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路人倒是提醒了我,我何不去太常寺瞧瞧?
他的心中豁然一亮,暗自思忖,自从升任教坊使以来,一直没机会踏足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当下,曲骕脚步加快,毅然朝宫门口走去。九娘与四个女子无奈紧跟,却只能眼巴巴看着他进宫,她们则被阻挡在宫门外。
珍珍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东家,为何突然要进宫呀?”
九娘眼中透着来自曲骕所给的自信,轻声道:“骕哥定是有了什么主意,咱们在此处耐心等待便可。”
太常寺。
此间踞于神都皇宫的偏僻角落,朱红高墙,古韵悠然,宛如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静静诉说岁月的悠悠往事 。
寺门大而巍,门上铜钉整齐排列,颗颗透着皇家规制内的威严。
曲骕踏入寺内,抬眼望去,古木参天而立,枝叶交织如盖,洒下一片片斑驳光影。
假山林立,青石铺路,洁净而素雅。
沿路前行,便看到一座座宫殿式的小亭,错落分布,飞檐斗拱,将建筑之精湛技艺展现的淋漓尽致。
殿宇各有其用,有的用于筹备祭祀仪式,有的存放着珍贵的礼乐器具。
而曲骕来的这里,则是大唐雅乐的诞生与传承地······
当年,唐太宗李世民十分重视雅乐,乐师们就在这古亭之间,创作出了流传千古的《秦王破阵乐》。
正所谓: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鸣。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微风轻拂,亭间响着的仙乐之音,优雅又肃穆,灵动又神秘。
曲骕踏入太常寺,亮出龟符,顺利换上教坊使的官服,一路畅行无阻。
行至一处高台雅阁,琴瑟之音传入耳中,曲骕循声望去,竟是一群乐师聚在一起习演曲乐。
乐师们也瞧见了他,准确说是瞧见他身上的官服,乐声戛然而止,所有人整齐划一行礼道:“恭迎教坊使大人。”
曲骕微笑摆了摆手,突然被这么多人恭敬,竟有些局促不安之感,腼腆道:“大家不必多礼,都是自己人嘛,哈哈。”
一位疑似大乐师的老者恭敬道:“大人,不知有何事吩咐?”
曲骕从未被这么多人恭敬以待,顿时有点意气风发上了头,故意问道:“咳,那什么你们在做甚呢?”
大乐师忙回答:“小的们不才,正在为陛下的大宴会习演《十万宫廷乐》。”
曲骕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说罢,他走向那些琳琅乐器与乐师之间,细细打量。
大乐师则是躬身跟随。
只见,他不时会让乐师简单弹奏,了解一下每种乐器的音调······
片刻后,他回到来时的位置,谦卑道:“劳烦大乐师和诸位,本官能否聆听一曲?”
大乐师忙回应:“大人客气,大人既然想听,小老儿这就安排便是。”
说完转身坐回他的古琴位置,朗声道:“教坊使有令,奏!!”
霎时间,众乐师手弦波乱起来,曲骕则缓缓闭上了双眼,仔细聆听。自从那日大朝会后,再度沉浸于这美妙的旋律之中,悠然之气直入人心 。
随着乐声奏响,一段醇厚古朴如清泉流淌的乐曲奏响,编钟之声磅礴清脆,厚重交织,笛音婉转,琵琶错落,诸般乐器协鸣,气势非凡。
乐声中的曲骕,仿若置身于万里战场,时而感受到金戈铁马,时而领略出弦歌妙舞的盛世繁华。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袅袅······
曲骕忍不住鼓起了掌,赞道:“妙极!真是妙极!此音只应天上有啊,诸位乐师的技艺堪称登峰造极啊!!!”
众乐师行礼致谢。
大乐师恭敬道:“大人谬赞了,小的们不敢有负陛下和大人的期望。”
曲骕一时难掩激动,脑海中突然间有了主意,急忙问道:“你们还有没有别的节目?”
大乐师摇了摇头:“呃,历来庆贺所需,皆将《十万宫廷乐》反复演奏便可。”
闻言,曲骕神秘地笑了······
他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
……
常御殿内。
上官婉儿正埋心于奏折之中,武则天则半躺于龙榻,缓缓揉着内眼角。
上官婉儿呈上批阅好的奏书,观瞧了一下女帝尊容,清翠道:“陛下,看您近日气色好了不少,莫不是因那通天宫建成,从而得了上天的垂青?”
武则天翻看着奏书,不紧不慢地说:“你啊,就会哄我开心,不过通天宫落成后,诸事倒真是顺遂了些。”
上官婉儿一双小拳拳袭来,乖巧道:“是的呢,陛下您看着可比之前精神多了,连脸上的皱纹都浅了些。”
武则天下意识摸摸脸,继而平淡道:“人上了年纪,心态也很重要,心态好了,看着自然也就精神些。”
上官婉儿笑着回应:“如今咱大周安稳,各地呈上来的折子大多都是好事呢。”
武则天拉着她的手,感慨道:“婉儿,这些年多亏有你帮我,处理这些琐碎事务,让我省心不少。”
这时,内侍在殿外禀报:“陛下,太常寺教坊使曲骕求见,说有要事。”
武则天的睫毛微微一动,平静下令道:“让他进来。”
“臣,教坊使曲骕,拜见陛下。”
曲骕现如今已懂得宫中规矩,更何况,跪拜千古女帝武则天,他心甘情愿,别人想拜还没这个机会呢。
此刻,上官婉儿已经规矩地站在一旁,翘首打量着这个新任的教坊使。
曲骕和上官婉儿之前在东市匆匆见过一面,此刻,两人好巧不巧的对了个眼,各自心中微微悸动了一小下。
上官婉儿心里羞道:这家伙的眼神···我看了他,竟然会心跳加速······
曲骕则在心里暗道:婉儿姑娘真漂亮呐,好似后世的大幂幂,嘿嘿嘿······
武则天听不见二人各自心声,却敏锐捕捉到他们对眼的那一瞬,轻咳一声说:“婉儿,你先下去。”
“教坊使,平身吧。”
曲骕陶醉在刚才和上官婉儿的对视中,一时没注意,下意识说了句:“嗻!!”
随后反应过来,“嗻”好像不是这个朝代该说的话,哎呀···我那迷人的旗主们可别来影响我的发挥。
武则天表情古怪地看着他,纠正道:“你应该说‘喏’。”
“啊···是,喏!”曲骕尴尬地笑了笑,换来女帝的一句数落。
武则天起身朝他走来,语气中似有所怨地说道:“许久未见···莫不是把朕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