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交代
齐聿珩太累了,竟趴在皇后膝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见少时的他跟着皇姐出宫游玩,却不小心迷路失散。
皇姐……皇姐……
他焦急的呼喊四处寻找,穿过人群越过街道,越走越偏,最后竟不知怎的来到了深山密林。
他追寻着太阳的方向,不知疲倦地奔跑攀爬。
终于,他爬到了山顶,欲要放眼环顾四周,却猝不及防一脚踩空,跌入了无尽深渊。
他吓的大叫,浑身冷汗的惊醒。
“殿下。”太子妃袁静仪守在床侧,关忧着问:“可是做噩梦了?”
袁静仪拿出帕子,细心地擦去齐聿珩额上浸出的汗珠。
齐聿珩望着她有一瞬间的怔神,清醒过来后问:“你怎么在此?母后呢?”
袁静仪道:“母后去料理父皇和皇姐的后事了,让我来照顾你。”
齐聿珩闻言扭头看向屋外,已是日头偏西。
“殿下,先吃点东西吧,否则身子受不住。”袁静仪端着一碗温度适宜的粥欲要喂他。
齐聿珩伸手端过,囫囵几口吞进肚里。
末了他起身离开去寻皇后,袁静仪赶忙跟上。
皇帝和惠宁公主乃至驸马同一夜逝世,厉朝来还是头一次。
宫中众人忙的不可开交,皇后强忍悲痛主持着大局。
论理,惠宁公主和许崇光死于谋逆,是不能风光大葬的,只能尽量让他们走的体面些。
知他们夫妻情深,皇后让人将他们葬在一起。
皇帝虽昏庸,但毕竟是皇帝,他的后事自得按规制来。
“这些交给我,你自去忙国事政务。”皇后心疼齐聿珩,知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不想让他在此劳心费神。
齐聿珩跪着烧了几张纸钱,敬了一炷香。
在他离去前,皇后忍不住问:“你打算如何处置乐瑶他们?”
惠宁公主和许崇光育有一女二子,最小的幼子不过五岁,尚且懵懂无知。
齐聿珩思忖道:“皇姐私敛的财物都赈济了灾民,也算折功赎罪了一二。”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他们送去昭罪寺吧。”
“也只能如此了。”皇后明白,齐聿珩已经尽力了。
再偏袒宽宥,便堵不住悠悠众口了。
“另,往后我东临公主,不再和亲。”齐聿珩说完,阔步走了。
这是对惠宁公主最好的交代。
皇后和袁静仪听得此言,都深受震憾,禁不住红了眼。
落日溶金,暮云合璧。
睡了半日醒来的谢知行一睁眼,透过轩窗瞧见纪棠抱着无忧在院中踱步。
柔和金辉淡洒在她身上,使她看起来仿佛在发光。
她耐心温柔地拍哄着孩子,轻哼着悦耳童谣,当真是像极了一个母亲。
看着这一幕,谢知行只觉心中一片柔软宁静,急迫的想要同纪棠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他下床穿鞋打开屋门,朝院中的纪棠走去。
“你醒了。”纪棠听到声音抬头看来。
“嗯。”谢知行应了一声,伸手抱过无忧,“竟长这般大了。”
“可不是,都有些沉手了,抱久了胳膊酸痛吃不消。”纪棠揉捏着自个的手臂。
虽有乳娘和苏嬷嬷她们照顾,但她得空还是会尽量多陪陪无忧,给予她充足的疼爱。
“这几月委屈你了。”谢知行腾出一只手,将纪棠揽入怀中。
纪棠轻声提醒,“仔细些孩子,别摔着了。”
一只手抱,她可不敢。
谢知行瞥了一眼吧唧吧唧吸吮手指的无忧,自信十足,“放心,稳着呢。”
别说几个月的孩子,便是纪棠他一只手也抱得起。
“你醒了就去见父亲吧,他都等一日了。”纪棠拿帕子给无忧擦掉口水。
“这就去。”谢知行答应,顺势低头亲了纪棠额头一口。
纪棠有些难为情,“无忧看着呢。”
谢知行挑眉,“她还小,看不懂。”
“无赖。”纪棠羞嗔地捶了他一下。
谢知行将孩子递给她,不舍道:“等我回来。”
未防暴露行踪,这几月他都没回过侯府,未与纪棠见过一面,相思已然入骨。
纪棠亦是一样,只是一切刚结束,尚未处理完善,还有许多正事要做,儿女情长只能先放一放。
谢知行转身去寻定北侯,刚出院门就见到了纪微和夏蝉。
显然,她二人是等在此处的,不知守了多久。
“世子。”夏蝉和纪微心喜激动的见礼。
天知道,得知谢知行没死她们有多惊喜,高兴到忘乎所以。
因谢知行在歇息不得打扰,她们就守在惊澜院外,一等便是一下午,终于见到了他。
她们有很多话想同谢知行说,但谢知行只是淡淡地瞧了她们一眼就走了。
望着他无情离去的背影,回想起他方才对纪棠的态度,两人心中失落极了。
纪微捏紧手,将嫉恨掩藏进心底,装作若无其事的去看孩子。
这些时日她不作不闹,表现的乖顺安分,纪棠偶尔也会让她见一见孩子。
所有人都以为纪微看清了时务,但只有夏蝉知道,她在等待时机。
暮色四合,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侯府各处掌起了灯。
谢知行同定北侯谈了许久,谢知熠也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插嘴追问。
对于谢知行假死,和定北侯瞒了他这么久,他气愤顿足,却又知他们是为了大局,无法责怪。
罢了罢了,宰相肚里能撑船,谁叫他大肚呢。
谢知熠气了一下午,见到谢知行的瞬间就把自己哄好了,全神贯注的听谢知行讲述始末经过。
“竟是惠宁公主!”谢知熠大为震惊。
震惊的同时,他又对谢知行愈发崇拜,这要换作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哥实在太厉害了。
听到最后,谢知熠不由唏嘘感慨,“抛开对错不论,惠宁公主可真是女中豪杰啊。”
定北侯也道:“若是个男儿身,必大有一番作为。”
至少,比靖王强上数倍。
提到靖王,不免想到谢知妍,定北侯沉声叹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靖王逼宫谋逆,谢知妍自会受到牵连。
虽是自作自受,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难免会心生悲悯。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方氏缓步进屋,提醒父子三人该用晚膳了。
谢知行抬眸,与方氏视线对上,眸光幽深如潭,似藏着什么秘密,又似洞穿了一切秘密。