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棠僵在原处,丢掉也不是,也不丢掉也不是。
沈邃年长臂伸出连带着浴袍和内、裤一起拿走,打电话让菲佣再重新送来新的。
“找我有事?”他问。
好像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尴尬,或者该说他坦然地不觉得这事儿值得尴尬。
当事人不在意,简棠也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合同的事情……我们可以签约,但是除了隐藏我的行踪外,我还有一个要求。”
沈邃年披上浴袍,波澜不惊地坐在躺椅上:“说。”
简棠:“我想在港城做点投资。”
她想借沈邃年的势。
既然她得罪不起沈邃年,没能力追究他当初撮合沈淳美进简家,成为她痛苦源泉这件事情,她就要物尽其用,在他身上取得最大利益。
沈邃年问她:“有投资经验?”
简棠:“买过一些股票和基金。”
沈邃年:“……”
简棠:“不算吗?”
沈邃年喝了口冰水,“两个小时后有个商业联会,先跟我去看看。”
简棠当他答应了,跟他签了入股码头的合同。
日落时分的港城,夕阳在楼宇间洒下金黄余晖,缓缓坠入山海。
维港的高楼灯火渐渐亮起,星星点点汇聚满这座不夜城。
进入会场,简棠全程跟在沈邃年身边,亦步亦趋地做他的挂件,像是个好看无用的花瓶,脑子却一刻没停下。
凡是沈邃年出席的场合,都是商业大佬云集。
简棠多听多看不多话,原本没有太多人注意她,直到沈邃年介绍:“维多利亚小姐,是我的合伙人。”
轻飘飘的话语,却有千金的重量。
港城想要跟沈邃年合作的商人千千万,却极少能有人可以入这位太子爷的眼。
不少人揣测起简棠的身份,她只说是国外留学近期刚回国,准备投入些资金在国外玩一玩。
沈邃年看着她扯谎,端起杯香槟轻抿了一口。
中途简棠酒水喝多了有点上头,站到露天阳台醒酒。
在她欣赏港城夜色时,忽然一道黑影直接从高空,在她眼前坠落。
简棠还没来及地反应,那道黑影就已经重重砸在下方的车顶。
车子发出爆鸣,同时响起的还有路人的尖叫,“有人跳楼了!”
摔在车顶的男人七窍流血,当场死亡。
目睹这一幕的简棠瞪大了眼睛,看着楼下的混乱,双腿有些发软。
厅内依旧觥筹交错,无人在意这场意外。
一条鲜活的性命就这样死在眼前,简棠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到大厅。
沈邃年见她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简棠:“刚刚……”
她想说有人跳楼,前来的周稚寒和谭致远举着酒杯朝两人走来,对简棠微笑点头。
简棠把话咽下去,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我去趟洗手间。”
沈邃年眸色深深,“嗯。”
她离开后,周稚寒笑了笑,开口:“沈家豪刚刚上演了一出空中坠体。”
沈家豪,当年在沈邃年亲大哥沈璟车祸身亡后,妄图抢夺其名下资产的堂叔。
谭致远:“最后一个旁支处理干净,剩下的就是关起门来的家事了。”
沈邃年凉薄夹杂嘲弄:“家事?不是一母同胞,也能算家事?”
谭致远笑,“说的是。”
简棠从洗手间出来时,厅内的商界人士已经有人在谈论方才的跳楼事件。
“出生在沈家这一路算是走得顺风顺水,多年前他全资入股的项目本足够他破产,却恰逢太子爷的亲大哥车祸离世,沈生那年还是稚儿,便宜了他的好运气……”
“听说是跟人签了巨额的对赌协议,半个小时前的消息,几十年累积的资本荡然无存还欠下无力偿还的债务,这是打算人死账消……”
简棠听着鬼使神差地搜索了沈家豪签署对赌协议的公司。
看到公司名字时,简棠呼吸顿住……
她快速去跟沈邃年签署的合同,条款中赫然出现了这家公司的名字。
沈家豪的死,是沈邃年的设局。
简棠不是没听说过沈邃年杀伐果决,逼死亲人的传闻,但亲眼见到,还是遍体生寒。
简棠心下忐忑,匆忙走到外面,想要再跟刘德律师确定一下,她跟沈邃年签署的协议是否真的毫无风险。
她来到露天阳台,正准备拨号,看到了谈笑风生的沈邃年三人。
同样的西装革履,相似的浑然天成的贵气逼人,还有……漠视生命的薄凉。
周稚寒:“人死了,要人死账消?”
简棠看到沈邃年骨节分明的手指徐徐转动酒杯:“这是商界不是政界,死一个人能把钱补上?”
他举杯浅酌,薄唇被殷红的酒水浸染,明明是在饮酒,简棠却觉得他更像是在饮血。
沈邃年冷漠决然:“一个……都逃不掉。”
周稚寒“啧”了声,正要开口,却看到不远处站着的简棠,忙给沈邃年使眼色:“……维多利亚小姐。”
他们这些人杀伐果决,却不是这些蜜罐子里长大的娇娇女能理解。
尤其,简棠长着一张明丽的金枝玉叶的脸。
沈邃年捏着酒杯的手指轻顿,周稚寒和谭致远识趣地离开。
寂静的空间内只余下沈邃年和简棠两人。
沈邃年将她的防备和畏惧尽收眼底,“都听到了?”
简棠没吭声。
沈邃年起身拎着红酒,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她,“小海棠,商业就是这样,愿赌服输。”
他说:“商场对决,死亡是他无能的体现。”
简棠掀起眼眸,看着他,看着他的无情和冰冷,没有一丝一毫对生命的敬畏。
“小舅舅,你会这样算计我吗?”
当意识到无法蚍蜉撼树时,示弱就是自保的手段。
沈邃年看穿她的想法,没有揭穿,只是勾唇轻笑,“不会。”
简棠点头,压下对他的防备和忌惮,展现自己的善解人意,“我其实很理解小舅舅的做法,这种对赌协议,如果您输了,沈家豪也不见得会放过您。”
小狐狸虚伪的乖巧,真是有趣。
沈邃年这样想着,抬手跟她碰杯,“小海棠那么乖,一定能在商场风生水起。”
简棠笑容挂在脸上,很有诚意:“有小舅舅保我,我将来一定会孝敬您。”
沈邃年:“……”
孝敬?
呵。
卖完乖,简棠马上给刘德律师发去信息,将今晚的事情如实描述了一遍。
刘德看着简棠的文字,字字都是她对自己的深信不疑,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最终还是决心要对她坦白。
坦白沈邃年在他来到港城国际机场就被沈邃年威胁,促成她签约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