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兵营地架在退潮后的鹰嘴湾礁盘上,三百架浪木秋千随潮汐起伏。
副将林宜春将薄荷油混着海盐抹在肃州玄甲卫的太阳穴。
玄甲卫是符今渊的水师,只是还有许多士兵不适应海上作战,撑不了一天就晕船。
“盯着浪尖红浮标,吐纳随浪涌节奏!”
忽有玄甲卫嗤笑:“娘们儿绣花似的。”
虽然符今渊跟阮太后之间的恩怨,外人知道的并不清楚,但从阮星临要求解散女子军队之后,天下人多少是猜到了些。
玄甲卫天然地对这次来肃州的女兵有了排斥。
林宜春转头看了说话的玄甲卫一眼。
她突然跃上秋千,借浪势荡出三丈远,鱼叉精准刺中移动靶心——那靶子竟是浸满火油的羊皮筏。
一时之间,所有嬉笑声都静下来。
鸦雀无声。
符今渊目光微凝,对钟夫人说,“好臂力。”
钟夫人已解开他的犀皮护腕:“水战不在蛮力,在耳蜗。”
她招手叫来一个玄甲卫士兵,将浸过药汁的银针轻刺他耳后翳风穴。
“这是南海疍民的法子,晕船时比吞生姜管用。”
靠近玄甲卫就有一股姜味,很明显这些士兵吃姜防止晕船。
符今渊微微颔首,“钟将军,这些玄甲卫都在这里,还要劳您接下来训练他们水战。”
“末将定不辜负王爷所托。”钟夫人拱了拱手。
那些玄甲卫本来还抱着轻视的心态,觉得让女子来带他们练兵,实在是丢脸。
然而在看到林宜春的水上功夫,他们全都闭嘴了。
别说他们晕船的问题,在水上要这么精准射中靶心,对他们来说还太难了。
符今渊看了所有人一眼。
他沉声说:“钟将军乃是女中豪杰,年轻时候便带领水师击败海盗,更将西域打得多年不敢冒犯肃州。”
“如今能请得她前来教你们水上作战,你们应该要珍惜机会。”
“钟将军之命令如同本王,尔等若是轻视怠慢,一律军法处置。”
符今渊给足钟夫人的威严,只有这样,钟夫人在练兵的时候,玄甲军才不敢造次。
钟夫人在心底暗暗松口气,她其实还是有些担心,摄政王对于她来练兵是否有微言,如此看来,是她小人之心了。
摄政王的胸襟之宽阔,是她之前没有想到的。
难怪皇上跟摄政王的感情这么好。
“王爷请放心,半个月之内,定能让他们都适应。”钟夫人说。
符今渊颔首,“钟将军,辛苦你了。”
接下来的时日,水上作战的训练井然有序开展。
……
阮照霞就有些出师不利。
她到肃州几天了,居然还没见到赵九灵。
“走,去备马车,我要出门。”阮照霞哼了哼,一天两天可能是偶然,这都好几天了,赵九灵就是故意在躲着她。
既然他怕见到她,那她就去找他。
“姐姐,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赵九灵已经移情别恋,他都另娶他人了?”阮照曦跟在阮照霞身后,小声地提醒。
阮照霞杏眸圆瞪,“他敢!”
她都还没嫁人,他怎敢娶别人。
“……”有什么不敢的。
阮照霞哼道,“我问过嫂子了,嫂子说他还没成亲。”
“那……”
“你闭嘴!再说话,我就把你送回王都城,你难道不想出去肃州看看吗?想不想去商业街了?”阮照霞没好气。
“去,想去!”阮照曦立刻说。
阮照霞扬起下巴,“那就识趣点。”
“姐,那赵九灵究竟有什么了不起,你竟舍弃世家贵族,宁愿选择他这个商贾。”阮照曦还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他对情爱仍然陌生。
他从小的教育让他无法理解姐姐的想法。
女子选婿,首选难道不是家世,好的家世才能养出好品行的少爷。
阮照霞瞥她一眼,“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不是所有的世家公子都适合,邵冠铭是什么好东西。”
听到邵冠铭的名字,阮照曦眼中露出鄙夷。
“我们阮家也用不着再与世家联姻,如今看着是花团锦簇,一不小心就会烈火烹油,父亲已经同意我嫁给赵九灵。”
阮照霞嘴角甜甜地翘起。
出了城,马车在官道又走了半个时辰。
他们仿佛进入另外一个世界。
“这就是鹰嘴湾港口!”阮照曦瞠目结舌,已经站到车辕眺望远方。
口岸洋船聚集,商贾往来不绝,船来船往,井然有序,搬运货物的粗工挥洒汗水。
各国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马车进入商业街。
商业街有各种店铺,有牙商、米商、唐商、丝绸商、布商等等,其中牙商是为海内外买卖双方说合交易,并从中抽取佣金的居间商人。
商业街最多的就是牙商。
“王都城都没有这种盛况。”阮照曦说。
阮照霞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听赵九灵提过商业街的盛况。
如今他的幻想成为现实,她为他高兴。
“赵九灵呢,你知道他在哪里吗?”阮照曦问。
这么多人,要怎么找?
赵九灵几天都没去过王府,他肯定知道姐姐来了肃州。
分明故意在躲着。
“说不定他真的移情别恋。”阮照曦小声。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扔进肃河里。”阮照霞恶狠狠地瞪她。
阮照曦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
阮照霞当然不知道赵九灵在哪里,但是她有嘴,早在来之前就找人问清楚了。
赵九灵如果没有在城内,那就是在九鼎商行。
整个商业街,最引人注目就是九鼎商行的存在,几乎占据整条街了。
“到了!”阮照霞勾唇笑了笑。
阮照曦左顾右盼,“哇,哇!”
“就爱看你没见过世面的蠢样。”阮照霞笑道。
“难道你见过!”阮照曦不服气。
“没见过,但我不会表现出来。”阮照霞说。
她抬头看了一眼九鼎商行的招牌,压住心口的紧张,挺直腰板走了进去。
正想询问掌柜,就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正在跟一个年轻女子低声说着话。
他眉眼温和雅致,是极好的耐心。
阮照霞的心凉了半截。
“赵九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