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园出来,封行带着谢竹青往办公处走,路上,他指着左侧一座古朴的建筑说道,“这边是藏书阁,里面有不少珍本孤本,有些甚至是前朝流传下来的手抄本,郡主要是感兴趣,随时可以来看。”
谢竹青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一直对星象之学颇有兴趣,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深入学习。如今能光明正大地进入钦天监藏书阁,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事。
“多谢封大人,下官一定……”
她的话还没说完,钦天监副使赵大人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脸色十分难看。
“封大人!出事了!”赵副使气喘吁吁的说道,他看到谢竹青也在场,表情更加凝重。
封行皱眉,不悦的呵斥,“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没看见郡主在这儿吗?”,
赵副使擦了擦汗,欲言又止的看了谢竹青一眼。
谢竹青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勉强维持着镇定,轻声道,“赵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赵副使叹了口气,“下官刚从户部侍郎那儿听说,今早朝堂上,御史台联名弹劾钦天监。”
“说...说我们违背祖制,让女子入朝为官,有辱朝廷体统。”
“什么?”封行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这帮老顽固!皇上都下旨了,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郡主观星象的能力,夜宴的时候大家都有目共睹,我们这是吸纳人才,哪里违背祖制了?!”
赵副使苦着脸继续道,“主使大人,您不知道,御史台那群人根本不承认郡主的能力,还说……”
“还说郡主妖言惑众,靠谄媚皇上才得以入钦天监……”
“放屁!”封行怒不可遏,一掌拍在廊柱上,“郡主观星象的本事是实打实的!那帮人懂什么!”
谢竹青嘴唇抿紧,指尖微微发凉,虽然早有预料会有人反对,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难道……女子为官就这么难以接受吗?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赵大人,可知是谁带的头?”
赵副使面露难色,犹豫片刻才低声道,“听说是礼部的人先提起的……”
礼部?
谢竹青心里一沉,礼部尚书正是谢宴!
她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这就是她父亲,只想着置她于死地的父亲。
也是,她早该想到的,谢宴被下了断亲圣旨,在朝堂上颜面尽失,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封行看她面色不佳,安慰道,“郡主不必担心,皇上既然下了旨意,就不会轻易改变。那些老顽固爱说什么说什么,咱们只管做好分内之事。”
谢竹青勉强笑了笑,正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世子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商辰佑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商辰佑面色阴沉,眼中带着怒意,但在看到谢竹青的瞬间,眼神立刻柔和下来。
“竹青,”商辰佑快步走到谢竹青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没事吧?”
感受到商辰佑掌心的温度,谢竹青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我没事,世子怎么来了?”
商辰佑冷哼一声,“我刚从朝堂上过来,谢宴那老匹夫,竟然联合御史台弹劾你,简直不知死活!”
谢竹青闻言勉强一笑,虽然已经断亲,但被亲生父亲这样针对,还是让她难以释怀。
“无妨,”她轻声道,“我早就料到这条路不好走。”
好走的路都是别人安排好的路,只有不好走的路才是自己想走的路。
商辰佑安慰道,“你放心,皇上虽然暂时没有表态,但也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
封行也连忙附和,“不错,陛下是圣明之君,不会被一两个跳梁小丑的话左右的。”
谢竹青感激了看着他们,正要说什么,外面又传来通报声,“林公公来了。”
作为皇上身边最亲近的大太监,林盛所到之处,众人纷纷行礼,就怕哪里不高兴惹到了他,万一回去在陛下面前吹个耳旁风就不好了。
林盛谁也没理,快步走到谢竹青面前,脸上带着歉意,“嘉宁郡主,皇上让奴才来传个话。”
谢竹青心里咯噔一下,已经猜到了几分,“林公公请讲。”
林盛叹了口气,“皇上说,眼下朝堂上议论纷纷,为了郡主的名声着想,请郡主暂且回王府休息几日。”
“钦天监这边...等风波过去再说。”
谢竹青只觉得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她强忍着失落,低声道,“妾身知道了。”
此时,她的自称又变回了妾身,陛下既然已经让她回王府,再用‘臣’的自称就不合适了。
林盛心疼的看着谢竹青,他伴在皇上身边,是亲眼看着谢竹青凭借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封郡主、入朝堂的,然后却因为自己的亲生父亲捣鬼,不得不暂避锋芒。
他安慰道,“郡主放心,皇上对您还是很看重的。只是现在御史台那群人闹得太凶,皇上也得顾及朝堂稳定。”
谢竹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明白,多谢林公公。”
封行在一旁急的直搓手,“这可如何是好..……郡主才刚来……”
“封大人不必忧心,”谢竹青反而安慰起他来,“陛下一定自有决断。”
林盛见话已带到,便告辞离开。
商辰佑对谢竹青柔声道,“我送你回府吧。”
谢竹青轻轻点了点头,脸上虽然平静,眼睛里的伤心却遮掩不住。
看着谢竹青明明极度伤心,却又不得不装作平静的样子,商辰佑心疼万分,眼里闪过戾气,谢宴这老匹夫,既然敢让竹青难过,那他一定会让谢宴更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