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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八日晨,太阳尚未露脸,卢植、闵贡等就陪同劫后余生的少帝和陈留王,动身返回京都洛阳城。上午走到北邙山上,遇上赶来迎驾的王允、袁绍等一班公卿。君臣相见皆大欢喜,便取路而回。

中午走到北邙山下,忽见旌旗蔽日,尘土冲天,有一大队人马,犹如山洪暴发,奔跃着,沸腾着,喧嚣着.朝他们弥漫过来,挡住了去路。百官见状统皆失色,少帝刘辩更是惊慌,吓得涕泪交流,不知所措。

陈留王刘协见少帝刘辩惊恐,便向左右传旨退兵。一个青年侍臣趋前,高声传旨:

“来者何人?有诏退兵!”

这时旌旗开处,突出一员大将,眉粗眼大,腰壮体肥,身高臂长,身披大氅,内穿甲胄,骑着一头毛鬃纯赤色的高头马,威风凛凛,直至驾前,大声质问道:

“诸公为国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致使国家动荡,皇帝逃亡。我西凉刺史董卓,不远崎岖山路八百里之遥,日夜兼程,带兵赶来保驾,扶持王室,岂能凭你一句话说退兵就退兵?”

众臣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年轻的侍臣,有帝、王和众大臣在旁,壮着胆喝斥道:

“大胆董卓,你这小小刺史,竟敢抗旨?”

“你这小子,圣旨是从你黄口所出,谁知是真是假?即便是真,也要看看是对是错?我董卓这把剑向来不听那些假的、错的圣旨!”

董卓说完,“嚓”地一声,拔出闪着冷光的剑,直逼这位侍臣。这时佩剑的袁绍、卢植和吴匡也纷纷拔出长剑来,怒目以待。董卓前军士卒也个个箭在弦上,严阵待命。顿时剑拔弩张,气氛十分紧张。

皇帝刘辩吓得高声痛哭,泪湿龙袍。唯九岁的陈留王刘协遇事不惊,骤马至董卓的面前,高声喝道:

“大胆董卓,你既来保驾,当今皇上在此,为何不下马朝拜?难道你这把不听话的剑也要斩掉君臣之礼么?”

董卓被这九岁的陈留王喝得怔住了,顿感自己失礼理亏,慌忙收剑,滚鞍下马,口呼万岁,跪拜于道路左旁。

于是,两边收起剑弩,合成一队,护驾回宫。

一路上,董卓主动同皇帝谈话,询问被劫经过。皇帝结结巴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陈留王见状,代帝回答。他有条不紊地对董卓说明祸乱的缘由,自始至终,并无半句失语。董卓当着众人之面,高声赞叹道:

“还是陈留王贤明可爱,比起那位只懂得啼哭的皇帝,强过百倍。”

半路上,董卓越看越觉得陈留王可爱,竟将他抱过来,和他同骑那匹高大无比的赤兔马,随皇帝车驾而行。

王允在场静观董卓的这一切举止言语,心中充满着感慨。开头见董卓傲慢无礼,十分愤怒,本想拔出身上佩剑,一挥劈去。但是,他很快想到,董卓是一位拥有重兵的强者,一位孔武有力的巨人,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终于没有拔出剑来。可后来慢慢观察,却不得不对董卓刮目相看。王允觉得,董卓身上有许多特质是一般朝臣所没有的。他有一种粗野凶狠的蛮气,还有一股压倒一切的霸气,更有一股敢做敢为敢胜敢成的豪气,甚至还有一股唯我独尊的王气。心想如今何进已死,皇帝年幼软弱、何太后妇道人家,朝中又无铁腕大臣,看来今后掌握朝政大权的头号人物,非董卓莫属了。

王允想想自己,虽有雄心壮志,但此时官小位微,身边又无一兵一卒,根本无法同董卓匹敌,只能采取柔顺之态,韬晦之术,委屈求全,暂时躲在董卓这棵大树之下乘凉,先求保平安,再求添官爵,以图日后实现辅佐汉代江山之大志。

这日夜晚,整整两月不雨的洛阳城,气温很高。直到戌牌时分,人们还闷热得身上冒汗,心中火燎,怎么也无法睡觉。街头巷尾,房前屋后,坐满了打着赤膊歇凉的老壮青少。年轻的姑娘嫂子,也因热得没有办法,上身只披一片或红或绿的抹胸,下着一条或深或浅的裤衩,露出雪臂玉腿,坐在自己的家门前,挥动着草编的扇子,散发身上的淋淋香汗,驱赶面前的嗡嗡蚊虫。而光着屁股的儿童,则唱着不知谁新编的“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的童谣,在街道上追逐嬉戏。

突然,一长队西凉铁甲马军,雄赳赳气昂昂,在洛阳城穿街走巷而过。那石板铺就的街道巷路无不被铁蹄踩得震天价响。城内歇凉的百姓更是被震得人心惶惶,双目迷惆。年轻的姑娘嫂子被铁蹄声惊吓了,直往屋里躲。也有躲不及的,把自己的河南姑娘特有秀色映入那些西凉兵的贪婪眼廉,使他们忍不住流下几滴馋涎。

“河南姑娘确实比我们西凉的女孩秀气。怎么样?抓几个回去给兄弟们吧!”一位穿黑甲的马军说。

“不行,不行。董将军有令,‘刚进京,脚跟未站稳,只许虚张声势,让他们怕;不许做坏事,使他们怀恨。董将军治军极严,赏罚分明,万一被他知道了,那是要杀头的。”另一位穿红甲的马军道。“那我们这些光棍的西凉兵怎么办?我已有六个月没尝到女人味了。”

“董将军爱兵如子,到时候他自有安排。你就忍一忍吧!”正是这两个马军在街巷边走边谈的戌牌时分,洛阳城西的百郡邸内外,灯光辉煌,如同白昼,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汉时郡国百余,每郡皆设有军邸。京师总邸,叫作“百郡邸”,本由何进大将军主持,如今已被董卓接管。现在大帐内的宽敞议军堂里,坐在首席大座椅上的那位身材高大而又肥胖的主公,不再是成了刀下鬼、无谋少断的何进大将军,而是何进矫诏召来的雄才大略的凉州刺史、前将军董卓。下面坐着的是前将军门下的从事中郎李儒、行军司马李肃和四营校尉李隃、郭汜、樊稠、张济等一班要员。

董卓用那狼视般的双眼,逐一巡视这批跟随自己多年、久经考验的心腹爱将,以如雷般的高声道:“几经周折,一路风尘,我们西凉军终于来到了洛阳京城。这全靠诸位爱将之力,我董卓讲话历来算话,从今天初八起,三千西凉士兵俸秩各加十石,在座诸将各加百石。至于官阶,可要等我向朝廷讨封。我想起‘水涨船高之理,我董卓这条大河能够暴涨暴发,诸位贤弟不怕没有将军当。”

“谢主公嘉赏!”厅上群情雀跃,个个脸上露出喜色。

“诸位爱将也许还不太清楚,刚刚死去的灵帝,昏庸无道,宦官专权横暴,官僚趋炎附势,导致朝政日非,国势益衰,吏民交怨,黄贼群起,天下混乱。我董卓早就有意挺身而出,主持朝政,拨乱反正,改革时弊,只是时机未便。如今,苍天有眼,让我进京大展宏图,一显身手,为国出力。诸位爱将,有何妙计?尽管教我。”

天气很热,众人忙于喝茶打扇,静场了好长一阵。董卓等得不耐烦了,正想发问,忽见一人站起来道:

“皇帝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以在下之见,主公欲成大事,扭转乾坤,首先必须掌握皇权。”

董卓视之,乃从事中郎李儒,便笑道:

“你莫非叫我窃国称帝么?哈哈哈,—不过,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我看不可以。”

“有何不可以?”说话的是前营校尉李隃,他高声嚷道:“我听说偷金为贼,窃国为王。如今汉室倾危,气数已终,主公英雄盖世,正当废汉称帝。让我等众人也圆一回公卿王侯之梦。”

“非也!”李儒正色道:“没有远虑,必有近忧。李将军以为这皇帝是好当的吗?如今天下大乱,英雄辈出。汉祚虽衰,但民心仍然崇刘尊汉。倘若时机未到,就盲目称帝,豪强不服,群起而攻之,反而带来杀身之祸。如今皇上年幼暗弱,不会主政,谁掌握了他,谁就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我说的掌握皇权,就是把皇帝牢牢掌握在主公的手中,让他徒有其名,则天下大事由主公一人作主,这不比自己当皇帝更强吗?”

“李儒之见,正合吾意。”董卓思索道:“不过,当今皇帝年已十

四,很快就长大成人,独立主政。我又无恩于他,若想另搞一套,他不高兴,只要一句话便可把我置于死地。我想废掉这个大孩子刘辩,立九岁的小孩子刘协为帝。陈留王从小由董太后带大,曾封‘董侯’,我董卓姓董,本是一家。你们以为如何?

“主公高见。历来谁立皇帝,谁的功劳就最大。新帝由主公—手所立,自然一切听主公的了。今朝廷混乱,无人主政,正是废立的大好叫机,机不可失,事不宜迟。迟了,就怕夜长梦多。”李儒道。

突然一人站了起来,反驳道:

“此事不宜操之过急。急了,群臣不服,反而废不去,立不成。”董卓见是行军司马李肃,顿时心中不快,但料他也是好意,只挥一下手,胸有成竹地说: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谁敢不从,一剑斩之!”

“主公有剑,别人就没有剑么?”李肃忧心地说:“我们西凉兵力进洛阳城仅仅三千,比哪家的兵力都少,根本不足以压服各方势力。主公如要办废立大事,应从速将留守渑池的九万七千大兵调来。否则,勿论废立。”

“谁说我董卓在洛阳的兵马只有三千?单我们西凉的兵马就有三万。”董卓张开狼视般的双眼,狡黠地一闪,问:“谁能回答我这道算术?”

“我!”后营都尉郭汜站起来,洋洋得意道:“我们西凉兵以勇烈剽悍的羌人、胡人为主体,个个英勇善战,一人当十,这三千兵马,不就是三万吗?”

“对,对,对。”众人异口同声附和。却见李儒站出来,高声道:“不对!”

郭汜不服气,反问李儒:

“为什么不对?难道我们西凉兵不英勇善战吗?”

“不错,我们西凉兵,个个英勇善战。”李儒道:“但是,关中的兵马,也是训练有素,难道就怕死不成么?我们未曾与他们对垒,怎知

一个西凉兵会打败十个关中兵呢?所以,主公这道算术,我想是别有奇妙的答案。”

“我料除李儒一人之外,是没有人能够回答我这个算术题的。”董卓笑道。

众人都看着李儒。李儒正色地说:

“我猜主公的妙计是,每当更深夜静,京城酣睡之时,就把这三千西凉兵马悄悄开出西门外,在郊野林中埋伏,待到次日太阳升起来之后,再豉角齐鸣、浩浩荡荡地开入城来。这样便会给人造成一种有新兵不断从西凉开来增援的错觉,一连十天如此,这三千兵马不就是三万吗?不过,这件事要做得很隐密,不能让洛阳人发现,才会计就策成。主公,你看我猜得对吗?”

“还是李儒猜得对。”董卓点头道:“从今晚开始,诸位便依计而行。此事由李肃负责到底。这正如李肃所说,如果我们的兵马太少,各方的势力自然不服,我的长剑也利不起来。但是,那渑池的九万七千西凉大兵,不能召进京来。要留在那里威胁京城,造成犄角之势。万一京城有变,我们就有了援兵,立于不败之地。也是上天作成,何进、何苗兄弟已死,他们手下有三十万精兵,正苦于群龙无首,无处投奔。会后,李儒和李、郭汜、樊稠、张济各带一班人,连夜前往收编。要陈以利弊,给以加俸加官的好处。这样便会把他们掌握过来。我要在一夜之间,使我的兵马从三千发展成三十万。你们说,有了这

三十万大兵,我的长剑会不利吗?我的废帝立帝大事,会办不成吗?这朝政大权不会落到我董卓之手吗?”

“主公英明,主公英明!”众人又一阵欢呼雀跃。

“为国家计,诸位多多辛苦了。”董卓巨臂一挥,用闷雷般的高声吼道:“说干就干,干就干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现在就分头行动吧!”

“遵命,遵命!”

2

众将边说边站起来,纷纷离开议军堂,各自行动去了。

八月初十上午申时,太阳勉强挤出层层彤云的缝隙,照射着刀光剑影后的长乐宫。

还宫三天,惊魂乍定的少帝刘辩和其母何太后,在嘉德殿设宴,升朝,大会三公九卿文武百官。何太后颁诏改光熹为昭宁,大赦天下。重申袁隗为太傅、录尚书事,主秉朝政,俸秩万石,玉印紫绶;刘虞为太尉,掌四方兵士,秩万石,玉印紫绶;刘弘为太空,掌水土事,秩万石,玉印紫绶。召镇守河内的武猛都尉丁原为执金吾,主兵器,掌宫外非常水火之事,位比九卿,秩二千石,犀印青缓。其余文武人员官爵不变。

诏毕,群巨皆山呼万岁,遵旨伏命。

酒过三巡,何太后正欲起身宣布退朝,董卓突然站起来,高声奏道:

“上天久旱不雨,田畴禾苗枯焦,司空刘弘难逃其责,应予免职,由臣董卓代任。”

众臣闻说无不感到惊讶。因天气罢官,已属荒唐,自荐为“三公”大臣,更为笑话。不过,众臣都惧怕董卓,只低头窃笑,并无言语。少帝害怕董卓,未经太后点头,便脱口颤声道:“准奏!”

他话音才落,忽有一人站起来奏道:

“皇上、太后,气象乃天意,非人力之所能为,以久旱不雨劾免司空,毫无道理。董卓乃一武夫,不通天文地理,怎能充任司空要职?臣以为不可。”

众人视之,乃执金吾丁原。丁原字建阳,出自寒家,为人粗略,有武勇,善骑射,性忠直。曾任荆州刺史,何进命他带兵十万坚守河内,外敌黄巾,内吓朝廷宦官。何进死,众阉伏诛,他带兵回洛阳,驻扎京城北门外。

董卓闻言,勃然大怒,厉声叱道:

“丁原小子,朝堂上岂有你置喙余地!识风头,少逞舌,休要惹我董卓性起,一拳将你捣成肉泥!”

丁原拍案而起,骂道:

“董卓匹夫!在朝廷上,各陈已见,圣上裁决,这是历朝的规矩。你我同是刺史,你能说,我就不能说?你我又同为武将,各有武艺,难道我丁建阳就怕你董卓不成!”

董卓听到这里,已气得嗷嗷大叫,一手推翻面前桌案,抡起铁棒似的巨臂就要冲去。

这时李儒见丁原身后站着一个青年将军,身高九尺,头戴束发紫金冠,身穿麒麟宝铠,捏拳怒目,直视董卓。李儒料知此人便是使黄巾闻名丧胆的英雄吕布,深怕董卓不是他的对手,便慌忙拉住董卓的手,以目示意道:

“主公息怒,朝堂议事,不宜动武。”董卓会意,边坐下边对李儒说:

“我代为司空,皇上已经准奏,就不同他计较了。”

丁原见少帝、何太后对自己所奏,不置可否,感到愤愤不平,昂然出了朝堂。吕布紧随其后,一起骑马出城门回营去了。

百官皆散。袁绍刚出南官门外,骑都尉鲍信便悄悄对他说:“董卓拥有强兵,今又自谋为‘三公’之一的司空高位,恐有异志。今不早图,必为所制。袁兄可和丁原联手,乘董卓新至疲惫,未站稳脚根,一举除去此獠,国家方有宁日呢!”

“谈何容易,董卓收何进兄弟三十万精兵,且每天都有西凉兵增至,不知其数。再说朝廷新定,亦不宜大动干戈,惊吓圣上。”袁绍终是有所惮忌。

鲍信闻言,不禁长叹数声,拱手向袁绍告别,带着几名亲兵离开京城,回济北故里而去。

3

董卓回到百郡邸议军堂,问李儒道:

“我刚才在朝堂上正要揍丁原一顿,你为何劝我?”

“主公一心只看丁原,以为包打包胜,却不见丁原背后有一青年人。”李儒笑道。

“那青年人,浓眉大眼,白脸丹唇,恍若书生,颇为可爱,我也曾注目良久。我又无得罪他,为何怕他?”

“主公有所不知。那青年人正是天下闻名的吕布,有万夫不当之勇。他是执金吾、武猛都尉丁原府上的主簿,又是丁原的义子。如果主公和丁原冲突起来,那吕布岂不站出来帮他义父一臂之力?我怕主公有失,才劝你别出手惹祸。”

董卓闻说,大惊道:

“想不到丁原手下有如此非常之人。此番放丁原走了,他一定不肯服我。他现在手下有十万精兵,又有吕布这一天下无敌猛将,一旦反了,别说我们行废立握皇权的大计受阻,连立足京城都不安稳。这却如何是好?”

“主公所虑极是。”李儒沉思片刻道“不过,我倒有一计,可解主公之忧。”

“计将安出?”董卓急问道。

“丁原所恃的乃吕布一人也。主公可派一能言之士,到吕布那里去,晓以利弊,送其厚礼,许其高官,诱惑他杀死丁原,带兵投主公。”李儒悄声道。

“此计大妙。吾若得吕布,何虑天下哉!但不知何人愿去?”董卓大喜道:

董卓话音刚落,李肃就抢先站起来道:“吾愿去招降。”

“你有把握吗?”董卓抬眼问。

“有三分把握。”李肃分析道:“我和吕布同乡,老熟人,易促膝交谈,这是一;我知吕布勇而无谋,城府浅,易动摇,这是二;我还听说他近来对自己的官爵有怨言,易笼络,这是三。但是他少年时好侠义行善,爱打抱不平,不知他现在会否见利忘义,愿意刺杀其义父丁原?\\\"

“李肃熟知吕布,由他去招降,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主公要许愿他出将封侯,还要舍得把最心爱的东西送给他。”李儒提醒道。

“你是说我那头日行千里的赤兔马么?”董卓问道。

“主公欲取天下,何惜一马?往后主公官居极品,位比皇上,出入车舆,前呼后应,也无需骑那匹调皮的高头大马了。”李儒道。董卓沉呤良久,果断道:

“好吧!送吕布赤兔马一匹、黄金千两、白银三千、珠宝五盒,命他为骑都尉、中郎将,加封都亭侯。只要吕布拉过来,我不怕那小儿、妇人不下诏。”

第二天,李肃便带了礼物,骑上赤兔马,悄悄来到吕布营中。

老朋友久别重逢,自然十分亲热。落坐、喝茶,一阵寒喧之后,李肃问道:

“弟和布兄少得相见,不知布兄现居何职?”吕布脸红了,低声道:“执金吾门下主簿。”

“为弟不才,也官拜中郎将。兄有盖世之勇,将帅之才,怎么只当一个小小的执金吾主簿,莫非布兄骗小弟不成?”李肃大笑道。

“我骗你干什么?只因庙矮菩萨小,在执金吾门庭之内,也只能如此而已。”吕布无奈地说。

“这门庭也好比小儿的衣服,小孩子长大了,原来旧衣服就不能穿的,必须弃之。布兄为何不改换门庭,以求取功名富贵,出人头地?\\\"

“丁将军对我十分器重,待遇极优,又有父子之义,一时不忍弃他而去。”

“布兄差矣。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这异姓父子,并无血亲,有何不可分道扬镳?”

“再说,眼下也无门路。”吕布嚅嚅道。

李肃一听,觉得火候已到,便取出一大堆黄金、白银、珠宝,放在桌上。

“贤弟为何如此?”吕布大惊道。

“不成敬意,望兄笑纳。还有天下宝马一匹,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名曰‘赤兔’,特赠送布兄一助虎威。”李肃诚挚地说,他说完,便带吕布到门口大树下观看。果然那马浑身上下,火炭般赤,无半根杂毛;一丈长,八尺高,有腾空过海之势,吕布越看越喜欢,问道:

“此马何来?”

“这是董公自己的坐骑,珠宝金银也是他所赠。只因他久慕布兄大名,十分疼爱,特命我赠送给布兄。董卓为人豪爽干脆,礼贤下土,赏罚分明,讲到做到,绝不含糊,将来终成大业。如果布兄有意拜他门下,小弟保你出将封侯!”

“吕布对董公既无分寸之功,也无进见之礼,受之厚赠,已感有愧,岂敢仰攀高门?”

“功易如吹灰,礼在翻手间,就看布兄自己肯不肯了。”“请弟指明方向。”吕布问道。

“你也知道,丁、董两公意见不合。所以董公想借布兄之刀割下丁原之头—”李肃低声道。

吕布听到这里,突然变色大怒,掀翻几案,那金银珠宝叮叮啷啷散落满地。他愤然叱道:

“李肃小子,你欺人太甚,竟敢叫我弑杀义父。吕布不才,颇知礼义,岂能做出这伤天害理之事?你赶快收起礼物,给我出去。否则,我将一剑劈下你的狗头。”

李肃对吕布的发怒,似乎早有所料,所以他并不惊讶,更不慌张,反而放声大笑不止。倒是吕布被李肃的笑声所困惑,反而诧异起来。

李肃抬手擦一下笑出来的几滴泪花,道:

“我笑布兄虽具英雄之躯,却无英雄之胆。你也不看看,当今天下谁能主宰朝廷?董公手中兵众将勇,如今位列三公,将来还要主秉朝政,他为人又敢做敢为。他要除去一个丁原简直易如反掌。丁原老树一倒,布兄将依附谁?我是为兄前途着想,才劝说董公留给布兄

一个立功的机会,好封侯出将,荣宗耀祖。常言道,‘舍不得儿子,就逮不到狼。你既然不图荣华富贵,舍不得杀死丁原,也就算了,何必对小弟发那么大的火?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你,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当然,主意你自己拿,我不为难你。我该走了。也许我们后会有期。”

李肃说完,便径自走出了门。“你等等!”吕布突然喊他。“怎么?你想好了?”“不,这礼物你带走!”

“这一点点金银珠宝算什么?就算我小弟自己送你。董公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赏!你到了董公门下,要什么有什么,那才算不栏为人一世呢。”

李肃边走边说。走到了赤兔马旁边,他回头对站在门口面如死灰的吕布,笑笑说:

“这匹赤兔马,很有灵性,会认人。只肯给董公门下的爱将骑。否则,就乱踢乱跳,怎么也驯不服。布兄,这何去何从?你要好好想一想呀!”

李肃走了很久之后,他的这句临别“赠言”,仿佛警钟长鸣,还

一直在吕布的耳际萦绕着,回响着,激荡着。

“是的,我应该好好地想一想!”吕布对自己说。

4

面对是为“利”,还是为“义”的痛苦抉择,事关自己前途命运的关键一步,吕布自己怎能不好好地想一想呢?

吕布想着想着,便把自己的如麻思绪飘落到四年前去……那是汉灵帝中平二年(公元一八五年)五月二十日。

傍晚时分,一个身高九尺的青年乞丐,手执木棍,肩挂要饭背囊,一瘸一拐地走在河内郡的街头巷尾上。他向几家讨了些残肴面饭,囫囵吞了一个饱,便走进郊外的一个破庙,寻了一个干净处,探身睡下,不一会便鼾然如雷地睡着了。

忽然一阵鼓角呐喊的声音,将他从酣梦中惊醒。他霍地一跃而起,揉揉睡眼一望,一弯下弦月初初升起,星光惨淡。心想“二十弹弹,月上半盲”,正是子夜时分。耳听那喊声越来越近,他趁着如水的月色,寻声跑去。瞥见火光烛天之中,无数的黄巾军和朝廷官兵,正在那里你死我活地恶战。见官兵渐渐不支,各自溃逃,他只说一声“真无用”,便空着双手向黄巾军阵中冲去。几个黄巾军连忙挥起兵刃,将他团团围住。他却分毫不怯,觑准那个使刀的,飞起一脚,将之打倒。顺手夺过刀,见人就砍,仿佛割稻子,很快就被他砍倒一大片。

这时有位黄巾上将,手持方天画戟,跃马前来同他对阵。刀戟相击,人马争奔,只三合回,他便将那位黄巾上将打下马来。他夺了那副特制的方天画戟,飞上奔跑的战马,越发如虎添翼,东冲西突,如入无人之境,不一会便把黄巾军打得落花流水,四处逃跑。那指挥官兵打仗的将领,是朝廷何进大将军派来镇守河内的武猛都尉丁原将军。丁原和黄巾军鏖战多时,已经精疲力尽,正欲撤退,忽见一位衣衫褴褛的大汉,跃马持戟在黄巾队伍中横冲直撞,东杀西刺,把本已获胜的黄巾军打得肉血横飞,肢骸乱舞,躲避不及,溃败而去。丁原不禁暗暗纳罕,心中好不喜欢。

等到黄巾军全部败退之后,丁原拍马向前,问那青年乞丐道:“敢问这位壮士尊姓大名?仙乡何处?望乞示知,下官好按功上奏朝廷,邀功赏赐!”

“小的坐不更名,行不改姓。只是有段隐情,此地耳目众多,不便相告。望另找地方报告详情。”那乞丐拱拱手道。

“好,请跟我来!”丁原忙将马头一带,用手朝那乞丐一招,便向斜剌里奔去。

来到一个无人之处,丁原兜住马头,对青年乞丐道:“壮士有何隐情清讲!”

青年乞丐翻身下马,扑倒虎躯便拜。丁原赶紧滚鞍下马,双手将他扶起,道:

“壮士破贼有功,有话就讲,何必如此?”

“小的姓吕名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县人氏。今年二十有二。只因犯了死罪,才隐姓埋名。也常思立功,以赎前罪,只是未得其便。今天一见明公,料非平常之辈,所以倾肝吐胆,直言上告了。”

丁原心中一震,问道:“你究竟犯何大罪?”

“小的生性喜欢侠义行善,打抱不平。三年前一日,见九原县令之大公子,以势欺人,在青天白日之下,竟然临街强行奸淫民女。小的路见不平,愤怒难耐,便向他挥去一拳。不料用力太猛,却将那小子打死了。”

“原来如此。”丁原笑道:“打得好,打得好。你年轻气盛,侠义衷肠,为民除害,偶尔失手,情有可原。如今宦官弄权,政治腐败,群贼

四起,民不聊生,正是用人之时。你有万夫不当之勇,为何不发挥所长,从军参事,上报朝廷,下救黎民呢?”

“小的也有此意,只是无进身之路。明公如不嫌弃,小的愿意拜在门下当差,尽些犬马之劳。”吕布哀求道。

“很好,很好!”丁原满口答应。“谢明公栽培。”吕布顿首道。“你府上还有何人?”丁原问道。

“小的闯下大祸,家父家母得知心惊胆破。县令抓不到我,便对他们鞭打威胁。他们又气又怕,不到一个月便双双悬梁自尽了。小的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只好背乡离井,逃往许县高头村,蛰居在后山土地庙,行乞为生,一住就是三年多过去了。”

“可怜,可怜!”丁原和着融融月色,细看吕布的英俊脸庞,沉思良久,道:“老夫见你英气勃勃,又是孤身只影,顿生爱怜之情,心中便有一个想法,不知你可赞成否?”

“小的落魄潦倒,有幸得遇明公,犹如盲人重见天日。明公对我有知遇之恩,小的正想图报。所以,明公尽管吩咐,只要用得着小的,即使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吕布说得很激动,句句都是此时的心里话。

丁原捋着胡子笑道:

“老夫年过五十,膝下无子。今天得晤壮士,不禁感触。只是老夫为官半生,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并无私财积蓄。要是你不嫌弃敝府寒微……”

丁原尚未讲完,吕布心中就已明白,忙道:

“小的寄托明公荫下,已是万幸。倘若得收螟蛉,更是喜出望外。”

“那就委屈你了。”丁原大笑道。“义父在上,受孩儿一拜!”吕布翻身便拜。丁原哈哈大笑,伸手将吕布扶起,说道:“好好好,孩儿请起,老夫唐突了。”

“父亲,这哪里话来,孩儿得托在父亲膝下,洪福不浅,此生必有出头日子。”吕布含泪道。

“我们且回城去再说。”丁原道。

回到河内城中的武猛都尉大本营,天已破晓。丁原关照吕布沐浴更衣,稍事休息。上午申牌时分,丁原在宽敞的大帐摆下庆功酒宴,对部曲论功行赏。

席间,丁原把义子吕布介绍给诸将领相见,宣布吕布为都尉府主簿。主簿典领文书,参与机要,总理府事,为主帅手下的最重要僚属。丁都尉帅兵十万,一夜之间,吕布便从乞丐摇身一变而为一人之下十万人之上的官将。

吕布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盔甲,头束巾帻,显得英姿飒爽,容光焕发,俨然换了一个人。诸将领在战场上亲睹吕布在战阵中取敌头颅犹如探囊取物,勇猛无比,已经十分佩服;现知他又是丁都尉的主簿和义子,倍加敬重,都争先恐后向他敬酒祝贺。大厅里欢声笑语

一片,酒桌上山珍海味满席。那一声声溢美之辞,那一杯杯流香之醪,把吕布灌得醉乎乎,飘飘然,他觉得自己在一夜之间从地狱升到天堂……

四年来,吕布与黄巾军频频开战,自然百战百胜。在一片赞扬声中,他慢慢骄傲起来。他觉得凭自己的武艺,只捞个都尉门下的主簿官街,实在太委屈了。丁原治军极严,家规更是一丝不苟,吕布除了每月自己俸秩六百石和义父补贴三百石之外,并无额外收入。如今他家中已有妻子严氏、三岁的女儿蓓蕾和奴婢、家丁十余人,总觉得经济不很宽裕,更不用说有余钱到烟花楼潇洒走一回了。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那里有利自己,便往那里走,这是人的常情。所以,吕布认为:换个门庭,投靠董卓,升官发财,荣宗耀祖,是必要的。但是,叫他亲手杀死有恩于自己的义父丁原,又觉得未免太残忍了。

然而,他又转念,如不杀死丁原,他怎肯让自己改换门庭?不改换门庭,自己又怎能升官发财呢?再说,丁原反对董卓,迟早要死在大权在握的董卓手里。自己死跟丁原,也难免要受株连。与其让丁原被董卓凌迟处死,到不如由他悄悄割下丁原的头,向董卓邀功,让义父丁原再次帮义子一回,有何不可?

吕布想到这里,何去何从已经有了主意!

此时,屋外“赤兔马”一阵鸣叫,似乎呼唤着他。他身不由己地走到马前,伸手抚摸那火炭般的鬃毛。那赤兔马见到吕布,宛若看到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乖巧地向他点点头。吕布一跃而上,解开缰绳,只轻“嘟”一声,赤兔马便像一阵旋风,载他飞奔而去,吕布坐在马上,恍如腾云驾雾,飘然入仙。

“吕布、赤兔本是天然一体,谁说吕布不是董卓爱将?”吕布在马上隐隐听到自己的心声。

也是丁原该死。坐在飞跑的赤兔马上的吕布,见前方有个黑点,慢慢扩大。吕布看得真切,正是他的义父丁原。走火入魔的他不及细想,顿即解开佩刀,斜扔出去,歪打正着,那“黑点”应声倒下,立时气绝,成了一抹惊天动地的千古冤魂。连续二月不雨的老天,为他下了一阵滂沱大雨,以示哀悼丁原的忠魂。连老天也没想到,这场大雨却帮了丁原的政故董卓的忙,正是他当上司空之后的第一场喜雨。

一不做,二不休,吕布奔驰前去,割下了丁原的头颅,骑着兔马飞奔而去。

董卓早得信息,带李儒、李肃和四校尉到大门口迎候。见吕布下马,董卓首先裣衽下拜道:

“将军弃暗投明,天下有幸,连苍天都感动得下了一场喜雨。吾得将军,如旱苗之得甘雨也。”

吕布赶忙俯伏于地,叩首道:“如蒙不弃,吕布愿拜明公为义父。”董卓亲扶吕布起来,大笑道:“孩儿请起,一切如你所愿以偿。”

当晚,董卓大摆酒宴,招待吕布。当即拜吕布为骑都尉、中郎将、都亭侯,俸秩二千石。又送吕布金冠一顶、金甲锦袍一副、黄金千两、白银万两、玉带一条、珠宝十盒。

吕布喜之不禁,感激涕零,激动地道:

“吕布此生愿为明公——义父,尽犬马之劳,万死不辞!”饭饱酒足后,董卓、吕布在“百郡邸”内同榻而眠,其亲昵劲,不是父子却胜似父子。

5

次日,董卓命义子吕布回营,招抚丁原旧部归降。那些士兵见丁原已死,吕布已降,也就随风而倒。于是,丁原手下的十万精兵,尽归董卓麾下。

简直是变戏法,董卓在洛阳的兵马,在眨眼之间,就从三千扩展到四十万,成为一支兵众将勇、天下无敌的劲旅。有心人当然不会忘记,董卓的直系西凉兵还有十九万七千人,分别留守陇西和渑池,足以震慑京都洛阳和天下州郡。

董卓有了天下无敌的兵马,又有天下武艺第一高强的吕布,自然天不怕地不怕,开始着手实施废立大计,掌握皇权。

董卓明白废立乃国家大事,光靠兵力压服还不够,还要依靠大臣和各方面的支持,使众人心服口服。他自思袁氏四世三公,可倚为党援,说服众人,所以他单请司隶校尉袁绍到百郡邸吃饭喝酒。席间,董卓委婉地对袁绍说:

“天下的皇帝,乃万民之主,宜由贤明的人担任。每当想起昏君灵帝的恶行,便令人愤慨。陈留王刘协似乎还可以,我欲立他为帝,但不知他是否比其兄刘辩强?有的人小智大痴,并不懂得怎样治理国家。如果刘协也是如此之人,那刘氏皇室的后嗣就不足以继续留存了。你以为如何?

袁绍世代皆居要职,对董卓想擅行废之,断难接受,便直截了当地说:

“汉王朝统治天下已有四百年左右,恩泽深厚,万民拥戴今皇上年纪还小,没有做出对不起天下的事,董公想废嫡立庶,恐怕众人不会服你。”

董卓闻说霍地站起来,手按佩剑,板着脸孔问道:

“你这小子敢这样说!如今天下的大事,难道不是在我掌握之中吗?我想做的事,谁敢不从!你以为董卓的刀不利吗?”袁绍也不甘示弱,奋然而起,厉声道:

“天下有本事的人,难道只有你董公一人吗?你董卓的刀利,我袁绍的刀未尝不利!”

袁绍嘴里这样说,但他自知不是董卓的对手,便拔出佩刀,横执在手,作揖离去。他急匆匆走至东城门,解去司隶校尉的印绶,悬挂门首,当即跨马加鞭,自奔冀州去了。

董卓心想自己刚来洛阳,虽说兵众,但人心未服,而袁绍又是名门望族,门吏众多,所以不敢加害。

董卓当然不肯就此罢休。九月初三上午巳时,董卓设宴大会公卿百官。令吕布将甲士千余,侍卫左右。众臣都怕董卓,不敢不至。

酒至三巡,董卓仰头高声说:

“皇帝暗弱,不明事理,没有能力再奉侍皇室宗庙,做天下的君王。今欲仿效伊尹、霍光故事,改立陈留王刘协为帝,诸位意下如何?”

众臣听了都很慌恐,好长时间都没有人愿意回答。董卓大笑道

“此事无人反对,那就这样吧!”

突然一人站起来,用那洪钟般的高声道:

“董公差矣。商朝太甲王即位后,不理朝政,伊尹将他关押在桐宫;昌邑王刘贺登位方二十七天,罪恶千余条,霍光才将他废去。今皇上即位以来,行为没有过失,怎能与前代故事相比?公乃外郡刺史,素未参与国政,又无伊、霍之才,怎可强行废立大事?”

董卓大愤,怒目视之,乃是尚书卢植,当即拔刀而起,使劲向卢植劈去。卢植也有武功,又身高马大,只轻轻一闪便躲过。董卓见劈不着卢植,老羞成怒,喘着粗气道:

“吕布,给我逮住。”

吕布闻令,一跃把卢植反手抓住。

众人大惊失色,皆替卢植求情,异口同声道:

“明公息怒,卢尚书乃海内大儒,德高望重。若先害了他,会使天下人震惊不安。”

李儒也向董卓递眼色,劝他放了卢植。

董卓见群情难违,便命吕布放了卢植,但却宣布罢去卢植尚书官职。卢植当即逃出京城,隐居江湖。

董卓怒犹未消,对众臣厉声道:

“废立大事,吾意已决。谁敢阻止,军法处之。”群臣唯唯喏喏,不再有人当面提出异议。

翌日,董卓便在崇德前殿会集群臣。董卓执剑在手,令李儒读策文,废去少帝刘辩,封为弘农王;改立陈留王刘协为帝(谥号献帝);何太后还政。由太傅袁隗扶出少帝刘辩,解去玺绶,交给刘协。

董卓亲扶献帝刘协登上御座,带领群巨向新帝朝拜,三呼万岁。当下颁诏大赦,改昭宁元年为永汉元年。命弘农王刘辩和何太后迁出长乐宫,到永安宫居住,不久,又先后命李儒将何太后和弘农王用鸡酒毒死,以绝后患。

董卓自任太尉,兼任前将军,加赐符节、斧钺、虎费勇士,改封为“郿侯”。随后,又讨封为相国,上朝时司仪只准称他为“董相国”,不得叫其名;入朝时不必快步小跑;上殿时可以穿鞋带剑。

6

董卓以惊人的魄力,完成了废立皇帝大计,掌握了至高无上的皇权之后,便着手拨乱反正,纠正桓、灵二帝时的弊政。他大刀阔斧,雷厉风行,说干就干,干必彻底,从九月至十二月,便办成了几件令人叹服的大事。

他巨手一挥,便把历年的冤假错案翻了过来。从汉桓帝延熹

九年(公元一六六年)至汉灵帝中平元年(公元一八四年),凡十八年,由于皇帝昏腐,宦官乱政,曾制造两次骇人听闻的“党锢”之祸,数千名不畏权势、敢同权宦抗衡的公卿、士大夫、太学生,受到诛杀、关押的残酷迫害。还株连五族,使数以万计的无辜百姓遭受迁徙放逐、颠沛流离之苦。董卓对这些无辜的受害者深表同情,九月中旬,他就率领三公,上书追究,下诏为陈蕃、窦武及其党人平反昭雪,全部恢复他们的官爵,派遣使者前往祭悼,并选拔他们的子孙到朝廷任官。

他挥刀一切,切掉了历朝设置的阉臣宦官制度,将权宦的财产没收充公。并吸收公卿以下的子弟为郎官,在宫廷侍奉皇帝,取代原来由宦官担任的中常侍及黄门的职务,结束了近半个世纪以来宦官乱政的历史。

他用人唯贤,选用一大批天下有名有才的士人充任朝廷和州郡要职。大学者蔡邕,秉性忠直,博学多才,中常侍曹节、程横诬谗他诽谤朝廷,蔡邕因此被判髡钳刑,举家放逐朔方。后遇赦返乡,尚恐当道的奸宦迫害,逃命流浪江湖十二年。

董卓慕蔡邕才名,派吏征召,蔡邕心有余悸,不愿当官,称疾不赴。董卓想用的人才,一定要得到,一面派人吓唬蔡邕道:“我有权灭你的家族”;一面命当地州牧郡守全力游说。蔡邕无法,只得应召。不料董卓拜他为师,非常敬重。从祭酒,经御史,至尚书,仅三天,迁三台。不久出任巴郡太守,后又召回任侍中,留在自己身边议事。

董卓闻士人荀爽文韬武略,是个治国安邦的杰出人才,便召他为官,从平原相,经光禄勋,至三公之位的司空,仅九十三天

董卓清理朝廷官员,果断地淘汰一批不称职的官员,大胆提拔-一批受压的贤人。他免去碌碌无能的太傅袁隗,提拔杨彪为司徒、黄琬为太尉、荀爽为司空,形成一个在董卓相国直接领导下的精干朝廷班子。又提拔王允为太仆、陈纪为五官中郎将、韩融为大鸿胪。之后,他调整州郡官员,命尚书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陈留人孔翅为豫州刺史,东平人张邈为陈留太守,颍州人张咨为南阳太守。不计较袁绍曾反对自己,任命他为渤海郡太守,又封袁绍从弟袁术为后将军。

董卓知曹操是个人才,非常爱慕,进京后一直派人寻找,虽未找到,但也先任命他为骁骑校尉,继续派人请他回京就职。董卓还表封朱俊为副相国,做为自己的副手,共同秉持朝政。只是曹操、朱俊等不愿同董卓合作,一直不肯就任。董卓自己所亲近的心腹爱将,都没有任高官显位,只是担任军队中的将校罢了。

然而,皇权是个“放大器”,既可以把掌握皇权的人的优点得到发扬,也可以把他的缺点、弱点和恶劣本性加以扩大。董卓的故乡陇西临洮,是汉代防御羌人的边陲重镇。这里山高水险,羌汉杂居,人人骑马射箭,勇武剽悍,性情残忍凶暴,男女婚俗也很自由开放。这里羌汉之间战争频繁,不息的战祸带来浓烈的民族仇杀的色彩。董卓在这样的自然环境和社会风俗中成长,具有残忍、凶暴、贪婪的本性。一旦成为位高无比的皇权掌握者,他的凶残本性便日益暴露出来。

侍御史扰龙,晋见董卓禀告事情,忘记解下佩剑,董卓立即用棒将他活活打死。

洛阳城内皇亲国戚,富豪大户甚多,他们宅第相望,家中金银珠宝、布帛粮草,堆积如山;又拥有娇妻和一大群美妾、丽婢。董卓见国库不丰,军粮有限,西凉兵久离妻室寂寞,便纵兵搜索富豪,见财便取,见谷就搬,见女子便掳,美其名为“搜牢”。那些富豪,坐享荣华富贵,一经被“搜牢”,皆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董卓在府中坐镇,那些财宝和女子一律先送到相国府,让董卓一一验视。少数最贵的珍宝、个别最秀的女子,董卓自己留用。其余一律配给西凉来的三千将士受用。当然义子吕布也得到其中上等的财、色各一份。

董卓以为朝廷大政的局面已经打开,天下太平,自己位比皇帝,便开始学灵帝的样子,恣情淫乐。他见宫中的三千宫女闲置着,很可惜,便从其中挑选可人者,带回相府自用。其余一律放出,送给将士。董卓已有多女轮流侍寝,日夜取乐还觉不够,又把灵帝的美丽妃嫔据为已有。至于已幸未幸,西凉出身的董卓并不计较。后来连待字闺中的公主也被掠回,逼令和他同床。可怜这些妙龄女郎,含苞未吐,枉遭他恣肆蹂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无辜遭殃。当然也有几个纯情的女子,一方面认了命,一方面慕其英雄气概、位比皇帝,原意当他的小妾,可是董卓却只爱其色,并未动情,一一将她们当为“奖品”,转赠给身边爱将,共同享乐。

转眼已是年暮除夕。家家户户皆用火燃烧竹节使爆,发出阵阵爆竹声响,以驱鬼除邪,祈求来年吉祥平安。董卓一听爆竹声起,便下诏废除光熹、昭宁、永汉三个年号,把过去的这一年统称为中平

六年。新年元旦起始,改国号为初平元年。

正月初一这日,洛阳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公卿百官早早吃罢太平面,赶至相国府向董卓拜年贺谒。然后由董相国带领入宫,朝见

十岁的汉献帝。

退班散朝后,董卓回到相国府,召集一班宫中彩女,日夜筵宴,醉赏升平。一直延续到正月十五元宵灯节,董卓几乎夜夜通宵达旦,纵横驰聘在脂粉酒肉的犬马声色之中。

7

这是元宵灯节之夜,董卓在自己卧室里一手搂一个小美

人喝酒。室内酒气汹汹,淫声盈盈。董卓自己半酣,命二女陪他上床。

正要驾云播雨之时,忽有一个人急冲冲进来。董卓不禁大怒,正要拔刀砍去,来人却是郎中令李儒,顿即收刀大笑道:

“李儒,你向来淡泊女色。今天老夫要迫你就范。你上来,我这小的一个让给你。咱们兄弟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哈哈哈!”“主公,大事不好了!”李儒顿足道。

“这有什么不好,来呀,别假装正经。”董卓醉乎乎,根本未听清李儒说什么。

李儒又好气又好笑,忙命两位女子穿衣服。

“这是我的肝胆兄弟,你们别害羞!”董卓一把扔掉两位女子手中的衣服。

此时,李肃、李隃等一班人也鱼贯而入,齐声叫道:“主公,大事不好了!”

董卓见众人进来,料知有事,酒醒了一半,边穿衣边说:“什么大事不好?你们赶快道来。”

“关东牧守,合兵声讨主公,竟然要取主公的性命,以谢国人。”李儒正色道。

董卓一听,不禁出了一身冷汗,酒便全醒了。但想想又不愿相信,问道:

“此事当真?李儒快派干吏往探消息!”

“我已经派干吏探实过了,还获得他们的讨檄文书。”李儒边说边拿出文书。

“快念!”董卓挥手道。李儒照文书宣读:“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因惧沦丧社稷,剪覆四海,今由渤海太守袁绍等,纠合义兵,并赴国难。凡我同盟,齐心戮力,以至臣节,殒首丧元,必无二志。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育。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共鉴之!

“哈!一派胡言!”董卓听完,冷笑道:“都有哪些人跟随袁绍小子瞎起哄?”

“以袁绍为盟主,加盟的有骁骑校尉曹操、后将军袁术、山阳太守袁遗、东郡太守桥瑁、冀州牧韩馥、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广陵太守张超、河内太守王匡、长沙太守孙坚、前骑都尉鲍信、前西园司马张杨,共十四路。他们操盘歃血,大有踏平洛阳之气势。”李儒道。

“这些人几乎都受到我的封命,竟敢如此忘恩负义。也好,老夫很久没有上战场了,人也慵懒了,正好在消灭他们的战场上舒筋活络一番。”董卓骂道。

“父亲贵为相国,何必亲自出马?孩儿正愁英雄无用武之地呢。我愿提二十万兵马,前往拚杀。亲斩那十四颗狗头,献给父亲。如不获胜,那我就不是吕布了。”

说话的自然是吕布,他不知何时进来。

“吾有吕布和诸位爱将,何惧十四路叛军?”董卓沉思道:“不过,关东诸豪强联合起来反对我们,也顶讨厌的。我们来自陇西,在洛阳没有根基,看来要一面出兵讨伐他们,一面迁都到长安以避之,这才是长治久安之计。你们以为如何?”

“主公高见!”众人点头称是。

董卓要办的事,是没有办不成的。从他进京后,连续办成的扩兵征将、废立皇帝、整顿朝纲等几件大事是如此,现在决定迁都长安,也是这样。

突然,洛阳街头上流传一首民谣:西头一个汉,

东头一个汉,

鹿走入长安,

方可无斯难。

这首民谣正符合董卓迁都之意。王允怀疑是这位狡猾多谋的董相国,授意他人编写并传开的。

果然,董卓召集公卿大臣议决迁都事。他说:

“高祖都关中,十有一世;光武宫洛阳,于今亦十一世矣。街头有歌谣宜迁都长安,以应天人之意。”

百官面面相觑,皆默然不语。唯司徒杨彪站起来道:

“移都改制,天下大事。光武更都洛阳,历年已久,百姓安乐。今无故捐宗庙,弃园凌,府力谏迁都之事。”董卓大怒,命吕布当即将他们斩首,并陈尸街头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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