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邃年:“看来,维多利亚小姐缺乏对合作者基本的尊重。”
简棠不解的看他,又看了眼自己特意换上的相对正式的服装,不明白自己哪一点对他们不尊重了。
“沈总不妨明示。”
贝拉也若有所思地看向沈邃年。
沈邃年察觉到自己对她下意识的关注,兀自凝眉,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说你的诉求。”
他冷冰冰不耐烦的口吻,让简棠顿了顿,她缓缓平复呼吸,就事论事地跟他谈论起港口的事情:“目前港口已经投入使用,按照我们当初的约定……”
简棠跟着他学过不少谈判的手段,现在全部用在他身上,也交出了一份合格的答卷。
沈邃年眸色深深的听着,一旁的贝拉打量着谈话的二人神情沉思。
在交流的尾声,简棠安静的等待着沈邃年的答复,男人翻看着曾签署的文件,让人捉摸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嗡嗡嗡。”
简棠放在一旁的手机亮起,是季序的来电。
简棠见沈邃年还要思考一会儿,便起身准备给他留出时间:“抱歉,我接个电话。”
沈邃年扫了眼她的手机,忽然合上文件,沉冷的掀起眼眸。
简棠微顿。
沈邃年寡淡开口:“出来工作也不耽误你安抚新欢,你的喜好,倒是始终如一。”
简棠抿唇,笑了笑,“的确,我这种普通人的喜好很难改变,不似沈总的喜好跟你这个人一样高深莫测。”
沈邃年靠在椅背上,眼底三分嘲弄,“很难改变,比如现在的那位……季先生?”
简棠察觉到他咄咄逼人的暗讽,倔脾气上来,不甘示弱地反击,“是,季序是个很阳光率真的人,跟他交流可以直来直往。”
而她跟沈邃年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要不停地去揣测他的想法。
多智近妖,他永远像是站在一团迷雾中,让人看不透也猜不透。
沈邃年眸色幽沉:“作为你昔日的合伙人,半个老师,我该恭喜你,再次找到良配。”
简棠握着的手机再次响起,她笑了笑,没有再次解释自己跟季序的关系,“谢谢。”
站在走廊的落地窗边,简棠揉了揉笑的僵硬的唇角,给季序回拨了电话,“什么事情?”
季序听着她不太好的语气:“……谈得不顺利?”
简棠:“还行。”
一个可以解读出多种变数的回答。
季序神情冷凝,声音是故作轻松打趣的语调:“老板,其实我这个销售的谈判手段还不错,不如我去帮忙?”
简棠觉得他靠脸忽悠几个富婆多在美容院充点钱没问题,来到沈邃年跟前,只会增加谈判的难度。
“我能处理。”
季序试探性的开口:“可是我觉得……那位沈总似乎对老板你……有些排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得罪过他。”
简棠看着窗外川流的车辆,沉默了好一会儿,简短结束了通话。
回过头时,简棠看到正朝自己走来的贝拉。
贝拉:“简小姐。”
简棠听着她对自己的称呼顿了顿,“……贝拉小姐。”
贝拉微笑:“简小姐好像并不太意外,我会知道你跟邃年之间的事情。”
简棠:“……爱人之间坦诚相待,是应该的。”
贝拉笑容更深了些,“简小姐真是个大度的人,你跟邃年有……半年多没见了吧?”
见她一副要跟自己深聊的模样,简棠略微点头。
贝拉:“这次见面,简小姐觉得邃年有什么不一样吗?”
简棠:“抱歉,我没注意。”
贝拉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我怀孕也有五个月了,大着肚子穿婚纱不太好看,也太仓促,邃年提议等生下孩子再举办婚礼,在你们中国叫做双喜临门。”
贝拉看着简棠的反应,又说:“在我们那边,怀孕不是一定要结婚的,而且我还想再考验他一段时间,看他是不是完美的丈夫和父亲。”
简棠面上的笑意淡了些:“婚姻这样的大事,的确是需要自己好好考虑,就不用特意征求旁人的意见了,毕竟,日子是你自己过。”
贝拉看着油盐不进,反应无懈可击的简棠,微笑:“简小姐真是一个很迷人的女性。”
礼尚往来,简棠也微笑:“贝拉小姐也很让人惊艳。”
社交场合上的吹捧,不需要走心,只需要话讲的足够漂亮。
这也是沈邃年教她的。
贝拉走后,简棠去了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简棠看到了站在那里抽烟的沈邃年。
这该是两人再次见面后,唯一单独相处的机会,但简棠却想要避开……
可,沈邃年站的位置是她去餐厅必经的地方。
简棠缓步走进,不得不跟他打招呼:“沈总。”
沈邃年听到她的声音,还是背对着的姿势,没有回头,没有应答。
他的漠视和沉默在这个时候反而让简棠松了一口气,打过招呼后便脚步不停的离开。
“小海棠。”
简棠脚步忽的一顿。
她察觉到原本背对着她的那道颀长身影已经转过来,数秒钟后,简棠才把头转过去,四目相对,很多两人独处的画面就那么突然地在脑海中浮现。
他总是很喜欢这样称呼她,好像是打上的专属烙印。
喊了她,却没有了后话,简棠被他这样看着,抿了抿唇,只能找话:“还没有恭喜沈总觅得良人。”
沈邃年缓缓吐出烟圈,烟雾模糊他极具攻击性的眉眼,却不减其中锋利和压迫感,“觅得良人……人海茫茫找到跟死去初恋同一个类型的,才是需要煞费一番苦心。”
简棠捏了捏手指:“可能就是缘分吧,我回内地,正好他也搬来,就做了邻居。”
沈邃年唇角薄凉开合:“缘分?”
简棠:“沈总跟贝拉小姐不是更有缘分……我是说,跨越国度,那么远的距离,都能相遇。”
沈邃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香烟:“贝拉的确是个不错的姑娘,年轻、热情、开朗、率真……”
简棠微笑:“是,贝拉小姐也……非常漂亮,我想应该是每个男人心中最理想的伴侣。”
她说:“那就祝两位百年好合,子孙……满堂。”
沈邃年眸色深深,他吐出的烟雾顺着风,拂到简棠脸上,像极了两人每个抵死缠绵的夜晚,他炽热的呼吸扑洒在她的面颊。
他没有说出任何的祝福之语。
餐厅内,贝拉看着一前一后走来的简棠和沈邃年,眼神探究,“你们这是……”
沈邃年坐在贝拉身旁,没有回答。
简棠深吸一口气只好开口:“洗手间正好碰到。”
贝拉不知道是有没有相信她的说辞,却很懂分寸地没有再问。
“再吃点吗?”贝拉将一碟刚刚拿过来的食物推到沈邃年手边,“刚刚一直在谈生意,你都没怎么吃。”
简棠看着沈邃年轻拍贝拉的手背,默不作声的将眼眸垂下去。
无论两人私下里发生过什么,该谈的生意,该谈的利益,都要继续下去。
这也是沈邃年教她的。
前前后后就合同的事情谈了一个多小时,沈邃年和贝拉的这个早餐也吃了一个多小时。
在两人达成共识后,简棠起身离开。
沈邃年靠在椅背上,就那么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他目光所及之处。
酒店外,简棠走出来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季序。
“你怎么来了?”
季序提着手里的购物袋,“来这边买东西,顺路等等你。”
简棠点头,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回走:“谈得差不多了,只是在下周签个补充协议,你跟刘叔可以先回内地。”
季序:“……让刘律师回去吧,哪有老板身边不带助理的,你总需要个打下手的。”
人来人往的步行道上,热浪包裹,简棠停下脚步,“季序,我现阶段没有开展一段新感情的想法。”
她希望不要因为沈邃年和周稚寒几人的误会,给他带来什么误导。
他们在工作中是老板和员工,在私下是邻居和半熟的朋友,仅此而已。
季序:“他们都说我是你喜欢的类型。”
简棠:“……以前是。”
季序眼眸微闪:“你现在,改变喜好了?那位沈总?”
简棠沉默了好一会儿,沈邃年?
她对这个男人的感情一直都很是复杂,她很早以前就分不清楚对沈邃年是崇拜多还是畏惧多?
也分不清楚每次心脏的波澜起伏,究竟是心动还是精神紧绷?
沈邃年像是一团迷雾,以她的本事完全把握不住,无论是智力、生活经验还是其他任何方面。
她站在他身边,永远只能仰望着,只能乖乖地等待他的安排。
他的爱也那么的遥不可及,轻描淡写的就能在抬手间将她的生活搅动得天翻地覆。
时至今日,简棠都不知道,自己母亲的亡故,和陈泊舟的死,究竟有没有沈邃年的手笔,又有多少他的手笔。
所以此刻在面对季序的询问时,简棠只是摇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转变了喜好,开始喜欢沈邃年这个类型的熟男。
只是单纯觉得自己现在没有再进入一段感情的想法。
沈邃年坐在车上,不远不近地看着站在路边极为登对的两人,仿佛看到了那些年在校园里的简棠和……陈泊舟。
即使他用尽筹谋手段,也只跟她拥有一段短暂的时光,到头来,她依旧是要选择跟她同龄又阳光的男人。
人千算万算,天只一算,前者就要徒劳无功,黯然离场。
“沈总,跟光新党约定的时间到了。”
他此次回国的主要目的,是帮助光新党这个新党派的党魁在此次选举中突围,成为新一任特首。
沈邃年沉眸:“走。”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秘书顿了顿又开口道:“半小时前……沈家来电,希望今晚您能回老宅一趟。”
他的回归让沈家上下坐立难安,没有人不记得十年前他是怎么搅的沈家天翻地覆。
但此次沈邃年除了高调回归外,始终还没有动静。
等死比直接身首异处更让人忐忑煎熬,他便是要将沈家放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地烹煮。
便是要让沈家饱尝心惊胆战,寝食难安,然后再亲眼看着这座他们自以为的庞然大物如何被他蚕食干净。
“不必理会。”
秘书:“是。”
沈邃年抵达光新党总部时,为首的党魁莫周旋与其一众幕僚,正满面愁容灰头丧气。
沈邃年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的会议室响起,莫周旋回头,看着缓步走来肃穆冷毅的沈邃年,摘下眼镜,“你来了。”
沈邃年脚步站定,长身鹤立,无端就像是带来无尽希望,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朝他看来。
沈邃年对着莫周旋点头,“久等。”
莫周旋邀请他入座,沈邃年出现的那一瞬,其他幕僚瞬间变得黯然失色。
莫周旋的秘书,向沈邃年介绍了现在的情况,“民主党现在有了沈家的全力支持,不光扬言会大力促进就业,还真金白银地撒钱,面对这样的见面礼,选民几乎是一边倒的倾斜……”
有幕僚表示要效仿,也同样跟选民发钱。
也有不赞成,认为这是在东施效颦。
两方各持己见,莫周旋却在等沈邃年的想法。
沈邃年坐在莫周旋下手,骨节分明的十指交叉,轻叩桌面,一下两下,“……不一定要让选民立即倒戈我们,却可以先让选民厌恶民主党。”
莫周旋:“谁会厌恶给自己送钱的人?”
沈邃年之所以会在x国被称为毒士,便是他极善纵横谋划,为了赢,他可以不择手段,“冒充民主党的人,无所不用其极地要求、胁迫选民必须在选举那日将选票投给民主党,警告、胁迫他们绝对不能把选莫、周、旋。”
“给有一定影响力的团队负责人送低廉产品,在爱G者面前崇洋媚外,告诉所有人信民主党能得到一切,任何在公开场合谈论支持莫周旋三个字,就将人围堵、恐吓……”
沈邃年的办法行之有效。
但很快就被民主党的人强行压了下去。
他们需要更立竿见影的办法。
三日后,沈邃年站在一片夜色里,看着站在维港边吹风谈笑的简棠和季序,他知道了最容易让人产生恨意的办法是什么。
相较于从未得到,得到过再失去最容易让人发疯。
沈邃年拿起了手机,打给莫周旋:“让人以民主党的名义,把给选民送过去的好处,再强行要回来……”
海边的风吹散支离破碎的嗓音,简棠好像听到了沈邃年的声音,她回头看去,真的就在不远处看到了沈邃年的身影。
他站在哪里,都永远醒目。
而他正打着电话,就那么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