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四章
召唤厉鬼不成功,谢景升又摸袖口,可此时袖里却已经摸不出什么好东西。
他的大部分家当在上阳郡鬼祸中,为了对付三眼厉鬼几乎都折腾光了。
谢景升想拍大腿——可他又不敢,他的厉鬼力量受到了影响,他的身躯分解,全靠鬼的力量维系完整,要是这会儿用力一拍,大腿要是被拍散了,可无法拼凑起来的。
要是在鬼域之中散了个鼻子、眼睛,一旦找不回来,将来后半辈子都要变成一个残疾人。
谢景升手掌紧握,看向赵福生。
“见机行事。”
赵福生平静道。
她话音一落,只见鬼雾中那‘人影’已经摇摇晃晃走出来了。
“来者何人?!”
范无救性子急,他虽说因为力量受制的缘故有些害怕,但赵福生的存在显然给他壮实了胆气,令他对着那‘人影’厉喝了一声:
“是人是鬼?”
来者没有说话,但众人已经猜到了端倪。
此地已经变成了鬼域。
鬼祸一起,普通百姓会相继遭殃,能在鬼域内行走的,除了驭鬼者外,便唯有厉鬼。
说话的功夫间,那‘来人’已经走得近了。
纵使已经猜到了来者非人,但真正目睹那影子出现众人面前时,众人依旧吃了一惊。
只见那来者是‘人’的身形,头大如筐,生得十分怪异。
待厉鬼再往前走上两步时,众人才看清那厉鬼真身。
那鬼物身穿黑底绣纹官袍,脖子齐根而断,断颈处留有指印。
一颗不知从何处摘下的狮子头被拼接在厉鬼的断颈处,狮头原本大石雕成,此时上面却沾染了血迹。
一张张被剥下来带血人脸皮杂乱无章的被贴在了石狮子的头上,随着厉鬼走动,所有人皮如同飞扬的纸张,一晃一荡的。
厉鬼一走近后,兴许是感觉到人气,所有人皮齐齐‘盯’住了赵福生一行人。
“呜呜呜。”
鬼域的夜空中,不知何时响起了鬼哭声。
人皮的眼眶处流出大量血泪,看得人惊悚万分。
可众人都曾经历过上阳郡鬼案,与人皮鬼母打过交道,就连更恐怖的人皮鬼伥都交过手了,又哪惧这些野鬼。
就在这时,武少春的头皮开始钻心发痒,一些久远的记忆被勾起。
他的思绪回到了还在狗头村时。
发梢内有东西在钻涌,因靠近耳朵,一些细微的动静显得格外的清晰,‘悉索、悉索’,有东西在剥他的人皮。
武少春一念及时,心中微微一惊。
就在这时,他身上涌出大量白雾,头皮被撕剥处突然涌出红光,这使得武少春的脑袋像是半块烧红的烙铁。
只听‘滋溜’的声响,那厉鬼狮头上一张鬼皮起火,顷刻间烧为灰烬落地。
哭声一滞,武少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一小络发丝缠在他指尖里,原本被鬼剥皮的地方光秃秃的,已经成为了一块癞痢。
他呆了一呆,突然暴跳如雷:
“我跟你拼了——”
喊话之中,他不顾一切催发厉鬼力量,鬼灶在他脚边出现,上头出现大锅,锅内沸腾,灶鬼蛰伏于鬼锅之中,数股烟雾冉冉升起,灶前摆了一鼎香炉,炉内剩了半根断裂的香,香中有微弱香火气。
这香火气冲天而起,化为数股鬼雾,一把将那石狮头人身的厉鬼卷住。
香火鬼气撕扯厉鬼的脖颈。
孟婆等人一见武少春出手,纷纷跟着出手掠阵。
虽说鬼域之中,大家力量受制,厉鬼复苏反噬的概率也比平时高,但这鬼物邪门,一来便剃了武少春的头发。
遇到鬼祸,死就算了,要是死前头发也被剃了,这死也死得不体面。
血月升起,驱散了一部分鬼域阴影。
月光之下,众人力量终于有少许复苏。
蒯满周眼中红光一闪,一簇簇鬼花出现在石狮厉鬼脚下,鬼花丛内蒯良村村民现世,将厉鬼身躯抱住,使其无法反抗。
范氏兄弟急步上前,将粘在石狮脑袋上的人脸皮撕了个一干二净。
刘义真抱抓住厉鬼的鬼尸,手臂用力,猛地一扯——那厉鬼临时拼接的石狮头受武少春所制,此时刘义真一扯之下,那鬼物力量拼接的尸身再度被分解。
无头鬼躯落了下来。
鬼躯一落地,便想端人脑袋。
可它的动作虽快,蒯满周的动作则更快。
一条黄泉出现在厉鬼脚下,平地化河,鬼物的身形急速下坠。
黄泉内的枉死鬼拉住了它。
但这被摘了脑袋的厉鬼显然也非普通品阶的鬼物,黄泉内的厉鬼困不住它。
就在这时,赵福生轻哼一声,脚尖一点,‘嗒’的轻响声中,第九层地狱被她打开,阴影如海潮缓缓流涌向黄泉,与蒯满周召唤的鬼花丛相接。
九级地狱已经足以震慑灾级厉鬼,并令劫级厉鬼避逸。
无头厉鬼被镇在黄泉中。
阴影里,突然生出一点亮光,那火光初时微弱,摇闪了两下后逐渐稳定。
火光之下,出现了一艘破旧不堪的鬼船,一个身体透亮得十分邪异的身影站在船头,缓缓驾船往厉鬼的方向前行。
“老张——”
范必死、范无救二人一见鬼船现世,不由惊愕之下轻呼了一声。
众人不明就里,看向赵福生。
赵福生平静的道:
“58年前的无头鬼案既是大案,也是与老张息息相关的。”
厉鬼复苏的张传世已经不会再与万安县众人嬉笑打招呼,鬼物驾着船,靠向厉鬼所在的方向,接引鬼物上了船内。
“老张身前最爱凑热闹,这样的大热闹,少了他怎么行?”
赵福生说完这话,便见鬼船一接引到厉鬼,便缓缓又往赵福生所在的方向靠来。
在接近赵福生的刹那,封神榜提示:黄泉船夫邀你上船。
赵福生二话不说,以九级地狱的力量将张传世连带着那无头鬼躯一并装入地狱。
……
一场小风波消弥于无形。
封都布满血丝的双眼看了赵福生一眼,眼中流露出困惑不解之色。
谢景升松了口气。
他知道赵福生实力非凡,又驭使了三眼厉鬼,可无头鬼的鬼域特殊,众人都或多或少受了影响,但她轻而易举收拾了石狮头鬼的举动依旧令得谢景升心中安稳了许多。
大家本来萎靡的心情振作了些许,就连恐惧感也在武少春的愤怒下被冲淡了些许。
刘义真收起金身,凑到武少春的面前看:
“少了一块皮。”
在武少春左耳上方处,被石狮头的厉鬼剃了一块鸡蛋大小的癞痢。
他不时伸手去摸,显得很是窝火的样子。
范无救问:
“这还能不能长得出头发?”
“不清楚了。”范必死应道。
刘义真叹了口气:
“年纪轻轻的,被鬼剃了头。”
孟婆也道:
“少春是个老实孩子,还没娶妻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武少春又恼又烦闷。
他原本最老实,此时听到众人说话,心中不由邪恶的想:那剃头鬼要是每人都剃一角头发去就好了。
大家都被剃成癞痢,自己的脑袋便不显眼了。
他垂头丧气的道:
“大人——”
赵福生正色道:
“这鬼域之中,大家要提高警惕。”
在这样的鬼祸之下,众人力量被压制,死于驭使厉鬼反噬的概率增大,武少春在与鬼物打照面的瞬间,仅只是被剃掉一块头发而不是丢命,源于他反应很快,众人援救也及时。
“我看你那头发回头应该长得回来的。”她没有跟着嘲笑武少春,而是安慰他道:
“如果长不回来,回头我们一人剪一绺头发给你,做成假鬓,贴在那里就行。”
她说道:
“外人看不出来,自己人知道有什么打紧?驭鬼者在办案过程中受伤是家常便饭。”
命没了也是常事,只是出些丑不是坏事。
赵福生赞道:
“我看这厉鬼已经杀了不少人,”那石狮头上密密麻麻至少贴了上百张人皮,像是许愿树上张贴的便纸,令人望之头皮发麻,“少春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制住厉鬼,丢块头发不是坏事。”
武少春本来很是恼怒,听她这样一说,心中的芥蒂立时烟消云散。
他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即高兴的道:
“大人说得也是,要是这伤疤落我脸上,我定不介意。”
赵福生微不可察松了口气。
封都吃力的抬起酸涩的眼皮,怪异的看了赵福生一眼:她实力强横,哄人也很有一手,难怪能将一干本事不凡的手下治理得服服贴贴,对她生死追随。
大家也知道玩笑要适可而止。
说完了闲话,赵福生看向封都:
“封大人,当年无头鬼案是由你解决的——”
她话音未落,鬼雾再度开始翻涌,又有阴寒气息过来了。
帝京的情况比众人想像中的更严峻。
赵福生等人已经从许多人口中拼凑出了58年前帝京鬼案的真相,可那寥寥数语却压根儿无法将此时的混乱情况完整的描述出来。
“我们不要在路上耽搁了。”
赵福生道:
“直接借老张鬼船开道。”
张传世临死之前,点燃了‘天灯’,在他死后厉鬼复苏的刹那,这天灯一直点燃,便再也不会熄灭。
这特殊的鬼灯有令厉鬼陷入‘沉睡’的作用。
帝京受无头鬼袭击后,一部分镇魔司驭鬼者死亡,鬼群失控,在鬼域乱蹿,虽说赵福生一行人合作也能将鬼收起,可一路收鬼一路前行,难免要受阻碍。
她想了想:
“不如先将无头鬼找到,源头解决后,我以黄泉鬼戏班将鬼群引来,困入我的地狱里面。”
“帝狱?”封都看了她一眼,随即皱起了眉头: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直接去中宫。”
他话音一落,谢景升的面容上露出吃惊之色:
“封都大人,中宫可是天子的居所。”
封都点头:
“正是天子居所,才可能会引诱鬼物。”
他摆了摆手:
“具体情况,我们边走边说。”
赵福生点了下头。
她重新打开地狱,令人心悸的黑潮铺涌开,随着她心念一转,被困入地狱内的黄泉鬼船重新出现。
天灯的点燃驱散了黑雾。
蒯满周正欲召手请出黄泉,但小孩手一抬,便被赵福生伸手拉住:
“让我来。”
这一场上阳郡大战持续的时间长,引发的后续事情多,至今还没有解决。
众人手段消耗大半,蒯满周过多的使用了厉鬼力量——虽然她的鬼能达成平衡,且天然相互克制,但张传世之死依旧令赵福生隐隐感到不安。
小丫头的嘴巴微微嘟起,正要说话,赵福生温声道:
“你先休息一会儿,稍后镇服无头鬼,可能还需要你出手呢。”
听她这样一说,小孩迟疑了半晌,僵抬的手重新落回身侧。
她默认了赵福生的安排。
但小丫头眼神警惕,不时落到赵福生身上,显然并不是真的打算休息。
赵福生定了定神,接着启动封神榜。
榜单徐徐展开,榜单之首处,二郎真神的鬼神位占据鳌头,诸神并列在其之下。
她心念攫取,日游神的鬼神令被她握在了掌心里面。
“召唤日游神!”她意念一动,3000功德值随即被扣除。
天空中的雾气开始变得湿润,地面缓缓有水流渗了出来。
张传世驾驭的鬼船无声的从地狱过度至水面处。
黄泉船夫生前曾受朱光岭的脚印标记,此时鬼船一入日游神的地盘,随即船只便陷入那鬼脚印中,立即便在水中打转。
封神榜提示:黄泉船夫邀你上船。
这一次赵福生没有拒绝,她跳上鬼船,同时示意其他人一并上船。
鬼船一坐满人,张传世的鬼影一晃,便要往赵福生行来。
范氏兄弟还没坐稳,一见张传世动作,就一左一右将张传世的鬼影拉住。
虽说赵福生已经叮嘱过蒯满周不用出手,但一丛丛鬼花在地面盛放,日游神的脚步受鬼花引导,走向六福门,往中宫的方向走。
此地沦为鬼域,大雾遮天,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可张传世所点的天灯却将雾气冲散,鬼群无法靠近此处,也对‘天灯’笼罩下的众人视而不见。
鬼船带着一行人穿过群鬼的封锁。
封都见此情景,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
他疲倦至极的打了个呵欠,说道:
“58年前,我是在中宫将罗刹捕捉的。”他像是已经许久没有睡过的长途旅行者:“小谢说过,那里是中宫,是天子住所,但是其实中宫之下,镇压着一件特殊的大凶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