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或许能派上用场。”
喝了一会茶,影鬼从阴影里掏出一堆零零散散的东西,有发黄的一沓沓文件,以及一个行动记录仪。
红绸没做声,两人继续喝过茶,再也没有说过话,气氛安静的十分默契。
过了许久红绸察觉到了些什么,才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离开时,他拿走了影鬼放在桌上的东西。
影鬼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他盯着脚下的阴影,眼神莫测。
阴影里。
影中暗黑的世界没有一丝光亮,但又有无数晃动微微发光的人影,照亮了狭窄的一小片脚下。
大多数的人身上散发极其浅淡的红光,更多人身上是白色的,纯净的光晕。
如同圣诞老人一样。
里面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要是夜冥在此肯定能认出来,那是被他一拳打烂了脖子的女人。
段又琴。
段又琴还戴着红色的围脖,手里抱着书,但她脸上没有了几日前违和的凶厉,此刻的她温和无害像是个普通人。
女孩迷茫看着无尽黑暗,看着周围一点点被黑暗吞噬消失不见的灵魂,不知道最终等待她的到底是什么。
她已经被困在黑暗中很久很久了,久到她甚至想不起来到底待了多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不知道这是哪。
她只知道有很多熟悉的人,或是陌生的人,那些很久以前上班下班路上擦肩而过见到的人们,他们都在这里。
最开始人们都是一样的表情,很迷茫不知道这是哪,渐渐地大家发现有人会慢慢消失在这片黑暗的世界。
就好像他们走进黑暗,被暗黑所吞噬。
在黑暗中泯灭。
最终失去了存在。
“我的身体....怎么了?”
段又琴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她温和的眸子爬上了恐惧,可黑暗吞噬了周围人的喊叫,也吞噬了她的声音。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她身上没有这种白色的光。
她只是普普通通跟大多数人一样在黑暗中乱走,到处寻找离开的地方。
可最近她的身上突然多了白色的浅浅的光芒,这种温和的柔光并没有让她感觉舒适。
反而心里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就好像她无形中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可她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其实不只是她。
段又琴转过头看向一些老人,和其他人,这几天内身上散发白光的人几乎是与日俱增,似乎在他们身上同时发生了些什么事。
又没有一个人知道。
他们不记得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又为何会在这,这里到底是哪,更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他们不会饿,也不需要睡觉,更没有时间的概念,就这样被困在了黑暗里许久找不到出口。
这一片黑暗的世界没有尽头,看起来很可怕,但很多人都能察觉到一种温和的气息笼罩着他们,像是什么人在安抚他们,又像是这地本来就给人一种安全感。
因此大多数人没有过多的恐惧。
但他们想回家,想离开这里去找家人,更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的人一直在哭喊,一直在谩骂,一直在念叨,一直在寻找出口。
但最终所有的声音又被黑暗吞噬殆尽,没有一丝回响。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人似乎在慢慢变少。
她记得不久前还看到过熟悉的人。
齐晓月。
那孩子是她们班的学生。
可这几天她好像消失了。
想到齐晓月,段又琴察觉到心下升起了一抹不知从何而来的悲伤。
小月,你去哪了。
.....
“楚老头,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画面?”
影鬼盯着身旁的老头,楚文行依旧端着杯子,胸前全都是茶水,他早就没了意识无法饮茶,也无法回答。
像是早就习惯这样自问自答,影鬼又对着空气问。
“你听到了吗。”
“他们在哭,他们想出来。”
影鬼勾了勾唇,嘴角尽是讥讽的意味,他戴上口罩把帽檐拉低几分,遮住了自己的表情,语气平淡又低沉。
“呵......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早就死了。”
鬼蜮无声扩大,整个房间都变成了黑暗看不到一丝光亮的空间,无数灵力裹着寒风钻进了黑暗中。
随着一阵风吹过,影中世界的段又琴细心地注意到。
似乎又有一些人消失了。
.....
红绸离开后,先是布了几道鬼打墙迷惑引开了江圣凌,接着来到楼下。
楼下王小虎还在后台跪地,在眼前多出一片红色绸缎后,他重重磕了个头主动询问:“请问您可是有事安排?”
红绸俯视着脚下卑微又谄媚的鬼,挥了挥手,一个小挎包不知从哪飞了过来落进手中,他把影鬼给的东西还有顾庭的东西递了过去,吩咐道:“ 把东西藏到明显的地方,分开藏。”
“是!”
王小虎全程低着头,快速趴着离开了。
.......
双标,绝对的双标。
夜冥和地狱犬看到顾庭的待遇,以及王小虎的待遇后,瞬间就意识到顾被困在这里可能没那么简单。
要是被抓起来,又怎么会有这种待遇?
看人下菜碟,就说明这人跟红绸相识。
但到底他们有没有仇,这事待定。
夜冥跟地狱犬看完了节目后,跟着人群散开,悄咪咪循着顾庭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看到红绸了吗?”
“我察觉不对他的位置,这里鬼太多,鬼蜮也很多,众合鬼蜮还没有融合展现出来,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地狱犬细细感知了一下,表情变得严肃不少。
夜冥没搭话,反而突然说起另一个话题:“.....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这话一出,地狱犬瞬间看向他,面露疑惑之色。
夜冥看着周围的鬼,有的不怀好意偷偷打量他们,有的又好像根本不在乎他们。
他眼神有些古怪的道:“这是他们第九个副本对吧,可为什么很多鬼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嗯?”地狱犬歪了歪狼头。
夜冥看他没理解自己的想法,干脆说个明白:“蔚蓝星的每一个诡异都知道要杀了人类,赢下副本,但碍于规则限制动手都要看时机,可这仓木星的副本规则限制很少,但对我们动手的鬼,却没有那么疯狂,你不觉得奇怪吗?”
“就好像,他们根本不在乎副本的结果。”
让他这么一说,地狱犬也意识到了气氛的诡异。
是啊。
他因为习惯了鬼的存在,知道有的鬼就是没有攻击性,所以他在城堡里还像以前一样帮一下普通的鬼魂。
除了少一个把鬼魂送走的流程,一切就跟他活着的时候做的事一模一样。
可问题这是在副本里啊。
哪怕这些鬼不知道副本终点的结局是什么,也不该这么淡定才对.....
有的鬼知道,比如鱼骨头圣诞老人,以及影鬼和众合鬼蜮中心区里的一些鬼,可其他鬼魂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对副本的在意,甚至没有一个人谈过这个话题。
这么一思考,两人都想到了齐晓月。
“她有说过关于副本的事吗?”
“...没有。”
地狱犬摇了摇头,夜冥见状熟悉的怪异感再次涌上心头,就如同知道即墨吉他们对副本的记忆被模糊时的感受一样。
他再次环顾四周,语气不定的出声:“他们真的知道自己在副本里吗....”
再次出现模糊不清的谜团,似乎背后隐藏着什么阴谋,几乎进来后了解的东西都像是有什么人可以引导着他们走向什么地方。
夜冥还想分析一下,可很快就被打断了思绪。
两人走着走着,发现前面的顾庭不见了,他转过头刚要问就听到地狱犬说:“他走进别人的鬼蜮里了,我去看看,你在外面等我,正好趁着鬼蜮刚开始融合,我摸清楚情况,后面陷进去了也好抽身。”
“好。”
夜冥点点头,站在了原地目送地狱犬消失在一面墙内。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牙人楼里走廊几乎没有一点光线,只有走廊尽头的两扇窗透进来些许白雪映射的光。
不过片刻功夫,楼下竟悄然爬上一些红色的光亮照亮了脚下,夜冥回过身顺着围栏向下看,这才发现整栋楼里不知什么时候点起了一个个红色的纸灯笼。
那些灯笼红艳艳的光照在嬉笑饮酒的人们脸上,把每个人都染成了刺目的红,耳边全是嘻嘻哈哈的笑闹声和几道女人的痛呼,一切都显得诡谲异常。
夜冥扫了一圈楼下,最终视线落在那些灯笼上,神色微妙了些许。
那些灯笼的材质,看上去像是人皮。
等了一会,地狱犬还没出来,夜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回来,干脆掏出烟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下,楼下人们脸上虚假又违和的鲜活景象,越发令人心惊。
他思维发散盯着虚空,思索江圣凌那三人去了哪,是不是已经死了,又想龚凡那边顺不顺利,正思索着身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转过头就看到是参赛者,那是跟着江圣凌一起的两个其中之一,韦昭。
“董清岩呢?江圣凌你看见了吗?”
他直起身询问,疑惑地打量了几眼,虽然奇怪这人为什么能好好地来到他面前,却也什么都没说。
“我跟师兄分开了,也没看见江长老,但我发现了这个东西。”
韦昭跟董清岩是同门师兄弟,两人离开后,不知不觉就被迫分开了。
他以为自己会遇见鬼,可根本没人来找他麻烦,所有人都去听曲,就他俩到处乱跑找任务目标。
可任务目标没找到,他反而在一个房间里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一个黑色的帆布挎包。
包里有一些小东西,还有一个奇怪的物体,这东西巴掌大,黑色的一看就是仓木星的现代产物,他不认识但清楚这东西也与牙人楼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最重要的是。
挎包上有一个身份牌,写着顾庭。
他记得夜冥两人的目的,抓着包就往回找,想要把东西给他们,可刚刚不小心迷了两次路,后来又莫名其妙的回到了楼梯附近。
正好这一上来,就看到了夜冥的身影。
“天色已晚,我们还是找到江长老,一起行动吧。”
韦昭有些怕,但面上只有谨慎,他不想给宗门丢脸,不过他说的也没错,晚上鬼怪横行无论做什么都不方便。
夜冥微微颔首也没点破,低头拉开了挎包检查里面的东西。
一个润唇膏,一把小梳子,过期粉化的口香糖,发黄的一包卫生纸,空白的黄符纸若干,毛笔,空掉的朱砂盒子,一个笔记本,记录了一些随笔写下的歌词。
以及黑色的行动记录仪,这就是包里所有的东西。
“有看到手机吗?”夜冥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韦昭晃了晃:“就是这个。”
现代人怎么可能没手机,还是一个年轻人,夜冥下意识的询问却换来对方疑惑地目光。
“没看到么。”
夜冥见状也没说什么,他掐灭香烟,打开了行动记录仪的开机键。
哔。
屏幕逐渐亮起,黑色的屏幕映着夜冥神色古怪的眸子。
他抬头看向韦昭,似乎有什么疑惑,可到底没有问出口,低头研究着行动记录仪。
屏幕里是刚刚看到过的人,顾庭,东西摆放的位置像是在胸口处,镜头一阵晃动后,指腹入镜几秒后,露出了男人还活着时候的面容。
镜头里的顾庭嚼着口香糖,耳边传来一些细微的风声,他眼神流转检查了一下镜头,又把镜头松开置于胸前。
过了一会,镜头里又陆陆续续出现一些人,接着传来男人汇报工作的声音。
“我是顾庭,此次第四灵异部门进行驱鬼行动小组组长,偏远的爱彼得沃兰城堡几乎没有人类经过,多年无人踏足,这里已经变成了鬼怪的据点,此次行动的目标是消灭城堡内所有鬼,解救被困群众267人。”
镜头里又安静下来,一群人开着车,都没人说话,有几个人还在临时赶工画符。
夜冥抬头看了一眼里面,地狱犬依旧没出来,他又点了根烟,继续低头看,一旁韦昭也有些好奇微微凑近了脑袋,夜冥也没管他。
镜头过去了一会,依旧是车内景象,夜冥看的有些不耐烦,干脆点了快进键,直到画面出现熟悉的爱彼得沃兰城堡的影子,这才松开了手。
“此次行动来了20人,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第四灵异部门不能再损失人手了,为了确保任务完成,木掌门也在来的路上,我等只需要探查情况等待木掌门抵达后共同应对,陈哥,阵法布置好了吗?”
镜头里另一个中年人点点头,接着一行人拨开灌木丛走向了爱彼得沃兰城堡。
“这是....”
夜冥看着镜头随着顾庭进入,出现在大厅内的两米高,缠满铁链的雕像,微微蹙起眉头。
好奇怪的雕像,光是隔着屏幕看,就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正想着,镜头里传来顾庭惊疑不定的声音。
“陈哥??...陈哥??你们看见陈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