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驾!护驾!\"
金吾卫的呼喝声被惊恐的人群淹没。
火舌舔舐着彩帛发出焦糊味,浓烟中人群推搡哭喊。刘绰被裹挟着退到看台边缘,金丝履踩到散落的砗磲珠,身子猛然向后仰去——
\"县主当心!\"胡缨的尖叫被热浪撕碎。
混乱中突然寒光乍现。三名壮汉自不同方向包抄而来,袖中淬毒的箭矢泛着幽蓝光泽。刘绰后背撞上倾倒的屏风,腰间火铳被死死卡住。
\"咻——\"
第一支箭擦着她耳畔钉入立柱。第二支箭被胡缨挥刀劈落,第三支却直取她心口。
电光石火间,玄色身影如黑豹般扑来。大星澜踏碎满地狼藉,甩出腰间软鞭缠住看台栏杆,借力荡向半空。他借着冲势将刘绰揽入怀中旋转半周。箭矢穿透肩胛的闷响混着骨裂声,玄铁耳铛叮当作响。
\"为什么救...\"刘绰的疑问被血腥气堵在喉间。
大星澜乌黑的瞳孔映着火光,额前碎发扫过她鼻尖,看着怀里的美貌少女,他有些失神地用靺鞨语呢喃:\"镜泊...神女...\"
刺客见失手欲逃,却被大星澜掷出的弯刀钉穿小腿。
“想死?没那么容易!”胡缨追上去连下数拳重重击碎刺客下颚,彻底断绝了他想吞下口中蜡丸的机会——半枚狼头刺青自撕裂的衣领处显露。
\"又是守捉郎!\"刘绰心下倒抽冷气。那狼头右眼缺损的样式,与冯春香姐妹肩头的仅有细微差别。
大星澜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来,脸色也愈发苍白。刘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有感动,也有疑惑。
他姓大,那我是叫他大王子还是星澜王子?
“多谢王子相救,你没事吧?”刘绰焦急地问道。
大星澜还未回答,又一名刺客已经逼近,他强忍着伤痛,抽刀与刺客搏斗。好在,很快胡缨便折回来将刺客击退。火势渐渐得到控制,人群也逐渐安静下来。
此刻最重要的是赶紧给大星澜解毒疗伤。
“太医!”刘绰摸索着腰间被卡住的火铳,咬咬牙,强忍着内心的慌乱将大星澜安置在一旁,迅速检查他的伤势。箭伤很深,鲜血不停地往外流。刘绰撕下裙摆为他简单包扎止血,又将随身携带的解毒丹给他服下,眼中满是担忧。
那句“镜泊...神女...”到底是什么意思?
绘有玄宗击鞠图的帷幔在熊熊烈火中燃烧,原本精美的图案被烧成了一片狰狞的痕迹。然而,与这混乱的场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圣人所在的中央看台却显得异常安静有序。
金吾卫将领的目光锐利而坚定,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威胁到圣人安全的细节。
\"圣人请看!\"杨志廉举着染血的符牌踉跄扑到御前。
鎏金谶语在火光中妖异闪烁,\"哼,这分明是有人要借猫鬼案动摇国本!\"皇帝心道,他眼中闪过寒光,手中的白玉圭碎成数瓣:\"给朕查!务必把这妖言惑众的逆贼给朕揪出来!\"
鸿胪寺看台处,药香弥漫,大星澜肩头渗血的绷带下隐隐泛青。太医确认过大星澜并无大碍后,刘绰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各国使节都围了过来,以示安慰。却是跟渤海国正使简单寒暄几句后,将主要关怀送给了虚惊一场毫发无损的刘绰。
刘绰被众人围在中间,有些局促。幸亏李德裕匆匆赶来,帮她解了围。她这段时间操心的事太多,累得脑仁都疼,实在疲于应对。李德裕却是个交际应酬的好手,一点都不打怵。
大星澜看着这一幕,心中莫名有些酸涩。
他去年才来到长安为质子。
新年宫宴时,刘绰尚在关中,他根本没机会见到。
可在国子监中读书时,他见过李德裕,知道他文武兼备,也知道他为了刘绰远赴关中相伴。两人相谈甚欢,十分投契。
原本,那帮老臣唠叨着要他抢一个已经有了婚约的异姓县主,他是极不情愿的。
朋友妻不可欺!
他刚才着急救人并不是想在刘绰面前献殷勤,单纯只是想帮新交的朋友李德裕救下他的心上人。
可就在刚才,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赤松珠要那么拼命地赢下比赛了。
那双眼睛像星子一般,直到现在,他还能感觉到自己心头在狂跳。
“星澜兄,多谢你冒险救下绰绰,在下真是感激不尽!待你伤好,你我定要不醉不归!”李德裕诚挚道。
大星澜强笑着回应:“李兄客气了,县主安然无恙便好!”
突然,刘绰被一个头戴立乌帽的僧人吸引住了目光。
那僧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手持十八子沉香念珠,袈裟上绣着的孔雀明王似要破帛而出。身旁站着的是倭国的遣唐使。
“大师可是叫空海?”刘绰鬼使神差开口问道。
僧人吃了一惊,“县主怎知小僧法号?”
他说话居然带着点吴语口音。
刘绰忙道:“哦,这几日本县主都待在鸿胪寺,听说的。对了,大师如今在哪座寺院清修啊?”
“小僧在青龙寺,师从慧果大师。”
刘绰心头一动,果然跟电影里说的一样。
不过,他好像就是个诵经念佛的僧人,没什么捉拿猫妖的本事。也不知道倭国这次遣唐使团里有没有阴阳寮的,不求有安倍晴明的本事,好歹让我见识一点东瀛方士的手段啊····
电光石火间,无数线索在脑中串联:陈玄礼诛杀杨国忠,韦见素参与兵变,王顺的东宫属官身份...
“糟了!太子殿下——”
她霍然起身,却被守卫的金吾卫横戟阻拦:\"圣人有旨,在座诸君暂不得离席。\"
“速去禀报圣人,太子殿下有危险!”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语般,东北天际突然腾起滚滚浓烟。刘绰认得那个方向——正是东宫崇文馆所在!
崇文馆的青砖地上,小太监阿满蜷成虾米。他十指抠进喉管,指缝间渗出的血混着黑色毒液,在《贞观政要》书页上洇出狰狞图腾。太子李诵的月白常服溅满血点,握在手中的药碗\"当啷\"坠地——那本是他的膳食。
因为想起刘绰那少食减肥的叮嘱,他才将膳食赐给了阿满。
“殿...下...救···我···”阿满七窍喷出黑血,手臂痉挛着想要抓住太子的衣袍求救。太子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博古架,他常把玩的琉璃盏应声而碎。
\"护驾!\"广陵王李淳的嘶吼穿透重重帷幕。他挥剑斩断阿满痉挛的手臂,那截断肢竟还在青砖上抓出五道血痕。
琉璃碎片映出太子煞白的脸。他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一口气没上来,竟直接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