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曜君苏醒的时候,季月欢还睡着。
他垂眸盯着她的面容,长久地发着呆。
他其实很想叫醒她,问问谢宇是谁。
可是又想,有什么必要呢?
或者说,有什么资格呢?
他后宫女人无数,皇后,贵妃,贤妃,祝妃……一堆的莺莺燕燕,他膝下已经有两个女儿,眼下甚至还有一个女人正怀着他的孩子。
而那个男人虽然平庸,可他身边至少干净,也不会有危及到她生命的阴谋算计,他可以捧着一颗纯粹的心毫无保留地爱她。
自己呢?空有一堆的身外之物,却几次叫她涉险,他们之间掺杂了太多的利益纠葛,大半个月过去,他甚至还没把她名义上的父亲找回来。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祁曜君很清楚,跟那个男人比起来,他差劲极了。
怪她欺瞒吗?
事实上祁曜君太了解她了,她不说,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如果他真的开口问,她也绝不会否认。
她永远都是那样,对自己没做过的事据理力争,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坦坦荡荡。
她或许还会说,“如果你接受不了,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可是……
祁曜君眼眶泛红,似有液体顺着眼角滑进他的鬓发。
来不及了。
她早已长在他的心上,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他割舍不掉。
“欢欢,你不爱我,到底是……”
到底是你没有心,还是你的心遗落在另一个世界,给了另一个人?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也不敢问。
而季月欢此时熟睡,他轻声的呢喃也飘散在空气中,除了他自己,无人听见。
环在她腰上的手,无声地收紧,但他依旧记得控制好自己的力道,不至于将她闹醒。
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眉心,他想起白天的季月欢说:
【祁曜君,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你骄傲,自信,从容,可是你看看你现在?】
是,他应该骄傲,自信,且从容,那才是她欣赏的样子。
“没关系,欢欢。”
他轻声开口,说给自己听,“若你没有心,那我便让它长出来,若你的心在别人那儿,那我便抢回来。”
只要她愿意活着,他就还有时间,漫长的岁月里,他总能越过那个男人在她心头的地位。
*
季月欢难得起了个大早,起身的时候看到身侧被褥的印记,又看了一眼关得完好的窗户,哼笑一声。
半夜爬床的狗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说开了的原因,季月欢卸下了心头长久以来的担子,连花衣给她梳妆的时候都说:
“主子今日像是心情很好?”
季月欢捏了捏自己的脸,“嗯?这么明显吗?”
她也没咧嘴搁那儿傻乐吧?
花衣轻笑,“不明显,但是就是能感觉到,主子的眼神都明亮了几分,看着有些容光焕发的意味……”
她说着,微微弯下腰,凑到季月欢耳边小声道:
“难道……是因为昨晚皇上来了?”
季月欢都顾不上她这暧昧的语气了,只是震惊,“……你知道?!”
花衣笑开了,“主子,不要小看我们,虽说皇上武功高强,但我们也不是吃素的,若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逃过我们的眼睛,如何保护主子安危?”
她们八个人每夜都有换班值守,祁曜君几乎踏入未央宫的那一刻就被发现了行踪。
她们顶多秉承着职业操守不去听墙角,但他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她们门儿清。
季月欢“啧”了一声,冲她竖了一根大拇指的同时,心里替祁曜君点根蜡。
好好一个皇帝不当,非要当采花贼,社死了吧。
花衣不依不饶地问,“所以……真的是因为皇上?”
季月欢想了想,“算是,也不算是。”
她只是感激白天那一通开诚布公,跟他晚上跑来非要跟她睡一个被窝可没什么关系。
花衣听不太懂,只当做是,无奈道:
“那主子干嘛不让皇上光明正大地来,搞得跟偷情似的,昨晚守夜的正好是我和阿丑,阿丑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差点一包毒药就冲对方丢过去了。”
花衣想起来都后怕,要不是她眼睛尖而且手快拦住了阿丑,这姑娘弑君的罪名可没跑了。
季月欢呆住。
前有自己拿花瓶砸祁曜君脑袋,后有南星意图活埋,现在还有阿丑差点儿下毒……
“啧,”季月欢忍不住感叹,“男主不愧是男主,这小子真的有点难杀。”
什么叫逢凶化吉?什么叫遇难成祥?
参考祁曜君。
花衣:“???”
啊这,主子嘴里的“这小子”应该指的不是皇上……吧?
恰在此时,南星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小姐,李修媛和段宝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