身上的药味,可脚底下那些个心魇站着,他的鼻子里已经容不下其他味道了。
“我认得你。”脚下的人群突然齐齐开口,岑之榆差一点就没把住,把自己变成烟雾躲起来。
而远处的高予兼神色无异。
“你和另一个人把我送到老李那边。”那些心魇齐声喊道。
岑之榆这下也看明白了,这些人是高予兼的传话筒,老头声音大不了,这些人就帮他说。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王一川持枪站在屋顶,即使高予兼距离他很远,但他还是准确无误地面向了对方。
“就在刚才,东市地面突然坍塌,有怪物从地底爬出,现在衙门和世家的人正在焦头烂额地抵抗着呢。”
高予兼听到对方这话之后,脸色微沉,他看向旁边的人说道:“趁现在把小姐送出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