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可以为了修为将自尊亲自踩碎,卑微进泥土里。
也可以为了活着而苟且偷生,屈居人下,婉转讨好。
但契约它,绝无可能!
扶箬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拔出彼岸剑。
银白的光芒折射进赤血藤眼中。
它浑身一凛。
当即戒备起来,准备反击。
没想到扶箬忽然话锋一转。
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消散。
“你猜错了。”
“我要你立下契约不是为了与你结契。”
赤血藤一愣:“那是什么?”
扶箬:“立下散魂契,今日之事,但凡泄露一个字,或是事后报复我们,便魂飞魄散。”
“还有,我需要在你身上留下一样东西。”
“什么?”
扶箬二话不说,趁其不备将红色蛊虫放了出来。
蛊虫飞速钻进赤血藤体内。
无知无觉。
没有任何痛苦和异样。
但它知道她肯定放了东西。
“你做了什么?”
扶箬:“一只可以追踪你,知道你有没有算计我们的蛊。”
“所以哪怕你费尽心思解了誓言也无济于事。”
赤血藤咬牙切齿地盯着她。
原本想死扛一会儿,却发现那蛊虫居然跑到了它的丹田里,正在啃食力量。
这是它的死穴。
是它最在意的东西。
赤血藤只好慌乱答应。
“等等,我答应!”
“好。”扶箬控制蛊虫沉睡。
“现在立誓吧。”
亲眼看着赤血藤立了誓,扶箬收回剑。
她起身看向众人。
“走吧。”
“我们在这边耽误了太久,该离开碎云山了。”
夺心镜应声:“也好,早日赶往目的地。”
鬼蛛跳到扶箬肩头。
“那条藤蔓怎么办?”
玉修罗:“它当日想算计我们,如今只是咎由自取。”
扶箬迎着日光,走出洞口。
暗暗告诫自己,日后贪欲不可太盛。
适可而止。
扶箬他们离开后。
赤血藤躺了良久,从地上爬起来。
它看了一眼丹田角落里那个红色小点。
想将其逼出来。
却不想,力量还没落到那只蛊虫身上
它先一步受不住痛苦,倒在地上。
叶片拍打进水池里,半死不活地贴着边缘。
片刻后,体内的痛苦消退。
赤血藤半瘫软靠在石头上。
痛苦地盯着那半口泉水。
“为何如此不公?”
“如……此……不公呐……”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能高高在上地俯视它,羞辱它?
它天生就该待在烂泥坑里,任由旁人践踏吗?
界缘地是个连天道都没有的散拼地方。
它如今满腔愤懑,却连怪罪到天道头上让自己好受点都做不到。
赤血藤盯着那些鲜红的池水。
看着倒映在上面的自己,神色恍惚。
仿佛又回到百年前。
“师兄,你何必踩在这根藤上?”
“它瞧着已经有点灵识了。”
“你一落脚人家就将嫩叶全部收起来,人家明显不想让你踩着。”
“咦--”娇俏的少女惊讶。
“刚刚它的叶片好像拍打了两下,它能听懂我们的话。”
师兄不屑道:“有灵识又怎样?”
“身上没多少灵气,半点用都没有。”
“入药我都嫌弃浪费了灵火。”
忽然,他起了一分玩弄的心思。
周身灵气运转。
足下一点,便跳到藤蔓上。
他用力踩了几脚。
粗壮的绿色藤蔓抖动几下,弯了半截。
但始终硬撑着没有趴到地里。
它不想倒下。
哪怕是在修士面前,它也想站起来。
而这样的代价便是,那修士觉得自己没面子。
他一个金丹修士居然踩不断一根杂草野藤。
最后用灵气生生将其砍成了绿泥才罢休。
“这藤蔓,不识好歹。”
“连个小妖都算不上,竟敢与我这等结丹修士作对。”
“呸!”
“晦气玩意儿。”
那是它最后听到的话。
就此失去意识。
它以为它要死了。
可后来啊。
泥土里一截根重新长出嫩芽。
那条该死的卑贱的藤蔓坚强地活了下来。
可那些话却如刀剑一般,日日夜夜反反复复戳刺它的心。
于是,它开始每日思索未来的路。
它不甘心。
它不想继续当野草。
它想要翻身。
终于。
它从一波修士嘴里知道山脚下洞里有一口灵泉。
它开始拼命往那个方向扎根。
等根长到过于长,没办法再长的时候。
它便放弃先前的茎叶,重新从末端根系长出绿藤。
最后终于长到入口处。
并且缠上了第二波进入的修士。
为了不被发现,它将自己连根拔起,只留了一小段,死死扒在对方鞋底上。
起初那修士发觉鞋底黏上东西,几次在石头上下左右搓脚,想要弄下来。
但它哪怕又变成了一次肉泥状态也没有离开。
这是它唯一的机会。
它生来卑贱,连妖兽都不是。
它这一生,就是为了逆天改命,为了争一口气。
为了资源,为了提升修为。
它什么都可以不要。
脸面,尊严,人格,甚至生命,它都可以舍弃。
它无耻,它阴暗。
它虚伪,它满嘴谎言。
它恶心,它不择手段。
它处处利用旁人,任其丧命,恶毒至极。
谁又知道,它也想好好活着,光鲜亮丽活着?
可它生来就不被允许呐……
只能和这些负面情绪融为一体。
啪嗒--
池边的水汽凝结,滴落回池中。
赤血藤看着最后剩下的三分之一池水。
它摘下一片叶子,将泉水装了进去。
有毒又怎样?
它别无选择。
同样,它们也别无选择。
翌日。
血红色藤蔓来到山顶。
“先前接受过灵泉水的,若是今日还想变成妖,自行来我这里取水吧。”
“但凡事都有代价,自己考虑清楚。”
‘我愿意承受。’
赤血藤垂首。
那是一棵最常见,时不时便会被人踩踏的路边野草。
‘我也愿意。’
‘天大的代价是什么?最高不过是没了这条命罢了。’
‘可我本该就没有命,只是一棵草。’
一棵卑微的小草。
-
“扶箬,你那蛊虫真的那么神效啊?”
“玉修罗,你想干什么?”
他苍蝇搓手。
“嘿嘿,分我一只。”
扶箬:“……”
“当蛊虫是地里的大白菜吗?”
“而且小红没有那么强大的作用,只是追踪蛊,可以定位,也可感知生死。”
“平日里蛊虫基本都在沉睡,只是偶尔啃一口保证能量。”
“合着不能真控制人?”玉修罗瞬间充满了嫌弃。
“那你干嘛要用到那根藤蔓身上?吓唬它?”
扶箬望向地平线上灿烂的的烟霞。
黑白分明的眼珠映着金红霞光。
她微笑着摇头:“不告诉你。”
“反正有用。”
“说说,快点说说。”玉修罗心里痒的像是有只猫爪在挠。
但扶箬的嘴巴和上了锁一样牢。
半点问不出来。
他又跑到龟壳子旁,叨扰鬼蛛去了。
“玉修罗!”
“别打扰我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