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八章玄真子
青灰色烛火在玄真子瞳孔里跳动,他枯瘦的手指抚过檀木匣边缘。腐坏的榫卯接缝处渗出暗红黏液,顺着雕花纹路蜿蜒成蚯蚓状的痕迹。
";掌灯。";他嗓音带着棺木深处的沉闷回响。
四名弟子同时咬破舌尖,将血珠弹向青铜烛台。火苗骤然蹿起三尺,映出匣中女子妖异的发色。那些发丝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中舒展,红蓝黑三色交织成毒蛇鳞片似的纹路,有几缕正悄悄攀上离得最近的弟子手腕。
玄真子从袖中抖出七枚骨钉,钉头刻着扭曲的傩面。当第一枚钉子刺入女子左肩时,道观梁木突然发出吱呀呻吟,陈年积灰混着暗红血珠簌簌落下。年轻弟子道清的袖口溅上两滴,布料立刻腐蚀出焦黑孔洞。
";师父,寅时三刻了。";道净盯着香炉里倾斜的线香,冷汗在他后颈凝成冰锥。供桌上的糯米正在变黑,那些被符咒镇压的蛊虫在陶罐里疯狂冲撞。
青铜刀划开女子胸口的瞬间,道观地面传来指甲抓挠青砖的声响。玄真子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刀刃挑起的不是血肉,而是大团纠缠的发丝。那些发梢末端长着米粒大小的口器,正贪婪吮吸刀身上的锈迹。
";取朱砂来!";玄真子突然厉喝。道清慌忙去捧装着赤红粉末的陶罐,却发现罐底不知何时结满蛛网状的菌丝。当他碰到罐沿时,整只右手瞬间爬满彩色斑纹,指甲盖接连脱落,露出粉白色的甲床。
女子紧闭的眼睑突然颤动,道真手中的铜铃应声炸裂。玄真子扯开她的衣襟,苍白的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文,那些文字正随着呼吸节奏起伏蠕动。当他用骨刀剜向心口位置时,刀尖传来金石相击的脆响——埋在皮肉下的竟是一枚生锈的傩戏面具。
井口传来铁链崩断的巨响,道净手中的火把倏然熄灭。黑暗中有湿冷的发丝拂过众人脖颈,道清发出短促的惨叫。当烛火重新亮起时,众人看见他大张的嘴里塞满彩色头发,眼球被发梢刺穿,血水正顺着脸颊滴在女子裸露的锁骨上。
玄真子喉结滚动,将最后三枚骨钉狠狠楔入女子太阳穴与咽喉。供桌上的黄表纸无风自燃,火舌舔舐着褪色的帷幔,在墙面投下无数挥舞的手臂阴影。道真突然跪倒在地,他的道袍后襟裂开,脊背皮肤浮现出与女子胸口完全相同的咒文。
";时辰到了。";玄真子抓起香炉灰抹在女子额头,灰烬接触皮肤的瞬间腾起青烟。女子纤长的睫毛突然掀起,瞳孔是浑浊的琥珀色,眼角裂开细密的血纹。道净手中的铜盆哐当坠地,盆中浸泡着童男童女指节的药汁泼洒而出,在地面汇成扭曲的符文。
女子染着丹蔻的指甲划过檀木匣内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玄真子咬破中指,将血涂在她开裂的嘴唇上。当第一滴血珠渗入唇缝时,整座道观的窗棂同时震颤,梁柱间垂落的符纸纷纷自燃,灰烬在空中聚成旋涡。
道真开始剧烈咳嗽,吐出的不再是血,而是细小的彩色发团。那些发丝在他喉管里生长缠绕,将惨叫堵成呜咽。玄真子恍若未闻,他将傩面贴在女子脸上,面具边缘生出肉芽,与苍白的皮肤逐渐融为一体。
井底的锁链声越来越近,道清腐烂的右手突然抓住道净的脚踝。供桌上的烛台齐齐折断,融化的蜡油里浮出人眼形状的颗粒。当女子完全戴上傩面的刹那,道观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缝隙,数百只青黑手臂破土而出,指尖还粘着新鲜的血肉。
玄真子终于露出笑容,这个笑容扯裂了他右脸的皮肤,露出下方蠕动的彩色菌丝。他伸手探向女子心口,却摸到自己的道袍内袋——那里本该放着续命用的紫河车,此刻却变成了一绺湿冷的彩色头发。
道观屋顶轰然坍塌时,最后的月光照见玄真子扭曲的面容。女子发梢穿透他的七窍,将尖叫声缝合成诡异的傩戏唱腔。瓦砾堆中,崭新的檀木匣正在道观废墟中传来细碎的啃噬声。月光穿透坍塌的梁柱,照见玄真子残破的道袍下正在蠕动的脊背。彩色发丝从他撕裂的嘴角探出,在瓦砾间编织成新的血管脉络。那些发梢扎进泥土深处,吮吸着百年前深埋地底的巫祭血池。
";师父...师父救我...";道净被压在断墙下的双腿正在融化,皮肉化作粘稠的黑色汁液。他的哀嚎惊醒了废墟里某种存在,瓦砾堆突然隆起,露出半张布满菌斑的傩面——正是本该戴在巫女脸上的青铜面具。
玄真子残缺的右手突然抽搐,五指深深插入自己脖颈。当他扯开皮肉时,暴露出气管上攀附的彩色菌丝,那些生物正随着呼吸节奏收缩膨胀。腐烂的檀木匣碎片自动拼接,匣底渗出混着人牙的血浆,渐渐凝成女子纤长的手指。
枯井深处传来重物坠水的声音。道净挣扎着爬向井口,残缺的手掌在青砖上拖出血痕。当他探头张望时,井水倒映出的却不是他的脸——水面下数百张肿胀的面孔正朝他微笑,那些浮尸的头发在井底交织成巨大的茧。
";时辰未到...";沙哑的女声从道净喉咙里挤出,他的舌根突然暴长,变成布满吸盘的肉红色触须。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道观的残垣断壁下响起皮肉剥离的黏腻声响。玄真子终于扯掉了自己半张脸皮,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咒文,那些文字正在吞噬他的形
";莫要靠近!";村中神婆的拐杖重重敲打地面。她浑浊的右眼此刻完全变成琥珀色,眼角裂开的血纹与巫女生前一模一样,";那口井在吞吃活人气息,昨夜李铁匠的娃儿...";
话音未落,枯井中突然喷出大团湿发。王二的左脚踝被发丝缠住,火把坠地时照亮井沿——那里凝结着厚厚的人脂,夹杂着碎骨与孩童的银质长命锁。神婆的桃木剑劈开发丝的瞬间,剑身突然爬满霉斑,剑穗上串着的铜钱叮当落地,每一枚都竖立着疯狂旋转。
井水开始沸腾,浮出半具穿着道袍的骷髅。道净残留的左手死死抓着井壁,指骨间缠绕着湿润的彩色发丝。当神婆撒出朱砂时,那些红色颗粒在空中凝成傩面形状,突然反向扑进她的七窍。
王二瘫坐在地,看着神婆的皮肤迅速干瘪。她的头皮裂开,涌出大股彩色长发,发梢末端粘着粘稠的胎盘组织。更恐怖的是,那些头发正在编织成新的檀木匣形状,匣盖开合处不断滴落黑血义庄守夜人赵老叁听到停尸房传来抓挠声时,墨斗线突然崩断。他颤抖着推开棺盖,昨日收殓的溺死女尸正在诡笑,湿发间夹杂着红蓝黑三色。当他要逃跑时,发现所有门窗都被发丝封死,房梁上垂下数百个正在成型的檀木匣。
客栈老板娘尖叫着冲出厨房。蒸笼里本该是雪白的馒头,此刻却变成密密麻麻的眼球,每颗瞳孔都映着戴傩面的女子。当她掀开水缸时,井水从缸底喷涌而出,缠着银锁的浮尸抓住她的发髻。
私塾先生发现《千字文》的墨字在蠕动,纸页间渗出暗红黏液。学童们齐声背诵的课文突然变成傩戏唱词,他们的眼角同时裂开血纹,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妖异的彩色。。暴雨夜的山路上,幸存的村民们抬着五牲祭品奔向道观。黑山羊的眼窝里钻出发丝,猪头裂开的鼻腔中伸出苍白手指。当领头的族长跪倒在枯井前时,供桌突然塌陷,露出下方由人骨拼成的咒阵。
";求大仙收了神通...";族长的额头磕出血印。井水应声翻涌,浮起布满咒文的皮肤,那正是玄真子缺失的脸皮。脸皮突然贴住族长面部,与血肉融合的瞬间,他的脊背刺出无数发梢,将身后族人串成血肉念珠。
暴雨冲刷着新鲜的血迹,道观废墟中升起浓稠白雾。雾中传来木匣开合的声响,每一个声响都伴随着婴儿啼哭。当白雾散去时,村民们消失无踪,只剩满地粘着胎膜的彩色发丝,和三百个正在渗血的微型檀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